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八章 他們的人情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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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朱允熥派出一千噴射戰士後,廣場上頓時亂作一團。

  不僅慷慨激昂的學子們發足狂奔,就連兩旁的官員也恨腿少。

  陳宗禮和秦逵邊說邊跑,一直跑到戶部衙門才堪堪歇了口氣。

  「誰給皇太孫出的這個損招,實在是太髒了!」

  「陳尚書,你也太小瞧皇太孫了,這種損招還用別人給他出,他眼珠一轉就能想出十個!」

  「不過這樣也好,總算破了某些人的奸計!」

  「否則,不論陛下如何處置,今天都斷然不能善了!」

  「一旦陛下大開殺戒,可就給了某些人口實……」

  混在百姓中的韓清就是秦逵嘴中的某些人,他今天本來是打算看一齣好戲的。只要老朱敢殺人,他就敢將此事鬧大,最後煽動天下讀書人一起反明。

  然而,打死他也想不到,朱允熥還有這麼髒的一手,竟然搞來幾百輛糞車噴糞水!

  這特麼誰擋得住!

  哪怕他都跑出半里地了,依然感覺空氣中散發著惡臭!

  在所有人都四散奔逃,恨不得立馬離開洪武門這個腌臢之地時,有一人卻反其道而行之。

  「陛下,您可是……」

  孔訥原本是想在養心殿領罪的,可當他聽到洪武門方向傳來喧譁聲還是坐不住了,拄著拐棍走出來,打算勸諫老朱少造一些殺孽。

  然而,他剛走到城門附近,就看到老朱在朱允熥的攙扶下狼狽下來。

  孔訥見到老朱那一臉嫌惡的表情,還以為洪武門外已經血流成河了呢。

  「看樣子老夫還是來晚了,陛下終究是對這些可憐的學生下手了,嗚嗚嗚……」

  孔訥剛說完這句話,就看到自家孫子顛顛的跑了過來。

  「祖父!」

  「陛下並未下令殺人,是皇太孫……嘔……」

  「皇太孫下的令?」

  孔訥聽到這話,看向老朱的眼神更幽怨了,氣的拿拐棍咚咚咚的直懟地。

  「皇帝陛下,老臣不得不冒犯您一下了,您咋能讓皇太孫沾上殺害士子的罵名喲!」

  「皇太孫可是好孩子,是大明未來的希望,您不該讓皇太孫下此等命令的!」

  老朱見孔訥竟然把他想得那般沒擔當,當即怒不可遏的表示。

  「咱沒有!」

  「咱……嘔……」

  「孔呆子,你自己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咱一個人都沒殺!」

  「咱大孫也沒殺!」

  「嘔……」

  孔訥聽到老朱的話,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驚喜。

  「沒殺?」

  「陛下您真沒殺人?」

  老朱氣哼哼地踹了大孫一腳,然後沒好氣的道。

  「咱想殺來著,被這逆孫給攔住了……」

  孔訥得到老朱確信的回答,當即激動的爬上城牆,朝著下方看過去。

  只見偌大的城牆下方,幾百輛馬車在人群里行駛,時不時的朝著人群里噴射帶有惡臭的水柱。被噴到之人無不滿臉嫌棄的用袖子捂住嘴,然後死命的往人群外邊跑。

  孔訥見到此情此景,非但不覺得惡臭,反而饒有興致的趴在城牆上觀看。

  「這皇太孫,虧他想得出來,哈哈哈!」

  孔彥縉強忍著不適登上城牆來尋孔訥,看到祖父竟然還張著大嘴哈哈大笑,當即忍不住勸道。

  「祖父,還是遮上點臉吧,免得被熏出病來……」

  孔訥聞言笑聲更大了,甚至眼裡泛出淚花。

  「本來老夫以為今天一場殺戮不可避免,老夫甚至拼著不要性命去跟陛下勸諫,想讓陛下收收手,給天下士子,天下世家點機會……」

  「然而,老夫怎麼也沒想到,老夫如此籌謀竟然比不上幾百輛水車,哈哈哈……」

  「皇太孫仁義啊!」

  「孔彥縉,你今後要忠心輔佐皇太孫,切忌因為家族利益而對皇太孫有嫌隙!」

  孔彥縉聞言當即躬身領命,不過另一個疑惑又浮現心頭。


  「祖父,既然您如此欣賞皇太孫,為何又要跟皇太孫作對呢?」

  孔訥聞言怔怔的看了眼自家傻孫子。

  「作對?」

  「爺爺何曾跟皇太孫作對過?」

  「祖父,您不是一直反對他對天下官紳收稅麼?」

  孔訥聞言哈哈大笑著摸了摸自家傻孫子。

  「傻孫子,爺爺都這把年紀了,再吃能吃幾頓,收不收稅於我何干?」

  「只是天下之事哪是那般簡單?」

  「世家大族有的是避稅之法,歷朝歷代想從世家大族手中收稅者,最終都是讓百姓更加困苦……」

  「爺爺是擔心皇太孫做事太急,將天下攪得大亂。」

  「至於族中產業這塊,老夫早就命你父親將族中田產分配給族人了,剩餘部分也變更為祭田,專供族中祭祀之用。」

  「祭田?」

  孔彥縉聽到這話,眼睛裡頓時一亮。

  對呀!

