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剝床以膚!即鹿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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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剝床以膚!即鹿無虞!

  今日之事,廣傳於外,世人只知,自南部群山危機出現至今,不足一月光景,便已大獲全勝。

  但實際上,此戰籌備兩年余。

  由鎮陽王府為主導,獲得大乾皇帝准許,由司天監進行協助。

  其中更有世間最為古老的承冥天師府,動用四尊煉神境,八大鑄鼎真傳,以及上百名道基,眾多鍊氣境,予以相助。

  「大勢已定,這第七山大統領的軍職,就該交回去了。」

  陸萬心中暗道:「好在沒有失職,此戰雖有傷亡,但斬獲頗豐,也算勝果。」

  關於第七軍的獎賞,是朝廷之事。

  而玄天觀麾下,諸位弟子、各方附屬勢力、以及聽從玄天觀號召而來的散學修士,則需要陸萬親自予以封賞。

  其中傑出之輩,可以歸入玄天觀山門之中。

  此番挑選徒眾,以心性為上,天賦次之。

  他這樣想著,收起了自己這一身盔甲。

  他一身盔甲,共計十六件上等法器,組合而成,並且能夠互相呼應,成就護身陣法,不亞於一件法寶!

  「有此寶物,也算不虛此行。」

  陸萬這樣想著,走出帳外。

  此刻帳外,是第七山的將士們。

  以諸位副統領為首,盡數屈膝拜倒。

  「拜見大統領!」

  「起來罷。」

  陸萬平靜說道:「今日之後,我便不再是你們的大統領了。」

  眾人皆是早有所料,只是不免心緒複雜。

  在陸萬接任大統領之職後,沒有幾個人真正心服於他。

  但經過這一場大戰,陸萬一人一劍守住城牆缺口,並持劍殺出,一路殺穿獸潮,直至面臨煉神境的妖王,斬殺三大鑄鼎妖物!

  身為第七山最高將領,身先士卒,悍不畏死!

  經歷此戰,眾人才算心服口服!

  袁利大統領之事,已經定性。

  陸大統領誅殺叛將,接替第七山兵權,反擊獸潮,大獲全勝!

  只是在眾人認可之後,這位大統領卻要就此卸任了。

  「離得也不遠,正北方向,就是開陽山。」

  陸萬笑了聲,淡淡說道:「你們當中,或許還有人對我不服,甚至敵意……但只要不去開陽山,便也見不著我了,眼不見便心不煩!」

  隨後又見他抬起手來,說道:「但是願意與我為友者,將來可到開陽山訪友,陸某定是歡迎的!」

  他說到這裡,卻又神色肅然,看著眾多將士。

  忽然躬身施禮。

  「開陽山以南,便是第七山。」

  「諸位守山多年,護得太平安穩,陸某能有今日,亦深受大恩。」

  「自此以後,於我南方,仍需依靠諸位鎮守。」

  「如有變故,亦可傳訊開陽山。」

  「今日之後,我雖卸任大統領之職,但與諸位,仍是在戰場之上,共同浴血殺敵的袍澤!」

  ——

  而在第一山城當中。

  鎮陽王面色肅然,來回踱步。

  他在思考,關於二十四山防線的後續問題。

  落在承冥天師府,以及其他各方勢力手中,暫時主導的兵權,是可以輕易收回的。

  但是交給司天監的那三座山,便很難收回來了。

  「你舍不下這三座山的兵權?」馮婆婆這樣說來,眼神複雜。

  「本王不是捨不得這三山兵權……」

  鎮陽王神色異樣,緩緩說道:「是捨不得這到手的戰果!」

  此番打了勝仗,殲滅南部群山飛禽走獸百萬之眾,其中不乏妖物。

  斬鑄鼎大妖二十,更有三大煉神境妖王!

  而冥王宗主脈被三大少師,一舉攻破,重創其道統傳承!

