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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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餘杭翻進屋裡的時候,醫生剛走,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床邊,顫抖著去摸她蒼白的容顏。💝✋ ❻➈ᔕ𝒽𝓊𝐱.Ćⓞm ♜🎯閱讀М

  林厭靜靜躺著,臉色蒼白如紙,因為整個人又瘦了一圈,脖頸過分纖細白皙,青色的血管都隱約可見。

  肩頭纏著紗布,手背上連著留置針,胸前的衣服上貼滿了維持基本生命體徵的電極片。

  要不是氧氣面罩里騰起的陣陣水霧,以及生命監護儀上還在躍動著的數字,她幾乎要以為,這個人要離她而去了。

  宋餘杭把頭抵上了她的額頭,跪在地上,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從剛剛開始就克制不住的鼻酸又涌了上來。

  她向來是流血不流淚的人,卻在林厭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暴露了自己的軟弱。

  宋餘杭抹了一把臉,想離開,卻見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宋餘杭既緊張又喜悅,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林厭,林厭……」

  她小聲叫著,握緊了她的手,沒指望她會醒,只是身體有反應的話,會不會也說明,她現在做的一切說的話她都能感受的到?

  林厭只覺得做了好長的一個夢,身體沉在泥沼里,她怎麼也掙脫不開。

  直到熟悉的聲音破開了混沌,引領她走向光明。

  林厭奮力抓緊了那一絲溫暖,向上游。

  宋餘杭看著她抓緊了自己的手指,幾乎快喜極而泣了。

  「林厭……」她再一次把頭抵上了她的額頭,喟嘆著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厭緩緩睜開了眼,原來……不是夢啊。

  她眨了幾下眼睛,看著熟悉的臉,毫無徵兆地開始流眼淚。

  宋餘杭見不得她哭,只覺得她一哭百鍊鋼就化成了繞指柔,五臟六腑都攪著疼。

  「別……別哭……哪裡不舒服……林厭……別哭……別哭啊……」她七手八腳替她揩著眼淚,像個毛頭小子一般略有些急躁。

  林厭想笑,勉強癟了一下唇,把頭埋進了她的肩窩裡。

  宋餘杭側過身,攬緊了她:「沒事……沒事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

  她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她,嗓音放的輕,又吻了吻她的額頭,感受到滾燙淚水落進頸窩的時候,自己也眼眶一熱。

  她幾乎是想要立刻馬上帶她走,永遠不分開。

  宋餘杭咬著牙,才勉強克制住了這股從血液深處湧上來的衝動。

  「十四年前你所經歷的,不介意讓你再經歷一次。」

  而重逢帶來的短暫的喜悅過後,林厭想到林又元的這句話,渾身的血都冷了下來。

  她哆嗦著嘴唇,從她懷裡離開,吃力地抬起了手,往外推著她的肩膀,搖著頭讓她走。

  宋餘杭也搖頭,再一次撲上來抱緊了她:「我不走,我不走,我說了,你打我罵我都不走,只有死亡才能將我帶離你身邊。」

  林厭激動起來,微微喘著粗氣,氧氣面罩上騰起了水霧,眼眶是紅的,眼神卻又凶又狠。

  她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往外推著她,掙扎著,衣料摩擦間她肩上的紗布又開始滲血,手背上連著的留置針扯鬆了,開始慢慢往上回血。