  世家大族還可以將田產變更為祭田用來免稅!

  大明以孝治天下,哪怕是皇帝陛下,也不會因為此舉而苛責世家。

  不行,我得趕緊跟皇太孫說一聲,讓皇太孫趕緊將這個漏洞給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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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訥仿佛看出大孫的心思似的,自顧自的說道。

  「祭田避稅只是其一,還有假託寺廟、道觀之法,將族中產業全部捐給寺廟、道觀用來避稅。還有典當之法,將族中產業典當出去。」

  「按照大明律,田產交割期間是不能徵稅的……」

  「總之,世家大族想要避稅有的是法子,最終朝廷的賦稅還是要著落到平民百姓身上……」

  孔彥縉聽到這兒也算聽明白了,祖父這是教自己經濟之道呢。

  「祖父,您跟孫兒說這些話,可是想借孫兒之口告知皇太孫殿下,為其拾遺補闕?」

  孔訥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那是你的事嘍,和咱這個當爺爺的無關……」

  「一輩人管一輩人的事,你的事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

  孔彥縉看向爺爺的目光更迷惑了,搞不懂爺爺為何要這樣說,為何要這樣做?

  難道是大家族的自保方式?

  孔彥縉第一次覺得自己跟祖父的思想上有差距,而且是天差地別的差距。

  在孔訥站在洪武門城牆上看風景之時,京城外城城牆上也站著一撮人。

  這些人都是江南世家大族的當家人,就連楊新爐、秦亨伯等人也在場。

  只是楊新爐跟秦亨伯跟其他人保持著不小的距離,顯然兩人已經被江南世家大族開除江南戶籍了。

  楊新爐看著鬧哄哄的洪武門門前廣場,對著一旁的秦亨伯苦笑。

  「皇太孫這招數也太髒了,咱們悉心教導他這麼久,他就想出這麼個腌臢招數?」

  秦亨伯對於朱允熥的招數倒是挺滿意,覺得其有大巧不工,大道至簡之意。

  「楊兄,你不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嗎?」

  「否則任憑那些學子鬧下去,老皇帝必定大開殺戒,屆時一場浩劫不可避免……」

  楊新爐聞言重重的點點頭道。

  「是啊!」

  「此法雖髒,但卻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否則,陛下和士子相持不下,必然有一番血腥殺戮。」

