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興師問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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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望舒大步走入大堂,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明知故名:「聽說父親找我,有何事?」

  楚長辭猛的一拍茶几,茶杯翻到,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他起身怒喝:「孽子,還不跪下。閱讀М」

  跪下?

  這麼多年了,還沒有誰敢當著自己的面直斥「跪下」二字。就算那天雲氏,也不過是借著祖宗的名義要求自己下跪磕頭,而不是大庭廣眾之下赤裸裸打他的臉。

  楚望舒眉頭一挑,不卑不亢:「父親,不知孩兒做錯了什麼!」

  「你還敢頂嘴。」楚長辭似是怒不可遏,「樓兒,你來告訴他。」

  楚望樓嘆道:「七弟,昨晚的事情,總要給幾位叔伯一個交代吧。」

  「什麼交代!」楚望舒笑了:「打架打輸了,還有臉找長輩出氣?」

  「豎子!」脾氣暴躁的愚山天雄勃然大怒。

  楚長辭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又聽楚望舒說道:「這事,不正是大哥你提出來的嗎。」

  楚望樓一愣:「你說什麼?」

  楚望舒卻沒看他,轉而看向楚長辭:「父親,昨夜是大哥邀請我赴宴,我剛入席,有個叫愚山小狼的站出來冷嘲熱諷,若僅僅給他說幾句也就罷,可他卻說,任何人想跟他們飲酒,與他們結交,就得過五關斬六將,與他們交手。贏了才有資格坐在酒宴上。拓跋二公子更說,這是規矩!那我就奇怪了,既然是規矩,大哥不可能不知道吧,既然大哥知道,又邀請我赴宴,也不阻止,那說明這件事大哥是曉得的,或者說大哥是刻意為之?」

  楚望舒可不是逆來順受的傻子,有話說話。

  楚望樓臉色頓時一變。

  幾位族長也微微皺眉。

  楚望樓怒道:「七弟,什麼規矩,我怎麼不知道?拓跋兄弟也沒說過,分明是你在酒宴上與人起了衝突,血氣方剛才有此事。你怎能顛倒黑白,混淆視聽。就算為了躲避父親的懲罰,也不該將為兄陷為不意吧。」

  好一個顛倒黑白!

  楚望舒心中冷笑,他不會白白背這個鍋,可楚望樓也不會,雙方各執一詞,就看誰的話有分量了。

  安府的族長冷哼一聲:「心術不正。」這話顯然是咬定他刻意陷害兄長。

  元府族長沉聲道:「就算起了衝突,交手切磋,點到即止,何苦將我兒打成重傷?」

  其實他當晚手下留情,也就不會有今天的風波,豪門子弟切磋不稀奇,各有勝負,但被打成重傷,家裡的長輩不可能坐視不管。

  「拳腳無眼,怎麼收手?」楚望舒冷笑。

  「既知拳腳無眼,你昨晚為何不離席?偏偏要與他們動手?」公孫族長陰測測道。

  因為我是庶子,所以不配與你們的兒子坐在一起?楚望舒心中閃過一抹殺機。

  「既然自己實力弱,就夾著尾巴做人好了,到處招惹事端,真當自己是中州太子,道門嫡傳?」楚望舒冷笑。

  「放肆,你一個小小庶子,也跟這般跟我說話!」公孫族長雙目圓瞪,袖子無風自動。

  「即便我是庶子,也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楚望舒針鋒相對。

  「夠了!」徒然,一聲怒喝,震的整個大堂都是一顫。

  楚長辭冷冷的盯著自己這名庶子,冷冷道:「你一個庶子,在外不知收斂,惹是生非。現在非但不認錯,還衝撞長輩,污衊兄長,實在可惡。我見你修為大漲,原以為你浪子回頭,知道要發奮刻苦,誰知你竟然心理膨脹,無法無天。今日若不嚴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天下第一,可以捅破天了。」

  「父親」楚望舒覺得血都涌到了臉皮上,我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楚望樓做什麼都是對。我終究是你兒子,在外受人欺負,就是活該,還手傷人,就是惹禍?

  「閉嘴。」楚長辭根本不想聽他說話,大聲道:「來人,把他拖下去,杖責兩百。」

  楚望舒低下頭,額頭青筋直跳,戾氣浮上心頭,殺念膨脹,幾乎忍不住想暴起殺人,殺光所有人。可他還是忍住了,他並沒有這個能力。

  「你有意見?」楚長辭見他低頭不說話,冷聲質問。

  「沒有。」楚望舒轉身,隨著兩名侍衛走出大堂。

  就在大堂外,兩名侍衛將他按倒在地,一棍棍打在他屁股上。沒有絲毫留手,每一棍打下都發出悶響。幾十棍下去,楚望舒褲子都打爛了,鮮血淋漓。他固然體質強大,也不可能無視這種疼痛。一百棍後,木棍斷裂,侍衛換上新的,繼續打。


  楚望舒臥在地上,抬眼看著台階上的眾人,有人冷漠,有人冷笑,有人鄙夷,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兩百棍打完,楚望舒渾身大汗淋漓,雙目赤紅。

  楚長辭俯視他,聲音冷淡:「你可知錯。」

  「孩兒知錯。」楚望舒握緊拳頭。

  楚長辭點點頭,吩咐兩名侍衛:「送七爺回去。」轉頭,朝幾位族長拱了拱手,聲音同樣冷漠:「諸位,夜深了,不便久留,不送。」

  幾位族長知道他心裡不悅,而自己的目的也達到了,杖責兩百,就算是練體巔峰,就也躺個七天八天。於是拱拱手,聯袂而去。

  兩名侍衛攙扶楚望舒回到他的小院,小院子燈火如豆,楚望舒沒有回來,水研姬和水玲瓏總覺得睡不踏實,一個心不在焉的在燈下捻針挑線,一個坐在炭火邊無精打采的醃製過冬鹹菜。

