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論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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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到雞鳴寺來的人就不少。

  這些人無非是為了以武揚名。

  可今天來雞鳴的人擠滿了寺前的一大塊平地,就連那幾株古柏上也坐滿了人。

  近千的人都是一個心思:「和雞鳴寺比試,奪寶取笈!」

  寺門關著。

  一連七天,寺中竟沒有一個僧人出入。

  有人低聲議論道:「難道雞鳴寺心虛膽怯了嗎?」

  有人冷笑道:「雞鳴寺既敢強出頭,又怎麼會膽怯和我們交手?我看雞鳴寺十有八九搞什麼花樣。」

  無生道長當仁不讓地充當了這千人的頭領。

  他當中站立,雙眼滾動道:「雞鳴寺千年來浪得虛名,在招搖過市貽害無窮……」

  巧道道:「雞鳴寺歷來就狂妄自大,這回更是囂張到了極點,居然想跟天下英雄對抗。」

  巧性道:「豈不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嗎?」

  吳丸焰聽不下去道:「或許雞鳴寺真有捨身攬禍,取義成仁的大慈大悲的佛心呢?」

  巧名道:「佛個屁!天下會有這麼傻的人嗎?」

  巧道笑道:「除非是吃飽了撐得慌,腦子犯了毛病。」

  巧性道:「哪一個人會沒有私心呢?嘿嘿。」

  無生道長喝道:「不要再爭了,雞鳴寺的和尚定是私心大起,而於道義不顧,真是可惡至極。」

  巧道等人附聲道:「雞鳴寺貪心大起,竟敢占天下人的寶藏為己有,為天下人所不齒,更是天下人的仇敵。」

  一千人亂嘈哄地議論起來,都是猛烈抨擊雞鳴寺。

  巧照等十幾人卻是皺眉,心道:「雞鳴寺的苦心,竟不被別人接受,等到大戰的時候,我們是幫雞鳴,還是袖手旁觀?」

  無生道長見煽起了眾人對雞鳴寺的敵視,暗自得意,心道:「這回雞鳴定然要徹底完蛋了,上清雄起,睥睨天下就是輕而易舉之事,為時不遠了,哈哈!」

  突然巧道大聲道:「雖然雞鳴寺品性惡劣,不足一提,可雞鳴的絕技……」

  眾人心中「咯噔」一下,暗道:「雞鳴的絕技扎手得很。」

  無生道長心道:「所以上清不能強打頭陣,要到最後才能上,坐收漁利,讓大家都兩敗俱傷時,再出手便可奏效。」

  北宮成道:「雞鳴和上清同稱泰山北斗,想來,上清絕技並不遜色於雞鳴絕技吧!」

  巴鐵玄道:「不錯,雞鳴寺不過七十二項,而上清就有一百零八項。上清當然高明得多了。」

  農于田道:「何況上清道士鶴骨松風,高潔自雅,這次圍攻雞鳴重任,非上清莫屬。」

  眾人們跟著道:「對,對,讓上清先上。」

  無生道長暗暗叫苦,卻硬要充大頭道:「那是自然。」

  道士們一聽,立刻長嘆一聲,心道:「師父犯哪門子傻啊。」

  眾人一起鼓掌歡呼起來。

  無生道長卻道:「不過老朽年高力衰,經不起久斗,只能在後面押陣。」

  眾人一片無奈嘲笑之色。

  無生道長安然自在地坐了下去。

  ……

  日影升高,將柏樹狹長的怪影投到了寺牆之上。

  門匾的紅艷之色越耀得刺眼了。

  眾人各自瞪著匾上的三個黃字「雞鳴寺」,心道:「雄居千年的雞鳴,這回會栽了嗎?」

  煙香繚繞,方丈房裡坐著五位僧人。

  虛大大師道:「羅漢堂的一百零八弟子都準備好了嗎?」

  虛無大師道:「已準備好墨水和竹杖、抹布了。」

  虛大大師點頭又道:「達摩院的十七長老是否有人願意出戰?」

  虛空大師道:「我說過了,可是……」

  虛大大師淡淡地道:「上一輩的只願參禪閱經,不願出戰,是吧?」

  虛空大師點頭道:「他們說武學不可沉溺,不可執著,以免有礙於領悟佛法,避開武學障。」

  虛無大師雖是得法高僧,但此刻是雞鳴存亡之秋,不由得心怒道:「難道他們連雞鳴寺的存亡都不在乎嗎?皮之不存,毛之焉存!」


  虛無大師道:「沒了雞鳴寺,他們到哪裡安身,又怎麼去參禪閱經?」

  虛空大師苦笑道:「老僧此話也已經講過幾遍了。」

  虛大大師嘆道:「他們都是痴迷不悟,未得佛性。」

  虛無大師驚道:「師兄何出此言呢?阿彌陀佛。」

  虛大大師緩緩地道:「人在此世,不過是皮囊而已。」

  虛空和虛無兩位大師點頭道:「世世輪轉,劫劫不復。」

  虛大大師道:「雞鳴寺又何曾不是皮囊呢?」

  虛空和虛無兩位大師一震,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虛無大師心道:「我剛才一時衝動,竟落入了執迷障中,要不不是師兄方丈提醒,豈不是誤入邪路,大礙佛法領悟嗎?」

