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與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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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野狼的命令下,草原狼、土狼等兩個人,把軍服粗暴的扔給參訓者,那是狼牙特有的迷彩服。

  然後,是狼牙的臂章,那是印著一頭巨狼的頭像的盾牌狀臂章,可以直接貼在胳膊上,也有縫製在衣服上的。

  隨後,就是各種武器裝備,也包括了星環。

  衛生員看著這些老鳥才有的東西,一愣,對著旁邊同樣有些發懵的鴕鳥說:「這次是真的了?」

  喜歡說話如鴕鳥,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不過他的神經時刻緊繃,並不全信老鳥們的所作所為。

  裝備發放完畢,野狼忽然給所有人敬禮,而後道:「恭喜你們加入狼牙,根據可靠情報,有一隊恐怖份子,在我西北沙漠地區,進行騷亂活動,你們的任務,找到這些人,幹掉他們,讓他們在我們的國土上,有來無回。」

  陳國濤一愣,將發放的子彈的彈夾拿出來,然後取出一顆子彈,手上的重量告訴他,這是實彈。

  「上戰場?」小莊疑惑的問,其實他很想問,這個和平的年代,真的有戰場嗎?

  這下,這些人都開始覺得,這件事不像是假的了,因為他們立馬檢查了裝備,所有的武器彈藥,都是真貨,而不是演習用的。

  耿繼輝在年紀最小的幾個人中,最為沉穩,他說:「諸位,想一想,我們所學所練,難倒不就是為了戰場殺敵?」

  強子嗯了一聲說:「我來狼牙,就是為了實戰的機會。」強子很興奮,他喜歡殺人?誰知道呢?

  教官們沒有阻止這些菜鳥們的議論,他們知道,第一次知道要上戰場,誰都有個心理波動。

  「好了,不要交頭接耳了,我告訴你們,上戰場,是要死人的,不是打遊戲,剩下半管血了,還能活蹦亂跳;不是死了,還可以在泉水復活。你們也沒有機會升級裝備,子彈打在身上,會打穿你們的血肉、骨骼,我說這麼多,還有一件事,你們都要寫遺書。」灰狼開始講話,帶著語重心長,帶著諄諄教誨。

  鴕鳥第一個喊起來說:「我不寫,我能活著回來。」

  這句話倒是氣概十足,只可惜,灰狼接下來的話,讓眾人明白,到底狼牙的出任務,是有多麼的殘酷。

  灰狼輕嘆口氣說:「這次不死,不代表下次也沒事,而且還有下下次,寫遺書,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你們的親人負責。那是你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聲音,所以,請一定好好寫。」

  沒人說話了,沉默,死一樣的沉默。很多人這才明白,選擇了狼牙,看來真的是一隻腳踏入了鬼門關,而這個時候,小莊想,和平年代,真的也有人會流血犧牲,只是之前不知道。

  他想到了那句著名的話:你不是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只是生活在和平的國度。而即使是在這個偉大的國家裡,依舊有人為老百姓默默流血犧牲,小莊想,如果自己出任務死了,誰會記得?父母和小影,會有多傷心。

  小莊也知道,戰友會記得,就像陳排的詩歌《如果祖國需要》說的那樣,如果祖國需要,自己也會埋葬在青青的山崗,自己的身軀,會變為無形的屏障,路過的戰友,會為他淚流兩行。

  沉默。似乎每個人都開始心事重重,死亡是一把巨大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一把抓住你的喉嚨。

  灰狼命令解散,眾人去整理裝備,去寫遺書,而這封東西,如果一旦被打開,就證明,你已經為國捐軀了。

  眾人不知道抱著什麼心態去寫的,不過馬毅沒去寫,他把空白信封裝入了信封,畢竟,他不是牛二,沒法子用牛二的口吻說話。

  冷雨寫了,她寫給了父親和馬毅,內容不詳,因為這封信,並沒有被打開過。只不過,並非所有的遺書,都沒有被公布於世,那是後話了。

  後來有幾個人口述了遺書內容,老炮兒是這樣寫的:「媽,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死了。我不想死,但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我的身份是中國陸軍特種兵,國家會給你發錢,到時候我也不知道埋在哪裡了,不管咋說,你生活是有著落了。別老給別人洗衣服了,你腿上風濕,少著水,反正,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好好活,我沒有白死。」

