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3章 兩難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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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女人,還真有點喜歡上皇帝了啊?

  不過話說回來,香妃手裡的東西,全都是針對皇后的玩意兒,這也側面證明,皇后和燭照密會不是一條心。

  她已經後悔了,想要轉頭了……

  楊毅心頭唏噓,可惜,背後背著燭照密會的脅迫,她終究是無法兩邊共存。

  皇帝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放心吧。不論他的生母是誰……他身上流淌的,終究是朕的血脈。他……始終是朕的兒子。」

  這句話,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

  愛過!

  可惜,他是帝王,不能讓自己的安危放在個人感情之下。

  「謝……謝陛下隆恩……」

  皇帝看著她卑微的姿態,心中五味雜陳,又似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他扶著旁邊一張冰冷的紫檀木椅,緩緩坐下,仿佛站立的力氣都已耗盡。

  沉默片刻,他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追根究底的疲憊:

  「說說吧……說說你的事。從……你真正的來歷開始。」

  「我……」

  寧嬌抬起頭,重新坐直身體,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聲音也變得飄渺起來:

  「我是極西之地,寧家的女兒。寧家,世代傳承流形百變秘法,以此為立身之本。

  「自記事起,我便被家族選定,開始修習這變幻之道。直到十二歲那年……」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掠過一絲深埋的痛苦:

  「寧家滿門被滅,雞犬不留,是燭真君將我和妹妹,從屍山血海中救出……」

  她緩緩講述著,從寧家滅門的慘劇,到被燭照密會收留,接受嚴苛訓練,成為核心成員……

  許多往事,與朝廷並無直接關聯。但皇帝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半分不耐。

  此刻的他,像一個在荒漠中跋涉的旅人,只想看清這個陪伴了他大半生的陌生人走過的每一寸足跡。

  「後來大約是陛下您剛被封王,開府建衙後不久……」

  寧嬌繼續道,聲音帶著一絲宿命般的無奈:

  「燭真君突然召集我們姐妹。

  「他說,有一樁關乎組織未來的重大任務,需要我二人中的一個去執行。

  「此去可能經年累月,甚至終生不得自由。

  「我是姐姐,自然是我搶先應下。」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此刻瘦削的臉上顯得格外苦澀:

  「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任務,竟是要頂替即將嫁入王府的岳家嫡女,成為您的正妻!」

  「自從八十年前那場震動朝野的宮變之後,朝廷對出入宮禁之人的審查,嚴苛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而當時的您,身為皇子卻已在外開府,相較於深宮大內,滲透的難度確實要低上許多。」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對那幕後布局者的敬畏與嘆服:

  「燭真君說,此乃一局,需以數十載光陰為棋,以天下為盤,布的是萬世之謀!」

  「呵!」皇帝發出一聲不知是譏諷還是自嘲的冷笑。

  「我花了數月時間,暗中觀察、模仿那位真正的岳家小姐。

  「她的言行舉止,一顰一笑,乃至細微的小習慣……

  「在她即將嫁入王府的前一夜,我……取代了她。」

  寧嬌的聲音低沉下去:

  「從此,我便成了您的王妃。

  「燭真君並未立刻給我任何指令。

  「他只是讓我安心生活,融入這個身份,成為真正的武靈兒。

  「最初幾年,他甚至很少聯繫我,只有我妹妹寧辣,作為唯一的聯絡人,會極其隱秘地與我接觸幾次。」

  「我的生活突然變得異常平靜。

  「平靜得……讓我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誰。

  「許多個清晨醒來,望著身邊的您,聽著窗外的鳥鳴,我會恍惚覺得……自己就是武靈兒,就是您的妻子,未來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后……

  「這……就是我的全部人生。」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沉浸,有迷茫,更有深重的悲哀:

  「這數十年,太久了,久到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心,足以讓虛假的溫情,變成蝕骨的毒藥。」

  日久生情,莫過於此。

  「直到……」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艱澀,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掙扎:

  「三年前,燭真君終於傳來了指令。

  「他命我,利用執掌後宮之便,安排一個女子入宮。」

  她抬起頭,直視著皇帝瞬間變得銳利的眼睛,慘然一笑:

  「接到這個命令時,我幾乎想要拒絕!那一刻,我甚至忘記了寧辣,忘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只想……只想繼續做您的皇后!繼續守著向歌!

  「繼續守著這偷來的、卻讓我沉溺其中無法自拔的……安寧!」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眼中第一次湧上了淚光,那是真實的痛苦與絕望:

  「可是……我的妹妹,我的真實身份,這些致命的把柄,都牢牢攥在燭照密會手中!

  「我……我不敢!

  「我早已是籠中鳥,早已身不由己!

  「最終……我還是妥協了。

  『以我執掌後宮數十年的權柄,神不知鬼不覺地安排一個身份清白的女子入宮……並非難事……」

  「蘇香凝?」皇帝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殿內響起,帶著一絲遲滯的確認。

  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壓抑的空氣。

  「不錯。」

  寧嬌抬起頭,唇角勾起一抹複雜難辨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苦澀,有嘲弄。

  「你果然也一眼就相中了她。

  「燭真君命我二人,在這深宮之中,演一出轟轟烈烈的宮斗大戲。要讓所有人,包括你這位九五之尊,都深信不疑,我岳皇后與這新晉寵妃,水火不容、勢同水火!

  「可誰又知道,鬥來鬥去,台上台下,都不過是燭照密會的提線木偶罷了。」

  皇帝的手猛地攥緊了冰冷的紫檀木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用力按住了突突跳動的額角,仿佛這樣能抑制住腦中翻江倒海的眩暈與窒息感。

  數十年恩愛夫妻是假象,後宮爭寵是精心編排的戲碼同樣如此。

  這深宮,這龍椅,他這帝王,究竟還有什麼是真實的?

  寧嬌的聲音繼續流淌,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平靜:

  「之後,燭照密會還屢次針對岳家,或明或暗地打壓、陷害……

  「你以為他們真想剷除岳家,削弱我的勢力?

  「不!

  「這同樣是局!

  「就是要讓你們覺得,燭照密會的目標是我背後的岳家,是在削弱皇后的力量!

  「這樣反而會讓你們更加信任我、倚重我,讓我的地位……愈發堅不可摧!

  「因為你們會想,若我是燭照密會的人,他們為何要對付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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