  虛無大師越想額頭越有汗。

  虛空大師卻心道:「虛無在羅漢堂中,常和外俗相觸,難免偶爾戾氣,情有可原。而老僧我卻深居達摩院中,終日參禪閱經青燈古佛,絕無外務。卻為什麼要數次苦逼上一輩長老出戰呢?又何曾不是迷失佛性,而入了執迷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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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空大師竟也額上冒汗。

  虛大大師仍淡淡地道:「汝等雖誤入執迷障中,卻比上輩長老僧要好得多了。」

  虛空和虛無兩位大師一起大驚。

  虛無大師道:「難道修行高深、佛法深邃的長老也落入執迷障中嗎?真是不可思議?」

  虛空大師道:「請師兄方丈弘法指點,引師弟出迷津。」

  虛大大師合掌道:「執著沉溺於武學中,就會生殺心,便會礙障禪理佛法的領悟。」

  虛空和虛大兩位大師點頭道:「佛求渡世,武求殺生克敵,兩者相馳而很遠。」

  虛空點頭道:「老衲早在十幾年前就越過此障,不求實力精進,而求深悟佛法。」

  虛無大師的汗又冒出來道:「老衲還沒有越過,實在是慚愧。」

  虛大大師道:「練功的人一見絕技,便會立刻沉溺其中,就像饕餮好食乃本性也。」

  虛無大師點頭。

  虛空大師道:「如此看來,武學障不過是執迷障中的一項了。」

  虛大大師點頭。

  虛無和虛空兩位大師暗道:「枉自修行五六十年佛法,所犯所誤卻比初入寺,僧人所犯武學障要深重得多。」

  虛大大師面呈憐憫之色道:「若沉溺武學是障,那沉溺於佛法之中,又何曾不是知障呢?」

  虛無和虛空兩位大師頓時目瞪口呆,額上冷汗直冒。

  虛大大師道:「勤於練武,色身受傷,五蘊皆空,而深悟佛法,又如何不是色身皆傷、五蘊受空呢?」

  虛無和虛空兩位大師的汗流得更厲害,沒想到自己孜孜以求的修行數十年的佛法竟也是知障,心中又喜又悲。

  虛大大師道:「老僧在這裡點評汝等痴迷佛法,又如何不是痴迷呢?」

  虛無和虛空兩位大師一起合十高聲道:「師兄方丈大智大慧,讓師弟頓悟,實是佛法精深,無可言傳之妙。」

  虛大大師道:「所以這場雞鳴之難,也不必多掛於心。」

  虛無和虛空兩位大師都擦汗笑道:「善哉,善哉。」

  虛大大師又對房中一直不語而大汗淋漓的另外二僧道:「金剛院如何?」

  虛全是金剛院長老說道:「金剛院裡三十二位僧人都願出戰。」

  虛大大師皺眉。

  另一僧是藏經閣首座虛實說道:「藏經閣里二十一僧也都願出戰。」

  虛大大師雙眉擰在了一起。

  這時,虛無、虛空、虛全、虛實都道:「師兄方丈,雞鳴寺里尚有二百餘僧……」

  虛大大師道:「不在人多,而在於理。」

  四僧點頭。

  虛大大師起身道:「要將李夫人、陰施主款待好,我們出去吧!」

  四僧站起,一起高誦佛號。

  推開門,卻見院中跪滿了老少僧人。

  老僧道:「老僧在雞鳴寺中已活了九十歲,豈可坐視雞鳴寺滅亡?」


  少年僧人道:「雞鳴寺如果滅了,小僧日後去哪裡?」

  更多的僧人則道:「願聽方丈調遣,雖死無憾。」

  虛大大師微笑道:「你們不怪老衲多事嗎?」

  眾僧道:「捨身成仁乃佛家之本,豈可怪罪?」

  虛大大師點頭。

  春風將一片隔年的黃葉吹下,悠悠地飄落地面。

  虛大大師望著落葉,抬頭又望著滿樹的綠芽,道:「又是春天了。」

  ……

  寺門大開,鐘聲長鳴。

  眾人頓時興奮,紛紛站起觀看。

  先是十人一排,走出十八排灰袍僧人閃在寺門兩邊。

  又有六十四個黃袍僧人分成八排走出,站在灰袍僧人的後面。

  最後才是十一個紅袍僧人走出,當中的是虛大大師。

  兩邊都屏住了呼吸。

  鐘聲仍在「噹噹」響個不停。

  眾人的心隨著鐘聲鳴響而巨跳起來。

  無生道長站起發言,頓時掩住了鐘聲。

  「雞鳴寺不知好歹,恃強虜人,又貪心如虎,讓吾等同道憤然,特來討個公道。」

  眾人紛紛嘶叫:「對!大伙兒來這裡就是為了討個公道。」

  「雞鳴寺人再多、實力再高,也要講個公道。」

  「雞鳴寺如果不講公道,咱們就立刻衝上去,讓他們嘗嘗做壞蛋的滋味。」

  虛大大師閉目。

  等鐘聲停下,虛大大師才睜開眼睛,緩慢向場中掃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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