  傘兵的遺書是這樣的:「爸媽,我去了,這個人,總得死,你們別傷心,傷心就少傷心一會兒,誰讓你們的兒子太優秀了,去了最牛的單位。對了,如果家裡來了女的,說是我女朋友,別開門,千萬記得啊。」

  耿繼輝的遺書竟然是寫給父親的,內容也最簡單:「爸,我來了。」

  小莊坐在臨時宿舍的床上,開始寫信,他是寫給小影的,他寫到:「小影,不知道該怎麼對你說,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不在了。請不要傷心,不要難過,因為我們都是軍人,我不後悔為了你來當兵,也不後悔來到特種部隊參加選拔訓練,更不後悔走向真正的戰場,我想,我在這裡找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個可能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自己,就是那種我們之前只能在影視劇里,遠遠的看上一樣的軍人,也許,這才是我最好的模樣,我很自豪成為這支軍隊的一員,我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了升華。以前讀書時,覺得那些先烈的話,都距離我很遠,我到現在才發現,原來我也能成為那樣的人。愛你的,小莊。」


  所有的遺書,都在十分鐘內寫好,而出發時間是一個小時後,此刻的帳篷里,已經做好了可口的飯菜,非常豐盛。

  老鳥也派出了一個小隊,灰狼帶隊,草原狼、土狼加入,這些人在快速的吃飯。菜鳥那邊,暫時沒人動筷子。

  馬毅一直沒說話,他可不是新兵了,冷雨這個時候看到眾人臉色都不好,反而開口說:「怎麼,都怕了?」

  其他人還是沉默不語。

  鴕鳥忽然拿起筷子,哈哈笑了一聲說:「怕什麼,我有什麼可怕的,活著干、死了算,我就不信,那些恐怖分子,有老子的槍法好,乾死他們不就得了。」

  衛生員也開始吃,他端著米飯笑道:「哥幾個都別想了,要我說,加入狼牙,就只剩下半條命了,既然是半條命,那就順其自然,而且我們都是腦殘,死了就死了。」

  鴕鳥切了一聲說:「我說衛生員,這裡只有你腦殘啊,說明白了,大傢伙那都是很有想法的人呢,不像你,腦容量小。」

  「那幹嘛你還吃的這麼歡暢?」衛生員反擊。

  鴕鳥笑道:「我就是要在他們沉默的時候,把好東西都吃了,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已經吃飽了,這叫戰略的勝利。」

  這兩個人插科打諢起來,可大家的心情,反而放鬆了,陳國濤說道:「吃,就是死,也不做餓死鬼。」

  強子也開始搶東西,他說:「不能便宜了這個鴕鳥。」

  於是,這些人開始吃東西,倒是李菲菲有點魂不守舍,她舉著筷子,加了口青菜,放到小鋼盆的白米飯上,卻不放進嘴裡。

  「想你外公了?」馬毅問,他當然知道答案。

  李菲菲點點頭,黃先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如果她此行一去不復返,那外公會是多麼的傷心,多麼的孤獨啊。

  可她沒想過,這裡的所有人,都是獨生子,都是父母的兒子女兒,誰不幸罹難,他們的家庭,天就塌了。

  冷雨看著李菲菲,她繼續吃飯說:「人的生命是最寶貴的,生命只有一次,可如果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做到以前的自己都不敢想的事情,能為祖國和人民奉獻一切,能為國殺敵,這就讓有限的生命,成了無限的榮耀。人是都要死的,可關鍵看死亡的方式,有句話,我想大家可能知道,一個人死亡的形式,是他一輩子最好的總結。就像是禮花,最燦爛之時,也是生命終止之日。」

