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六十五章 社會第一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072章 社會第一課

  藍色的海蘊在天花板上沉浮,坐在大門邊的椅子上,芬格爾和店長相談甚歡,他們似乎很有話題—他們就應該很有話題,在見到藍色沙發里那個抱著喜馬拉雅山貓,腦門上紋著個Deepseek的傢伙的時候,林年腦子裡就已經響起了那首童謠:「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他們活潑又聰明——

  」

  只是一眼就瞬間斷定這位素未謀面的「座頭鯨」是個罕見的神人後,對方和芬格爾能聊得來也很正常,事實證明這兩個神人在所謂的面試開始後,不到三句話就對上了電波。

  「現在東京局勢不妙,高天原成為了庇護所,許多人以為我們成為了一個守護神的角色,Heraclqs君你怎麼看?」沙發上的座頭鯨微微欠身,將桌上的一杯清酒推過去,看向對座氣定神閒的芬格爾,目光沉靜如井。

  對座的芬格爾翹著二郎腿,毫無面試的緊張感,嘴上帶著一絲笑,但眼底卻沒有任何輕浮,「太片面了,有失偏頗。」

  「哦?你有什麼不同角度的解讀嗎?」

  「店長,或許在這之前,我和外面的人觀點相同,但在和你談玄之後,我明白過來了,高天原存在的意義絕非一個簡單的避難所那麼簡單。就像是所謂的守護」,留一身傷疤換來英雄的稱號,這並非店長您所望,恰恰相反—一您想要的是化解,是承接!您想要的高天原,根本不是豎起一面擋刀的盾牌,把自己變成銅牆鐵壁,然後站在女人們面前大喊我來擋著」——那太野蠻了!」

  「哦?那你說,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座頭鯨正襟危坐了起來,看向芬格爾,眼神中帶有一絲欣賞和期盼。

  「新宿外面的人們,男人們,高高在上的強者們,他們的處世之道總是那麼直接粗暴一敵人來了,砍掉敵人。災難來了,堵住災難。可他們遺忘了一點,那就是女人的心傷不是敵人,你沒法砍,更沒法堵。你越是用守護神」的姿態去高高在上地憐憫她,她就越是覺得自己是個弱者,傷口反而更深。」

  芬格爾侃侃而談,對座的座頭鯨眼神越發迷離,躺在沙發中聆聽著這位素未謀面的新人牛郎的口若懸河,時不時頷首,活像一頭曬太陽的老鯨魚。

  「或許店長您的高天原存在的意義就是如此吧,給她們一個坐下來的地方,去溫柔地平視她,耐心聽她講那些不值一提的瑣碎煩惱,讓她開一支香檳,告訴她:你的痛苦我懂,但我不會替你扛,因為你自己能扛住!」芬格爾緩聲說。

  「Heraclqs君,你說對了一半。至於另一半。」座頭鯨睜開眼睛,聲音渾厚,望向芬格爾的眼裡全是欣慰,「你要記住,高天原存在的意義不是讓女人們忘掉痛苦,痛苦是會在心靈上留下疤痕的,越是嘗試去遺忘,在不經意之間瞥見的時候,就越是陣痛!Heraclqs君你懂調酒嗎?調酒之中的基酒很苦,難以入口,卻不能丟掉,丟了,就沒法調出一杯好酒。我們要做的,是往酒里加甜,加酸,讓她們痛苦的經歷也成為人生的一部分,再將這杯酒喝下去時,不是品嘗不到苦味了,而是剛剛好,一切都剛剛好,給她們一個繼續走下去的機會和理由。」

  芬格爾頓了一下,隨後肅然起敬,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以示對座頭鯨的尊敬。

  —一他很久沒見過純度如此之高的人了,座頭鯨即使是在他閱歷豐富的人生之中,也是純度最高的那一批的極品人物!

  他覺得假以時日,如果能將座頭鯨推薦給校長和副校長認識,他們三個一定會相見恨晚,相談甚歡。

  「你的道,我大概明白了,你的花名取的很好,Heraclqs,力拔山兮之人,卻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好,很好。」座頭鯨向前屈身,伸出右手說,「我會讓神代君在地下室給你騰出一個房間來,你將是為數不多的跳過花票考試直接入店的新人,歡迎你正式加入我們,加入高天原,Heraclqs君!」

  芬格爾用力地握住了那隻手,「一定不負店長期望。」

  兩人用力握手數秒不忍放開,互相的注視之中都是惺惺相惜。

  所以才說神人之間是可以共鳴的。

  在芬格爾結束面試後,他走向大門的方向離開,路過邊上小椅子坐著的林年時,猛猛給他遞眼神,擠眉弄眼得,大概意思是:師弟,模板我已經給你搞好了,一會兒順著我的思路抄就行了!