  自此以後,南部群山,至少三十年可以太平安穩。


  但是,若是完全穩固這二十四山的防線,他再度掌握二十四山兵權,甚至可以主動出擊,再次清掃,擴大疆域。

  「王爺,該捨得的,便舍下了罷。」馮婆婆嘆息說道。

  「這些將士,浴血奮戰,殺出來的戰果,拱手捨棄嗎?」鎮陽王微微咬牙,隱約有些不甘。

  「這麼些年來,伱依然沒能擺清楚自己的位置。」馮婆婆嘆息道:「你已經是當代鎮陽王,不是當年率兵衝殺,於萬千獸潮之中,橫掃八方的猛將……你該懂得在朝廷之間的局勢權衡。」

  「……」鎮陽王沒有回應,只是臉上依然掩飾不住,他內心當中,那些不甘與不服。

  而馮婆婆則指向南方,緩緩說道:「南部群山,都是荒山野嶺,擴大到了疆域,便要投入建造,耗費無窮。」

  「而且這麼多年以來,南部群山誕生出多少天天材地寶,種種靈物?」

  「就連這些妖孽,其實也是極為難得的材料……煉丹、煉器、制符、布陣等等,都可以從南部群山,尋到所需的材料。」

  「你若殺盡了妖孽,杜絕了它們的生機繁衍,又占了南部群山,朝廷如何養出這許多的天材地寶?」

  「更重要的是,神都的那位陛下,會更加害怕,你是否在南部群山,栽培獨屬於鎮陽王府的寶物?」

  停頓了一下,馮婆婆再度說道:「更重要的是,功高震主!」

  鎮陽王聞言,再度沉默。

  此戰傳開,鎮陽王府的威勢,已經攀升到了巔峰,如日中天!

  不單是南部八域的百姓及修行者,整個大乾王朝,都將傳揚此事!

  鎮陽王府的聲望,足以讓陛下更加忌憚!

  「聲望太高,已至巔峰,王爺若是再沒有克制,就會迎來滅亡之時!」

  馮婆婆又道:「先前王爺也提過,此一戰過後,至少三十年的太平安穩!」

  「大乾以南,將來三十年,都不再有外患,但你卻能徹底掌控南部兵權,經營得固若金湯,成就一方霸主,陛下如何安心?」

  「交出去的兵權,算是咱們此前跟司天監的交易,但實際上,這是為了穩住陛下的心!」

  說到這裡,馮婆婆低聲說道:「老王爺出現了,代表著咱們鎮陽王府,從此之後,便只有王爺了……」

  鎮陽王渾身一震,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儘管他繼任王位,已有多年,但在過往,他依然保留著,作為戰將的熱血脾性,對於朝堂諸事,種種政權鬥爭,都並無過多的憂慮。

  因為他知道,身後就是父親。

  父親尚在,大乾南方,便不會有真正的動亂。

  但也許從此之後,鎮陽王府的背後,便不再有老王爺。

  他將是鎮陽王府,唯一的支柱。

  「王爺任性了這麼些年,是該擔起責任了。」馮婆婆低沉著說道。

  「父王當真過不得這一劫數嗎?」鎮陽王沉聲說道。

  「不管能否過得這一場劫數,但從此之後,鎮陽王府,都只有你這一位王爺了。」馮婆婆說道:「過不得劫數,一切皆消!過得了劫數,陛下不會願意看見一尊真玄境界的老王爺……」

  即便過了這場劫數,成就了真玄之境。

  鎮陽王府的老王爺,也不能繼續存在。

  也許只能有一位強大至極的「塗易散人」,但絕不會有老王爺李亦圖!