  宋餘杭瞬間就紅了眼眶,低聲嘶吼著,一把按住了她:「你別動!」

  那眼神也又凶又狠,像是要吃了她。

  林厭一怔,還沒回過神來,面上一松,氧氣面罩已被人掀了開來。

  她瞳孔微縮,她的臉慢慢放大。

  「唔……」

  如果說上一次在廢棄的醫院裡是你情我願的話,那麼這一次就是宋餘杭單方面的碾壓和懲罰。

  太具有攻擊性和侵略性了。

  林厭根本無力招架。

  她在乘人之危。

  她拼盡全力好不容易才瞅到了一個空隙,發狠咬了下去。

  宋餘杭吃痛,仍是沒放開她,直到她快要真的喘不過氣來,宋餘杭才放開了她的腦袋,退了開來。

  彼此都喘著粗氣,尤其是林厭,眼角都紅了,眼底全是水光,恨不得殺了她。

  那蒼白如紙的面容也染上了胭脂,尤其是唇,被她弄得嬌艷欲滴,好看極了。


  宋餘杭心滿意足,拿手背揩掉唇角的水漬,也順便替她把唇邊牽連出來的東西擦掉。

  林厭羞憤欲死,硬是憋著一口氣衝破了牙關,從唇齒間蹦了出來:「我、殺、了、你。」

  宋餘杭失笑,她抬手,林厭下意識閉眼歪頭渾身緊繃。

  「躲什麼,蓋被子而已。」

  她替她掖了掖被子,把回血的那隻手放低。

  「……」要不是她現在四肢無力,身上還連著儀器,林厭能跳起來打爆她的狗頭。˜」*°•.˜」*°• 69shux.com •°*」˜.•°*」˜

  「生氣啦?」宋餘杭深諳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真諦,輕輕把她的臉捧了起來,讓她看向自己。

  林厭憋著一口氣,硬是不看她。

  宋餘杭失笑,目光又落到了她的唇上,還在回味著唇齒相依帶給她的悸動。

  那一瞬間仿佛靈魂都為之震徹了。

  警官的眼神暗了暗,知道不該這麼折騰她,還是情不自禁把指尖壓了上去,來回撫摸著。

  「我都聽到了。」

  林厭渾身一震,想把她的手拍掉,又惦記著她的話,等她回過神來,宋餘杭已經把她的手也摁著了,牽製得死死的。

  林厭咬牙切齒:「聽到了還不快滾。」

  「我滾了你怎麼辦呢?」宋餘杭嘆氣,看著她的唇在她的撫摸下又恢復了血色,很滿意。

  「你昏迷的時候,我天天來,某個人可是睡著了還會哭的。」

  林厭想起了她放在自己掌心裡的扣子,以及後來陸陸續續在枕邊發現的小東西。

  她每次都會讓林管家偷偷藏起來。

  林厭心一熱,嘴上倒還是不饒人的:「關你屁事,哭阿貓阿狗阿三阿四也不是哭你。」

  「哦,那為什麼不把我的指紋刪除了呢?是特意留下來讓我私闖民宅,夜會情人的嗎?」

  她刻意咬重了後半句話。

  林厭騰地一下紅了臉,張口就咬,牙齒細細磨在骨節上,反倒有一種奇異的美妙。

  她是想報復,宋餘杭想的就沒那麼簡單了。

  她時時刻刻都在挑戰她的底線,就連重病在身都不放過她。

  剛剛的那個已經快要讓她繃不住了,她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林厭面前壓根不值得一提。

  她到底懂不懂這樣意味著什麼?

  林厭懂當然是懂的,故意的罷了。

  宋餘杭肺都要給她氣炸,喉結上下翻滾著,低咒出聲:「我艹。」

  幾乎是有些粗魯地拿回了主動權。

  林厭眼神終於有了些神采,唇角掛上了得意的弧度,略揚起了下巴,看著她。

  宋餘杭磨牙:「你等著,等你好了,死定了。」

  「誰死還不一定呢。」

  林厭不甘示弱,宋餘杭懶得跟她計較,從床頭柜上的保溫瓶里倒了一杯溫水給她潤潤嗓子。

  她微微把床搖起來了點,讓她能躺得更舒服些。

  宋餘杭替她舉著杯子,看著她小口小口啜著,一邊開了口:「林厭,你信我嗎?」

  林厭渾身一僵,別過臉示意不想喝了。

  宋餘杭把杯子放在了桌上,回來捧起了她的臉。

  四目相對,彼此的瞳孔里映出了對方的樣子。

  「我叫宋餘杭,不是陳初南……」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壓根不想再提到這個名字,將她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又血淋淋地撕了開來。