  「屆時朝野動盪,民不聊生,你我皆是罪人!」

  兩人正聊著的時候,登上城牆的高明看到兩人,也顛顛的跑了過來。

  「咋樣,咱們教了個好學生吧,哈哈哈……」

  兩人聽到高明的聲音,無不向邊上挪了挪,跟此人劃清界限。

  「什麼咱們,分明是我跟秦兄,跟你高老頭有什麼關係!」

  高明見兩人還在生自己的氣,當即有些不耐煩道。

  「得了!」

  「一個個都土埋到脖子的人了,還整天惦記那點銀錢上的事,也不嫌丟人?」


  「那點銀錢?」

  楊新爐聽到這話當場炸毛了。

  「你知道我楊家在松江府有多少產業,多少田宅?」

  「按照皇太孫的新稅法,我楊家每年要交多少稅?」

  「再者說,這根本就不是錢的事!」

  「如果只是我一家多交點錢,老夫還不至於如此淺薄,因為點錢財上的事跟皇太孫過不去。」

  「實在是此事牽連甚廣,牽扯到天下多少家族,多少士紳?」

  「如果他們心懷怨念,大明如何能太平?」

  「須知治天下,靠的還是這些人啊!」

  高明這次沒槓,非但認真聆聽了楊新爐的話,還非常認真的思考起來。

  「老楊,你是大族出身,你來說說,大族一般都有哪些逃稅的手段?」

  楊新爐聽到這話,驚訝的眼珠子都掉下來了。

  「老高,你是不是傻了,你明知道我是世家大族出身,竟然還問我這個問題?」

  高明不耐煩的擺擺手道。

  「你跟他們不一樣,老夫信得過你!」

  楊新爐見高明這樣說,眼裡閃過一絲亮光,朝著高明拱了拱手道。

  「多謝信任!」

  「一般來說,世家大族無非是隱匿人口、田地等手段避稅。」

  「以往朝代丈量田畝只在地上,只要安排好丈量田地之人,隱匿田產很容易……」

  「現在皇太孫搞出個飛球,直接從天上看,這對於世家大族來說就很難隱匿田產了。不過,他們可以買通胥吏,將自家田地的數量少報,從而讓平民百姓多承擔……」

  「還有族田、祭田等手段能合理合法避稅,國朝以孝治天下,只要將家中田產轉移到宗族上,或者轉移到祭田上,專供族人祭奠祖先之用,就是皇帝陛下也沒辦法。」

  「另外,世家大族都有家廟或者家寺……」

  「當鋪……」

  楊新爐說一條,高明記一條,當記了十幾條後,高明忍不住吐槽。

  「你們世家大族招數真多……」

  楊新爐尷尬的紅了臉,有些不悅的道。

  「你到底還記不記,不記我就不說了……」

  「記記記,你趕緊說,我晚上還得回去跟皇太孫商議如何從你們世家大族身上拔毛呢!」

  楊新爐聞言不屑的搖搖頭。

  「難!」

  「就怕你們非但拔不下毛,最後反而惹下更大的簍子!」

  「不過現在皇太孫正在興頭上,老夫也就不多勸諫了,你們看著折騰去吧!」

  深夜,文華殿。

  朱允熥看著高明整理的世家大族避稅之法,只感覺整個人頭都要大了。

  「竟然有這麼多招數?」

  高明聞言也是一陣感慨。

  「誰說不是呢,老夫白天聽楊新爐說的時候,也是聽了一身的冷汗。」

  「殿下,咱們將變法之事想的太簡單了!」

  「是啊……」

  「我原本以為此事很容易呢……」

  正在朱允熥拄著腦袋發呆之時,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跑過來,塞給朱允熥一個信箋,然後一句話也不說就又走了。

  高明見狀好奇地張望,卻只見朱允熥看都沒看,將信箋放在燭台下就燒了。

  「殿下,您為何連看都不看一眼?」

  「如果為師所料不差,此信箋應是女子所作吧?」

  「不是為師嘮叨,殿下守孝已滿,也該琢磨一下婚姻大事了。」

  「早日為皇家誕下子嗣,皇帝陛下才能早日安心,並將國家大事交付與你……」

  朱允熥聽著高明的嘮叨,卻轉身對著陰影里的某個人影喊了一嗓子。

  「巴圖,以後不要再為某人傳信了,你以後再見到某人告訴某人一聲,孤從未看過她的信箋!」

  「諾!」

  高明聽到兩人的對話,頓時感覺這裡邊有事。因為巴圖可不是明人名諱,一看就是蒙元那邊的人。


  「殿下,此信該不會是……」

  高明用手在茶盞里沾了點茶湯,在桌子上寫下一個「後」字,然後目光灼灼地看向朱允熥,見到朱允熥朝著他點點頭,臉上立馬露出驚駭之色。

  「殿下還請謹慎行事!」

  「雖說陛下對您極為寵信,但一旦涉及此事是沒有任何親情可言的。」

  朱允熥聞言無奈地點點頭道。

  「孤知道該怎麼做!」

  「孤早已命人於城外另劈一地建造宮室,只待主體建築完工就搬出去。」

  高明聽到這話,當即起身朝著朱允熥躬身一禮。

  「殿下英明!」

  「殿下此舉甚為妥當!」

  「對了,今天學子鬧事,將開科取士的大事給耽擱了,殿下應該為陛下想想辦法,如何重新啟動科考,為大明遴選人才……」

  「如若此事辦成,天下讀書人無不欠殿下一個人情……」

  朱允熥聞言不屑地笑了笑。

  「人情?」

  「他們的人情不值錢!」

  「不過此時我已經命二虎去辦了,想必此時應該快辦差不多了吧?」

  「二虎?」

  高明一想到二虎曾經幹過的那些蠢事,心裡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殿下,這事交給二虎辦,會不會適得其反?」

  「此時殿下應該安撫士子們,讓他們感受到殿下春風化雨般的恩情,然後開開心心去考試。」

  「您派二虎這個殺神去辦此事,一旦跟士子們起了衝突,豈不是破壞了殿下的仁義之名?」

  「高先生,您覺得孤現在還能有啥好名聲?」

  「孤都命人往他們身上潑糞了,他們現在不恨死孤就不錯了,還能感念孤的仁義?」

  「孤現在只擔心一件事,那就是虎叔太溫柔,嚇唬不住那些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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