第3871章 簡直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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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祖!」

  皇帝已率先起身,態度頗為恭敬。

  論輩分,典獄長比他高出數輩,實力地位更是超然,由不得他不敬。

  典獄長在玉階前停下腳步,抱拳行了一禮,聲音洪亮,帶著金鐵之音,「陛下。請恕老臣不請自來,攪擾盛宴。」

  皇帝連連擺手,笑容滿面,「您能前來,乃此宴之榮,何來攪擾之說?快請上座!」

  典獄長微微頷首,目光如電,再次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聲若洪鐘:

  「臣入宮時,聽聞有宵小之輩膽敢在宮中興風作浪?

  「特來此一看。不知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最好別讓老臣逮到。」

  凜冽的殺意,雖未刻意釋放,卻已讓殿中溫度仿佛驟降幾分。

  ……

  皇宮深處,某間陳設簡樸卻處處透著雅致的靜室。

  初升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面投下黑白分明的格子光影。

  一位身著素色長衫、做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靜坐於蒲團之上,面前矮几擺放著茶具,正有人為他徐徐斟茶,水聲汩汩,茶煙裊裊,香氣清幽。

  「時辰將至,群英宴該開了。」

  男子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淡淡說道。

  「相爺今日突然稱病不赴宴,會不會引起陛下猜疑?」

  對面與他相對而坐的,是一位身形瘦削、面容陰鷙的黑衣中年男子。

  他仿佛與室內的陰影融為一體,氣息幽深難測。

  說話之人,正是當朝左相,陸景。

  而對面的黑衣男子,則是他麾下第一高手,十六洞天中飛廉門的掌門,連秀。

  飛廉門在十六洞天中聲名不顯,門人弟子也少有活躍於外者。

  但若論掌門個人實力,連秀卻是公認的第一,實打實的七階強者。

  當年他因故得罪天陰神宮,遭其追殺,是陸景出面周旋調停,才保下他性命。

  自此,連秀便死心塌地追隨陸景左右。

  陸景端起茶盞,輕呷一口,語氣平靜無波:

  「起初聽聞宮中或有異動,故稱病以觀其變。沒料到風波平息得如此之快,皇后被囚,香妃已死,亂局似已塵埃落定。

  「既然無事發生,陛下又有何理由猜疑一個抱恙的老臣呢?」

  連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此說來,潘姑娘倒是白挨了我那一掌。」

  陸景放下茶盞,指尖輕叩桌面,「未必是壞事。起初我欲促成她與大皇子,是因陛下屬意已定。可近來觀察,陛下心思似有動搖。」

  「尤其是皇后事發,大皇子想必更失聖心了吧?」連秀接口道。

  陸景卻緩緩搖頭:「陛下之心,深如淵海,立儲之事,他所慮絕非僅僅後宮動向。

  「起初大皇子性情溫良,天賦尚可,守成有餘,陛下亦無他選。

  「然近年來,邪祟頻現,天災人禍不絕,未來恐有更大動盪。

  「值此多事之秋,或需一位更有魄力、更具手腕的開拓之主。相較之下,十六皇子雖年幼,卻野心勃勃,行事果決……這才是陛下動搖的根本。

  「一國之君所思,乃江山社稷,豈會全然受宮闈瑣事左右?」

  他娓娓道來,仿佛已置身九重宮闕,親身揣摩著那位帝王的心思。

  「相爺深謀遠慮,洞悉幽微,屬下不及。」連秀適時奉上恭維。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幾聲輕微的篤篤聲。

  一隻通體漆黑的夜鶯落在窗欞,以喙輕叩。

  窗戶無風自開,夜鶯飛入室內,光華一閃,化作一張寫滿字跡的素箋,飄落於陸景面前。

  陸景展開信箋,目光掃過,面色如常。

  「連兄只是不在其位罷了。身居中樞,揣摩上意,乃是必修之功。」

  「典獄長……也入宮了。看來,他也收到了風聲。」

  陸景將信箋置於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連秀眉梢一挑:

  「連這位爺都出動了?


  「有他坐鎮,今夜群英宴,怕是連只蒼蠅都別想鬧出動靜了。」

  「典獄長遠離朝堂已久,世人皆猜其與皇室離心。此番突然現身,未嘗不是向所有人宣告,他終究姓向,心向向家。」陸景再次揣測道,仿佛一位高明的棋手,推演著棋盤上每一顆棋子的動向。

  「那依相爺之見,待局勢明朗,我們是否……轉投十六皇子?」連秀試探問道。

  陸景再次搖頭,目光深邃:「十六皇子,年少氣盛,易被眼前利益所惑,恐非長久之選。」

  「那……還是大皇子?」連秀追問。

  「大皇子麼……」陸景這次沉吟了更久,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幽暗與權衡,並未立刻回答。

  ……

  大殿之上,典獄長這尊大神的到來,讓本就莊重的氣氛更添幾分肅穆。

  他的座位被安排在龍椅下首不遠,地位尊崇顯赫。

  按禮制,高台之上的席位,是有資格分享文鰩魚肉的。

  皇帝心中暗自慶幸:還好提前吩咐多備了一隻!否則此刻臨時宰殺烹製,根本來不及。

  以皇帝之尊,若因嘴饞而多殺一隻文鰩魚,必遭言官非議,斥為壞祖宗規矩。

  但若是典獄長開口想吃,恐怕滿朝文武無人敢有二話。

  這位當年備受冷遇的皇子,早已用實力和時間熬死了所有曾輕視他的長輩與同輩。

  如今殿中眾人,多是聽著他傳奇故事長大的晚輩,誰敢不敬?

  當然,典獄長顯然並非為口腹之慾而來。

  他落座後,對案上珍饈看也不看,徑直問道:

  「老夫入宮時,聽聞宮中已生變故?」

  皇帝嘆了口氣,將今日香妃遇害、疑似燭照密會作亂等事,簡略說了一遍。

  典獄長聽罷,濃眉倒豎,聲若洪鐘:

  「這些燭照密會妖人,竟敢將手伸進皇宮,布局如此之久!當真該千刀萬剮!」

  他本是與皇帝低聲交談,但這一怒之下,聲音不由拔高,

  尤其是最後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殿梁似乎都在輕顫。

  原本剛剛恢復些許熱鬧的宴席,瞬間又安靜下來,眾人舉著筷子,面面相覷,不敢動作。

  「看什麼?吃你們的!」典獄長回頭,環視大殿。

  眾人如蒙大赦,趕緊低頭,不管碗裡有沒有菜,都裝作扒拉幾下。

  皇帝寬慰道,「皇叔祖息怒。好在賊人已然暴露,日後皇城內外定會加強戒備,絕不令妖人再有可乘之機。」

  典獄長余怒未消,「哼!老夫早就說過,鈞殊那小子不堪大用!宮裡亂成這樣,他這個守護者是幹什麼吃的?簡直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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