  林厭哆嗦著嘴唇,別開了視線,眼裡含著水光。

  宋餘杭沒松,仍是捧著她的臉,讓她看向自己。

  「我有自保的能力,我不需要你為我好,你只需要照顧好自己,儘快養好身體,其他的都交給我,我會帶你出去的,我保證。」

  說是養傷,卻不許其他人靠近,收繳了手機和外界徹底失聯,其實就是變相軟禁罷了。

  每每想到這裡,宋餘杭對她這個名義上的父親總是提不起一絲好感。

  即使,他是林厭的父親。

  見林厭不答,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臉。


  「你聽話,別多想,好好養傷,你能下地走路的那一天,就是我帶你出去的時候。」

  「我……」林厭擔心的不是這個,她正要開口,宋餘杭已堵住了她的話頭。

  「我知道,你擔心我,你和我交過手,你覺得幾個小毛賊能近的了我的身嗎?我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也能保護你。況且,你父親即使位高權重,政商兩界都有人脈,但我好歹也是市公安局正處級的幹部,明里他抓不著我的錯處,暗裡,更不可能找到機會對我動手,反倒是他,做生意的最忌諱什麼,你知道嗎?」

  警察,城管,治安,巡防,消防驗收……三天兩頭上門檢查,煩不勝煩。

  林厭咬牙切齒:「學聰明了還,以前不是最不屑使這些花花腸子的嗎?」

  到底是林厭,除了這點,還敏感地抓住了她話中的另外一個重點。

  「你怎麼突然提了半級?」

  宋餘杭一怔,臉上笑容就淡了下去,但她掩飾得極好,沒讓林厭看出來什麼不妥。

  現在還不是告訴她張金海犧牲了的時候,畢竟是她讓他們先走的,宋餘杭怕她心裡愧疚。

  「這不是案子破了,立功了嗎?技偵集體三等功,你也有,還是先進個人,回頭把獎章拿給你。🎉✌  👻💲」

  「得了吧,我才不想要呢。」

  每一塊功勳章的背後都是數不盡的血與淚,與再也挽救不回來的生命。

  宋餘杭看她黯然,又把床搖了下來,親了親她的額頭。她該走了,也該讓她好好休息了。

  林厭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衣服。

  宋餘杭失笑,難得看她小女人脾氣一次,微微俯身又和她溫存了一會。

  「好了,你該睡覺了。」

  林厭咬緊了下唇:「你……」

  「我還會再來,也會注意安全的。」

  宋餘杭知道她要說什麼,率先安撫著她的情緒,替她掖好被子。

  「把手給我。」

  宋餘杭不解其意,仍是乖乖把手伸了出去。

  林厭看了看四周,她不知道這個房間裝沒裝監控攝像頭,也不知道安沒安竊聽器,因此她選擇了最穩妥的一種方法。

  在她的掌心一筆一划地寫出了一串電話號碼。

  林厭把她的手掌合攏起來:「記住了嗎?」

  宋餘杭點頭,又用另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使勁捏了捏給她安慰。

  「放心吧。」

  「要是遇到危險,或者需要幫助,去找他,他會幫你的。」

  宋餘杭知道,這個人不是林管家,不是林舸,不是林家的任何一個人,而是她自己徹徹底底的心腹。

  林厭交出的,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一股暖流湧上胸腔,宋餘杭又把人抱進了懷裡,她真的是捨不得離開她一分一秒,親了親她的臉頰,蹭了又蹭。

  毛絨絨的頭髮拱在臉上和脖頸間,真的很像某種大型犬科動物。

  林厭失笑,主動推開了她:「快走吧。」

  宋餘杭戀戀不捨起身:「明天見。」

  林厭點頭:「嗯,明天見。」

  ***

  監控室內的大屏幕上映出了有人身手敏捷地繞過安保,從圍牆上翻了出去。

  明明前幾天鑽的還是狗洞。

  林又元嗤笑,抿了一口茶水,搪瓷蓋子若有若無碰撞著杯口,發出輕響。

  秘書點頭哈腰地:「林總,要不要找人教訓一下……」

  「教訓什麼?人家可是市局的二把手,省公安廳面前的大紅人,抓不到狐狸反倒惹得一身騷。」

  「那……那就讓她這麼出入小姐的房間……」

  林又元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把茶盞扔在了桌上,剩下的水溢了出來,打濕了桌布。

  「還算是有幾分本事,不過還是嫩了點,走著瞧吧。」

  ***

  第二天,林厭開始主動進食了。

  主治醫生都有些不可思議:「小姐能醒過來簡直是個奇蹟,恢復的也挺快的,我去告訴王教授和老爺,他們聽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林厭無所謂地笑笑,她還只能吃些流食,因此一口一口抿著碗中的牛奶,增強營養。