  冷雨的話有些文縐縐的,可也符合她博士後的身份,其實,越是看得開的人,越是不怕死。

  李菲菲有些發懵,她是個學渣,冷雨話里的意思,如果她能看破,也就不是她了。

  其他人盯著冷雨,都覺得冷雨的話,道理是對的,可有些突兀。

  馬毅咳嗽一聲說:「冷雨說的沒問題,但咱們的孔老夫子也有句話,叫做『未知生、焉知死』,如果還沒活明白,就不要談死亡了,只要你的子彈夠快、夠准,拳頭夠硬、軍刀夠利,那死的就是敵人,如果真有死的那一天,一切你就也就順其自然的想明白了,提前說這麼多,還不如想想怎麼完成任務。」

  「再說,要死咱們也死在一起,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馬毅的話雖然直白,可顯然更符合大家胃口,小莊就說:「遺書都寫了,大傢伙趕緊吃吧。」而冷雨輕聲唱著: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冷雨歌聲清涼,慷慨中帶著些許蒼涼,頗有古代秦國人出征關東的雄心壯志,一時間,眾人都忘記了吃飯。曲罷,鴕鳥嘿嘿幾聲,說;「好聽是好聽,不過我說你們這些人,也太拿特種部隊不當回事了,咱們都入選狼牙了,難道還不如幾個恐怖分子,這點信心都沒有,別要死要活了,吃不飽飯挨餓活該啊。」

  眾人一聽,立馬就開始搶著吃起來,倒不是說大家的心結都解開了,而是鴕鳥說的對,要這麼點信心都沒有,那乾脆退出算了。

  沒人願意退出,也就沒人再提這些事情。

  馬毅知道,這些人的心理,算是過了第一關,到了戰場,那就會面臨其他的問題。

  馬毅當然知道這多半是訓練,只是野狼又有什麼鬼點子,他也不清楚,如果馬毅記得沒錯,這應該是狼牙,對這群菜鳥最後的考驗了。


  吃完飯,整理裝備,這次是真刀真槍了,菜鳥們發現,除了實彈,還有沙漠迷彩、單兵火箭筒、班通機槍,機槍手自然是老炮這個大塊頭了。

  壓子彈、朝武裝帶上放手雷,而野狼開始布置任務,他邊走動邊說:「這次行動,要擊斃恐怖分子,然後返回,行動代號『沙漠之狐』,一隊老兵將和你們一起行動,記住,一切行動聽指揮。」

  「是!」

  馬毅擦拭著九五步槍,這次的槍都加裝了榴彈發射器,背包里還有防毒面具、防刮布、保溫毯,食物是壓縮餅乾和罐頭,而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有十公斤的水,在沙漠裡,水就是一切。

  大家默不作聲,依舊心事重重,當然冷雨除外,她戴好防曬帽、圍好沙漠圍巾,好像西亞的裝束,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還帶著一副墨鏡。

  等眾人給槍械也塗好沙漠偽裝油彩,馬毅看到老鳥里,灰狼、土狼、草原狼,已經準備就緒,在天空處,一架中型運輸機已經露了頭。

  灰狼命令「起身」,所有人站起來,灰狼是本次指揮官,帶頭朝野狼敬禮:「中隊長同志,沙漠之狐突擊隊準備完畢,請指示。」

  「請稍息,這次是新同志的第一次實戰任務,多的我就不說了,祝你們首戰告捷、凱旋歸來。」野狼高呼,並給這些即將出征的戰士敬禮,嚴肅、認真,和平日裡各種損菜鳥們的樣子,天差地別。

  「首戰告捷、凱旋歸來!」

  一中隊的所有教官,朝沙漠之狐突擊隊敬禮,山呼海嘯之間,讓眾人不禁熱血沸騰,而馬毅感覺,好像真的要上戰場了,因為他從野狼的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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