  小院吱一聲推開,大小美人齊齊一震,水玲瓏撒歡似的從炭火邊竄起來,飛奔出房門。水研姬放下針線,隨後走出。

  一到院中,就看見兩名侍衛架著半死不活的楚望舒走進來,就像獄卒架死刑犯那樣。水玲瓏臉上綻放的喜色凝結,花容失色,尖叫道:「望舒哥哥」

  侍衛把楚望舒推給水玲瓏就走,水玲瓏拖著楚望舒,小身板站不住,朝後蹬蹬蹬踉蹌幾步,被追出來的水研姬扶住。

  水玲瓏嗚嗚的哭起來,嘴裡不停得說,望舒哥哥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楚望舒嘶啞著聲音說:「別哭別哭,快扶我回房間。」

  房間裡,楚望舒趴在床上,褲子褪到小腿,被打爛的屁股鮮血淋漓。水研姬捧著碗,修長瑩白的手指從碗裡挑出粘糊的藥膏,輕輕塗抹在楚望舒屁股上。心都快碎了,不停垂淚。

  水玲瓏是不能在屋裡的,雖然焦急望舒哥哥的傷勢,可她還沒做好要看望舒哥哥屁股的準備。

  「這個狠心的東西,怎麼能把你打成這樣。」

  「楚望樓是他兒子,難道你就不是了?虎毒還不食子呢。」

  「我可憐的兒」

  楚望舒安慰她:「娘,都是皮外傷,塗了藥膏,明天就好。」

  「瞎說,哪有好的這麼快的?」水研姬啜泣。

  這是我親手煉製的外傷聖藥楚望舒心裡嘀咕,繼而臉色陰沉:「這次孩兒被楚望樓給坑了,由此可見,孩兒在父親的心裡,終究只是個不成器的庶子。」

  「你現在也有本事了,咱們何苦待在楚府熬日子?大不了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水研姬恨恨。

  「娘,你是被氣傻了吧。你只要一天還是楚府的妾室,又能走到哪裡去?況且,離開楚府,雲氏母子就更肆無忌憚了,我也不能整天守著你們。況且,就這麼一走了之,豈不是便宜他們了。說到底,還是我實力不夠。」楚望舒抽了口冷氣:「輕點輕點,我傷到骨頭了。」

  「叫你逞能。」水研姬塗抹好,拿來紗布要給楚望舒包紮,柔聲道:「屁股抬起頭。」

  楚望舒一捂襠部,苦著臉:「娘,我自己來吧。」

  「你還害臊了?你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娘哪裡沒看過?」水研姬指頭戳了戳他的後腦勺:「來來來,娘看看你怎麼給自己屁股包紮。」

  楚望舒無計可施,只能抬起屁股,讓她把紗布一圈圈纏在他的爛屁股上。

  水研姬吹滅油燈,給他蓋上被子,走出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幽幽道:「望舒,想不到你都長這麼大了,今年就和玲瓏把親事結了吧。」

  都長這麼大了

  楚望舒如遭雷擊。

  第二天蒙蒙亮,楚望舒醒來,屁股火辣辣的疼痛已經消失,他解開紗布,摸了摸,手上是一層粘糊的藥膏,此外,皮膚光潔,傷口痊癒。趁娘親和妹子未醒,跑到小院沖了澡,在小院修煉了一個時辰,又出門了,他現在是恨不得有分身之術,一個留在府里,一個去黃杏坊煉藥。

  楚望舒到了黃杏坊,掌柜老符正在灑水掃院,見到是他,急忙施禮。楚望舒擺擺手,徑直去了內院。

  一直忙忙碌碌到午時,又練了幾爐丹藥,把昨夜晾乾的丹丸收入瓷瓶,用木塞封住。貼上相應的丹名。楚望舒長長吁一口氣,拍拍肚皮,笑罵道:「別叫了別叫了,馬上找好酒好肉招待你。」出了內院,給了掌柜老符一些碎銀,讓他去買來酒肉,坐在丹爐邊大快朵頤。

  吃干抹淨後,又開始無止修的煉丹。在任何煉丹師眼中,任何藥材閒置著都是罪過,就應該練成丹藥儲存起來。楚望舒多少也有這種職業病,不過他更多的是想增加儲備量。以後未必有時間和精力沒日沒夜的煉丹了。

  黃昏時分,黃杏坊儲存的藥材被消耗一空,昨日買的兩車藥材也耗費的乾乾淨淨,楚望舒獨自把內院清掃乾淨,拎著一壺酒,兩個碗,晃悠悠到大堂,老儒生坐在櫃檯上昏昏欲睡。

  楚望舒咳嗽一聲,老儒生立刻驚醒,好不尷尬。

  「鋪子還沒開業,你睡不睡覺都不礙事。」楚望舒把碗擺在桌上,給他倒了一碗酒,笑道:「明日開始,鋪子正式營業了。」

  老儒生喝了一口酒,拘謹道:「東家在內院是煉丹?」

  「我也沒想過要瞞你,煉丹其實不難,這可不是我吹噓,在牧野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個比我更精通煉丹術的人了,你以前的老東家丹陽子也不行。」

  老儒生沒說話,看神情顯然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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