  她主動進食也好,配合治療也好,從來不是為了林又元,而是為了另一個真心實意為她好的人。

  在她養傷的這段日子裡,技偵其他人也沒閒著,卯足了兒抓體能,閒暇時間都泡在訓練基地了。

  段城從一個資質平平,體能平平,不學無術的小年輕,變成了偶爾也能和宋餘杭過兩招的熟練工,雖然,總是被打的很慘。

  方辛從一開始的五發脫靶,五發上環,變成了十發全部上靶,雖然也並不能做到全部命中紅心,但大家都相信,那只是時間問題。

  就連鄭成睿,節食瘦身都卓有成效,從一個胖子變成了不那麼胖的胖子。

  「好,今天就到這裡。」隨著裁判吹起了口哨,宋餘杭放開了他,拆下了拳擊手套,越過護欄往外走。

  段城齜牙咧嘴從地上爬起來,摸了摸被打痛的下巴,擦著汗往下走。

  方辛遞過去了一瓶礦泉水,段城一屁股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擰開瓶蓋大口喝著,脖子上掛著純白毛巾,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淌,肌肉線條在跆拳道服里若隱若現,有那麼一點男人的味道了。

  「謝謝啊。」

  段城一口氣灌了半瓶,回頭見她還瞅著自己,順手就把礦泉水瓶遞了回去。

  「喏,給你喝。」

  方辛怒,抓起毛巾就扔了過去:「誰要喝你喝過的水!」

  「哎,不是,那你看我幹嘛呀,你一直看著我,我都不好意思喝了,當然要給你了,女士優先嘛。」

  聽著那邊的吵吵鬧鬧聲,宋餘杭從儲物櫃裡拿出了自己的東西,把雙肩包單肩甩上了肩頭,施施然走了過去。

  「我先走了啊。」

  「宋隊又去見林姐啊……」

  段城站了起來,被人一把拉了下來:「你不說話會死嗎?!」

  宋餘杭搖頭,唇角泛起了淡淡的微笑,出了訓練基地,取了車徑直開回家。

  在樓下的便利店裡買了蔬菜水果和魚、肉等等,拎著上了樓,準備騰出一隻手來開門的時候,門從裡面打開了。

  宋媽媽把人迎進來:「怎麼又買這麼多菜啊?」

  宋餘杭笑,換了拖鞋在玄關上放下鑰匙,拎著進了廚房,把滿滿兩大袋食材放在了料理台上。

  「不是說好了要教我做飯嗎?」

  宋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她雖然勤快但平時工作忙,哪有時間下廚,難得起了做飯的心思,自然是要好好教的。

