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2章 一開始就是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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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通!

  那道高貴的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被硬生生從半空中拽落,重重地摔回御書房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正是岳皇后……或者說,是頂著岳皇后皮囊的那個人。

  此刻,王繼武那引動天地之威的一抓,蘊含的雷霆真意已如游龍般瞬間走遍她全身。

  所有偽裝,所有幻術,所有精妙的真氣屏障,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瓦解。

  那滴一直被她以真靈之力隔絕在外的破妄神血,失去了所有屏障,終於……真真正正地、毫無阻礙地……接觸到了她額前那片真實的肌膚。

  嗤——!

  仿佛滾油潑雪!又似幻夢破碎!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幾乎要將眼珠瞪出眼眶的驚駭目光中——

  皇后那雍容華貴的面容,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巨石,開始劇烈地扭曲、波動、融化。

  五官在光影交錯中飛速變幻重組,膚色、輪廓、氣質……一切都在瞬間崩塌重塑。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

  燈火通明、金碧輝煌的御書房上,那個身著華麗鳳袍、跌坐在地的女子,已然換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孔。

  花已向晚,飄落了半世榮華。

  凋謝的世道上,命運如斷弦,不堪再續。

  昔日繁花似錦、絲竹不絕的皇后寢宮——坤寧宮,此刻死寂得如同巨大的陵墓。

  殿內未燃一盞燭火,唯有窗外黯淡的天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扭曲、如同鬼爪般的陰影,無聲地吞噬著往昔的輝煌。

  一道頎長而疲憊的身影,踏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入這片淒冷的黑暗。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大大夏的帝王,七階的強大修士,此刻卻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沉重,仿佛背負著整座皇城的重量。

  一天之內,兩個曾被他視若珍寶、傾注了最深情感的女人,一個暴斃於陰謀,一個……竟是披著畫皮仇敵。

  香妃的艷麗,或許只是皮相之歡;可對皇后……那是他認定的一生之伴,是靈魂的依靠。

  如今,這依靠轟然崩塌,露出底下猙獰的深淵。

  他站在陰影里,看著那個靜靜坐在冰冷鳳榻邊緣的素白身影。

  她已褪去了象徵無上尊榮的鳳袍金冠,只著一身最簡單的素白宮裙,如同洗盡鉛華,卻更顯單薄。

  往日那張雍容豐腴、他撫摸了數十年的熟悉臉龐,此刻已被一張全然陌生的面孔取代。

  瘦削,凌厲,五官線條單薄而帶著一種刻骨的冷意,客氣地說,是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難看。

  對面不識。

  恍然間,數十載的恩愛纏綿、相濡以沫、朝堂共謀、風雨同舟……無數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流,在他腦海中瘋狂翻湧、撞擊。

  甜蜜與溫存,此刻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刃,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

  殿內死寂,唯有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半晌,那嘶啞得仿佛被砂石磨礪過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是殺了皇后,將其取而代之,還是……一早開始,就埋伏於朕的身邊?」皇帝咬牙切齒地問道。

  他的心情,格外複雜,希望是前者,又怕是前者。

  哪怕寵妃變成了香妃,可他曾經最愛的人,終究是武皇后。

  這女子,冷笑了一聲,道:「陛下,與我相濡以沫數十年,如今真假都分不清了嗎?」

  皇帝身體一個踉蹌。

  最不想要的結果,出現了。

  楊毅站在不遠處,心頭冒出了幾個字:楚門的世界?不對,是楚門的愛情。也不對,是主人的任務?

  太羞辱人了。

  皇帝拳頭緊握,哪怕是天相境的七階大能,一時間也控制不住情緒。

  「自我還是那個在諸皇子中毫不起眼、前途未卜的落魄皇子時,便來到了我身邊。告訴我……

  「當初,你是如何篤定,那個連親王之位都岌岌可危的我,日後必定能登上太子之位,乃至君臨天下?


  「若非如此,你這數十年潛伏,豈不是一場……豪賭?」

  他的話語裡,帶著最後一絲不甘的求證,一絲試圖抓住幻影的徒勞。

  在他到來之前,無論燕育臣等人如何審問,她始終閉口不言,如同最堅硬的頑石。

  聽到他的聲音,那個最熟悉的陌生人,那雙陌生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微瀾。

  她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蒼老了許多的男人,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一個清冷、平靜,卻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幻想的答案,從她口中吐出:

  「燭真君,能看到每個人的命途軌跡。」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皇帝心上:

  「你註定要坐上那張龍椅。這一點,我比你,更早知道。」

  在皇帝到來之前,她守口如瓶。

  此刻面對他,她終於給出了答案,卻也是最終的判決。

  初戀,破碎!

  白月光,碎了一地啊!

  楊毅心頭嘆氣。

  皇帝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仿佛帶著冰碴,刺得他肺腑生疼。

  他沉默了許久許久,才緩緩吐出,聲音里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徹骨的冰冷:「你是燭照密會的人?」

  上一次監國令親自出手擒拿的燭照密會核心高層——寧辣,落網時顯露的真容,與眼前之人,別無二致。

  方才燕育臣已親自持令前往九幽寒獄最底層確認,寧辣依舊被重重禁制鎖在獄中,未曾脫逃。

  眼前之人,即便不是寧辣本人,也必與其血脈相連,關係匪淺。

  可即便如此,他內心深處,仍有一絲微弱的火苗在掙扎,期盼著一個能讓他……不那麼絕望的答案。

  直到她親口承認了「燭照密會」二字。

  若是旁的勢力,哪怕是敵國死士,他或許還能憑著帝王之威、憑著數十載的情分,為她爭得一線生機,哪怕囚,禁終身……

  可燭照密會。

  這個與大大夏有著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禁忌組織。

  身為帝王,他再無半分迴旋的餘地。

  「陛下……」

  她看著他眼中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反而露出一抹近乎解脫的平靜笑容,輕輕搖頭:

  「對臣妾……不必再心存絲毫善念了。

  「您可以昭告天下,就說燭照密會妖人陰險狡詐,刺殺了真正的皇后,又假扮成她的模樣,意圖禍亂宮闈……

  「最終,陛下明察秋毫,當場識破擒殺。如此,既能保全皇家顏面,亦能震懾宵小……」

  她頓了頓,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屬於一個母親的哀求,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只是……向歌是無辜的。

  「這數十年來,我從未向他透露過半字真相,從未讓他沾染半分燭照密會之事……

  「他……懇請陛下……念在父子情分,待他……一如往昔。

  「縱使……縱使他無緣大位,也萬望陛下……莫要因我之罪孽……遷怒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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