  」

  .....」林年懂他意思,但委實來說,他剛才走神了,聽見芬格爾和座頭鯨的對話有些十不存一,但應該是夠用的吧?應該。

  好像這兩人在討論什麼牛郎不僅要守護女人的肉體,還要守護女人的靈魂什麼的,一句話能概括的東西,這兩人能扯那麼多,實在是不能理解。


  林年一言不發地走過去,在芬格爾的位置坐下,還沒說話,一杯清酒就推到了他的面前,他抬頭看向座頭鯨,對方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似乎之前和芬格爾的談笑甚歡不存在過,滿臉的沉肅。

  林年接下清酒。

  「不合格。」座頭鯨說道。

  「.....?」林年捧著清酒,人生中表情罕見地出現了迷茫,抬起頭看向面色平靜的座頭鯨有些愣神。

  大海似的房間裡只能聽見水族箱中的水波,蝠鱝在他們的身側緩緩划過,那呆萌的臉仿佛就是現在林年的真實寫照,或許再找能與之匹配的,恐怕就只有角落裡那隻蠢萌蠢萌的翻車魚了。

  可能是因為安靜了太久,林年意識到如果自己現在起身,那麼這場面試就徹底結束了,他的任務一他的使命可不能讓他在這裡就被清掃出局,所以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遲疑片刻後說:「店長,你還沒面呢...」

  座頭鯨抬頭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林年,時而皺眉,時而嘆息,時而搖頭,給林年都整不會了,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因為他這輩子到現在為止,從來沒人對著他的臉有過這種反應!

  「那就...面一下吧!」座頭鯨說,「你知道為什麼你不合格嗎?」

  「為什麼?」林年也想知道答案。

  座頭鯨望向桌上的清酒杯緩緩說道,「我們這一行業,需要洞察客人的每一個細節,噓寒問暖只是刻在章程里的基本,將每一個細微的關懷做到極致是職業操守,只有將心比心,將客人當做自己真正心愛的人,才能得到相匹配的回報。

  而你,剛才你接了我的酒,卻沒有說謝謝。」

  不存在的巨雷在林年腦袋上劈下,麻痹感好比吃了一發神霄。

  「店長,可你又不是我的客人啊。」林年承認他有些傻眼了,強如他,現在也略顯侷促—一當年看見芬里厄吃了陳雯雯,路明非要跟自己鬩牆,他都沒這麼不知所措過,大不了以武止戈—可現在完全不是拳頭硬能解決的事情。

  「我不是客人就可以不是客人了?客人不是你所愛之人,你就可以不愛了?」店長相當哲學地反問林年,給林年問得悶住了。

  「看來我的問題已經觸及到了你的靈魂。」

  店長看向沉默的林年,眼中掠過一絲不忍,頃刻間又恢復了淡然,在沙發中帶著渾厚的穩重開口道,「唉,那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吧一嗯,該怎麼稱呼你?」

  合著到現在面試已經掛了一次了,店長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林年頭一次感受到了壓力,像是他這樣的天縱之才,從孤兒院到仕蘭再到卡塞爾,哪個教授前輩不都把他當親兒子看待?可在這裡,他頭一次共情了當初的路明非,明白了路明非時常批判自己的:何不食肉糜,是什麼意思。

  退一萬步說,其實林年在面試之前是很輕視這件事的,在他內心的最底層,他對自己的賣相很自信一這是必然的事情,也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卡塞爾學院傳奇被愛王不跟你嘻嘻哈哈,誰能看著林年說一句他不夠英俊,那麼他的良心一定是被狗吃了。

  在牛郎這種賣色相的行業,他林年出手不是手到擒來?過這種面試不就是《全職法師》那種裝逼橋段,摸一摸水晶球就是全系全滿的天之驕子?

  但很可惜的是,座頭鯨一上來就給了他當頭一棒,讓他知道自己想岔了一原來出了社會,真正的面試是這麼有壓力的事情。

  「Richard.」他老老實實報上了自己過去在任務中使用過的英文名。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本名。」店長搖頭,「很難想像你與Heraclqs是朋友,你也聽見了他在面試中稱讚過你,我本以為你和他一樣擁有著深入此道的覺悟,卻未曾想你居然連自己的花名都沒想好!」

  又是重重一擊,林年的確沒想過自己的花名一他本來就覺得這件事很弔詭了,他又不是神人,哪兒有神人還沒進店就能想好自己花名的!

  「我——」林年開口,卻被店長打斷。

  「這不重要。」店長擺手,看向林年的眼神又冷了幾分,「回答我的問題吧,作為你面試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問題。」

  「好。」林年說。

  他安靜片刻後,嚴陣以待,迎向座頭鯨冷厲的目光,大腦充分地調動了起來,記憶宮殿門扉洞開一一他的確不喜歡現在坐著的地方,以及要做的事情,但這是不得不做的!

  就像是電話中所提到的一樣,這是不得已的犧牲,這是必要的委曲求全。


  為了大局,林年可以捨棄很多東西,他本身就是這樣一個純粹的人,不過是牛郎面試,座頭鯨的輕視像一盆冷水把他澆醒了。

  他將之前的排斥和不適感放下,恢復了冷靜與淡漠,變回了以往的那個林年,大刀闊斧劈開所有的難題!

  「Richard,你有媽媽嗎?」座頭鯨緩聲問。

  「...店長,這就是你唯一的那個問題嗎?」面試唯一的問題是問我有沒有媽,是不是有些地獄了?

  「不,只是在提出面試問題前的一些必要的調查。」

  「我沒有父母,我是孤兒,唯一的家人是我的...姐姐。」林年誠然回答。

  「那好。」座頭鯨雙手五指輕輕相觸,望著林年緩緩地問,「如果你的姐姐和你最愛的女人一起掉進大海里了,你有且只有一次機會救一個人,另一個人面臨必死且一定會怨恨你的情況下,你會選擇救誰?」

  ......」林年啞然無言。

  要不你還是問我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外星人吧。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