  「好好好,那你快去洗手,正好你今天買了鯽魚,一會燉個鯽魚豆腐湯。」

  宋餘杭洗好手出來,袖子挽到了手肘,繫上了圍裙,還有那麼幾分像模像樣。

  「從這裡切,對對對,這樣處理出來的魚沒有腥味,切花刀更容易入味,料酒,生薑醃一下。」

  宋媽媽在旁邊指導,宋餘杭按部就班。

  剛把魚皮煎到了微焦,門鈴就響了起來。

  宋媽媽跑過去開門,宋餘杭從廚房裡探出去了半個身子。

  季景行拉著小唯進來:「快叫奶奶好。」

  小唯奶聲奶氣地:「奶奶好~」

  宋媽媽樂壞了,忙不迭往她兜里塞了幾塊糖:「好好好,今天怎麼過來了,往常讓你吃飯都不來。」

  季景行笑,接觸到宋餘杭的視線,宋餘杭微微點頭:「姐。」

  她心裡一松,臉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些。

  「還不是小唯,哭著鬧著說想奶奶了,想要姑姑陪她玩,其實啊我看就是又不想寫作業了。」

  宋媽媽一把把孩子摟進了懷裡親熱著:「哎喲,反正明天是周末,今天不寫就不寫吧,明天再寫也來得及。」

  「你快坐,快坐,來的早不如來的巧,今天你猜猜是誰做飯?」

  季景行的目光看過去,宋餘杭繫著圍裙,襯衫挽至手肘,有那麼幾分瀟灑利落,正拿勺子盛了湯嘗鹹淡。

  「餘杭吧。」

  「那可不,百年難得一見,小唯啊,今天可有口福咯~」

  宋餘杭搖頭,怎麼也沒想到她們會來,還說這魚湯留著給林厭加餐呢,看來今晚過去又得晚一些了。


  季景行坐在客廳里,看她搖頭以為是不好吃,便放下手機也挽起袖子走了過去。

  「怎麼了,是太咸還是太淡,我嘗嘗——」

  宋餘杭已來不及阻止,她就著自己的湯勺剛嘗過的地方輕輕抿了一口,擱以前她絕不會想多,但自從和林厭卿卿我我之後,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宋餘杭對這些要敏感的多。

  然而,這還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

  燙。

  季景行漲紅了臉,咳嗽起來,輕輕吐著舌頭,宋餘杭趕緊放下勺子,從料理台上倒了一杯涼開水給她。

  「唉,姐,你這是幹嘛?」

  她適當地和她保持了一個微妙的距離,不遠也不近,遞給她水杯,卻沒再將她的手放上她的後背,輕輕拍著。

  明明不久前,她因為吃東西嗆到的時候,宋餘杭還曾細心地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從什麼時候起,兩個人變得這麼生疏了呢?

  她避如蛇蠍,連碰都不願意碰她一下。

  季景行勉強笑了一下,接過她手裡的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沒事,我幫你吧。」

  「不用,姐,你去和小唯玩吧。」

  宋餘杭看見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落,埋頭洗著菜。

  宋媽媽聞訊進來:「怎麼了,誰燙到了嗎?」

  季景行把人往外推:「沒事,媽,您去和小唯看電視吧,廚房裡我和餘杭忙就好了,人多了也站不開。」

  「好好,那你們小心一點啊,千萬別傷著自個兒。」

  客廳里傳來了動畫片的聲音,一老一小看的起勁。

  宋餘杭和季景行各自忙碌,她也不知道說什麼,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還是季景行先開了口:「怎麼突然想起來學做飯了?」

  宋餘杭往湯鍋里加著水:「我也不能老是回家坐等開飯,想讓媽歇歇。」

  季景行笑:「當初你哥追我的時候也是先學的做飯,美名其曰想讓我吃好一點,其實做的也不怎麼樣嘛。」

  宋亦琛追她的時候,宋餘杭是知道的,還是她給他出的主意,也不知道是看了哪個狗血的電視劇還是書,一拍腦門想出了個: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就要先抓住女人的胃的餿主意。

  宋亦琛笨手笨腳的,差點沒把廚房給點了,不過好在,硬是憑著一腔真心在眾多追求者中脫穎而出了。

  他倆成功在一起的那天,宋餘杭只有一個念頭:媽耶,終於不用再當小白鼠了。

  想到往事,宋餘杭唇角自然而然露出了笑意:「是嗎?那你怎麼不拒絕他啊?」

  「你哥吧,人挺傻的。」季景行一邊切菜,一邊回頭和她說話:「別人都是隔三差五送禮物送鮮花的,約我出去吃飯看電影,只有他不管颳風下雨都會等在我公司樓下,生病了給我送藥,大晚上送我回家,還打跑了好幾個想要騷擾我的小流氓,他是真心對我好,這一點……」

  她頓了一下:「和你一樣。」

  宋餘杭抿緊了唇角,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好在湯燉好了。

  她關了火戴上手套端了起來:「湯好了,我先端出去了。」

  這一頓飯她始終吃的有些心不在焉的,一方面牽掛著林厭,另一方面又對季景行模稜兩可的態度起了疑心。

  她有些看不懂這個素來溫柔平易近人的嫂子了。

  包括現在。

  「餘杭,我來收拾,你送你姐回家吧,也不早了,打車不安全。」

  季景行笑笑,替小唯系上圍巾:「沒事媽,今天開心和您喝了幾杯,不然吶我就自己開車回家了,坐公交也行,還不冷。」

  宋餘杭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她不是滴酒不沾的嗎?

  「哎喲那怎麼行,我可捨不得我的寶貝孫女受苦去擠公交,反正也不遠,就讓餘杭送送你們唄。」

  宋餘杭推辭著:「媽,我一會還——」

  「你不是說今晚不加班嗎?趕緊的,快去快回。」

  宋媽媽已經把圍巾給她繫上了脖子,又把車鑰匙放到了她手裡,把一行人推出了門。

  「你哥不在了,你就是護花使者,趕緊的,別磨嘰。」


  季景行站在門外看著她笑。

  宋餘杭無法,只好拉著小唯帶頭下了樓梯,季景行跟在後面。

  「小唯,系好安全帶。」宋餘杭回頭看了一眼,季景行已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

  「好了,姑姑。」

  聽著安全帶「啪嗒」一聲脆響,宋餘杭這才發動了車子。

  城市的燈光流淌過眼底,映照在那張臉上,愈發顯得她五官端正,稜角分明了。

  她和宋亦琛不愧是親兄妹,就連唇角的弧度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季景行看著她的眼神有些複雜。

  「餘杭,我覺得你最近不怎麼親近我和小唯了。」

  宋餘杭當然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打著方向盤,沒偏頭看。

  「忙。」

  「你以前也忙,但是不會刻意和我避嫌,餘杭——」

  季景行還想說些什麼,宋餘杭已踩下了剎車,解了安全帶推門下車。

  「到了,嫂子。」

  她又恢復了這個稱呼。

  季景行心裡一緊:「沒人的時候,你可以叫我姐。」

  小唯已經在后座上睡著了,宋餘杭伸手把人抱了出來,輕聲道:「你是我嫂子,小唯是我親侄女,你們都是我最親的人,這一點永遠也不會改變。」

  季景行心裡又酸又澀,跟著她往上走:「那她呢?她是誰?」

  宋餘杭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到了家門前,她只是說:「開門吧。」

  季景行打開門,宋餘杭把小唯抱了進去放上床,替她脫了鞋,蓋上被子,這才又往出走。

  即將出門的時候,季景行一把拽住了她,又問了一遍那個問題。

  「那她呢?她是誰?」

  宋餘杭沉默。

  季景行坐不住了:「你知道我在律所上班,和你們公安部門偶有接觸,他們……他們是怎麼說你的嗎?」

  宋餘杭抬眸看她:「旁人怎麼說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宋餘杭!」她驀地提高了聲音:「你和一個女人不清不楚就算了,還是……還是那樣私生活不檢點的女人……」

  宋餘杭握緊了拳頭,喉頭滾了一下:「別這麼說她,她不是。」

  「好,就算她不是,你有沒有想過媽的感受?」季景行步步緊逼:「她要是知道你這樣,該有多傷心啊?」

  宋餘杭甩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往門口走:「只要你不說,媽就不會知道。」

  「宋餘杭!」季景行的嗓音驟然尖利起來,隨之腰上一緊,竟是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她的柔軟貼著她的後背。

  季景行微微顫抖著,嗓音哽咽:「你哥走了,我的身邊只有你了,餘杭,不要離開我們,別忘了你曾發過的誓,你說,要一輩子保護我和小唯,一輩子對我們好,還算數嗎?」

  季景行把手扣上了她的手背,收緊了些,她已經很久沒有抱過人,也沒有被人抱過了。因此臉頰微微發燙,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她的柔軟,她衣物上的陽光味道,那句話就自然而然脫口而出了。

  「餘杭,既然你喜歡女人,那麼……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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