  「父王,還在第七山嗎?」

  「他不願意見你。」

  「……」

  鎮陽王嘆息了一聲。

  但他卻並不知曉,此刻在第一山城之外。

  老王爺李亦圖,遙望山城,眼神黯然。

  在他身側,是承冥天師府的雷法一脈長老。

  「周長老,聽聞雷法是天威,因此你也涉及了占卜測算之事,可否為本王,算上一卦?」

  「老王爺是煉神境巔峰,尋求突破真玄……而暗中的威脅,則更加強大。」周長老微微搖頭,說道:「涉及太高層次,以老夫的修為,承擔不住。」

  「本王察覺到了雷祖的蹤跡。」老王爺忽然說道。

  「嗯?」


  周長老沉默了半晌,忽然說道:「王爺稍等。」

  他走到一邊,半晌無言。

  倏忽天色一暗,復而明亮。

  然後他轉身歸來,嘴角溢血。

  「剝床以膚。」

  周長老只說了這麼一聲,便不再說話。

  老王爺嘆息道:「原來是大凶之兆啊。」

  他這樣說來,湊近周長老耳邊,念了一聲。

  周長老瞳孔陡然一縮。

  「真的?」

  「真的。」

  「老夫即刻歸山,奏報天師。」

  他這樣說來,匆忙而去。

  但這匆忙之間,隱約有一種逃命的意味。

  剝床以膚,危險已侵蝕至肌膚。

  那傳說之中的魔,也許就在李亦圖的身邊。

  「該準備後事了。」

  老王爺這樣說來,朝著第一山城而去。

  臨行之前,先祭拜這些年來,為了抵禦南部群山妖孽,而戰死的將士們。

  這麼些年來,因為他貪生怕死,隱匿世間,導致南部群山異動愈發頻繁,而這些將士們的傷亡,也逐年增多。

  時至今日,他心中的愧疚之感,已是到了極深的地步。

  ——

  與此同時,在冥王宗,煉獄殿當中。

  這位煉神境巔峰的冥王宗當代宗主,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緩緩朝著後山而去。

  穿過層層陣法,終於來到那處洞穴當中。

  「先生,不免過分了些?」

  「宗主此言何意?」

  「你為了將魔種順利送出,竟然葬送我冥王宗主脈,三大殿幾乎被全殲。」

  「值得。」先生的聲音,從洞穴之中傳來。

  「值得?」冥王宗主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起來:「我冥王宗本就是苟延殘喘,經此一事,折損近半,你說值得?」

  「當然值得。」先生笑了一聲,說道:「我提前布下了陣法,借著三位少師之力,斬盡冥王宗這三大殿的人物,獻祭於冥獄,得了一件信物,難道不值?」

  「什麼信物?」冥王宗主神色肅然。

  「無常之位。」先生說道:「當下閻羅不出,無常登頂,將來未必不能爭奪更高的位階……此位,是給你準備的。」

  「嗯?」冥王宗主的臉色,緩和了下來,忽然問道:「何日登位?」

  「你壽元將盡。」先生說道:「只等你壽盡之時,魂歸幽冥,一舉成就陰帥,登臨無常位!但要記著,今時不同往日,舊部早已被清洗,你要提早準備,在冥獄的班底……」

  「我陰神若歸幽冥,自此便是鬼神,永存駐世了嗎?」冥王宗主再度問道。

  「若無大劫,應是如此。」先生說道。

  「若無大劫?」冥王宗主心中一震。

  「大劫之下,過往天仙神將都已破滅,何況幽冥鬼神?」先生嘆息說來。

  「我明白了。」

  冥王宗主說完之後,緩緩退去。

  但這裡陰氣迷茫。

  沉寂了不知多久。

  才聽得洞中傳來嘆息之聲。

  「我不出去的。」

  「……」

  陰氣匯聚,凝成一個虛幻的人影,嘆道:「我盯著你很久了,每一次……你都在層層迭迭的殺陣當中,將自己困在籠中,又何必呢?」

  「你想吃了我,所以我不得不造一座囚籠,將自己困在裡頭。」

  洞穴之中的先生,也嘆息了聲,說道:「好像也過了很多年啦。」

  「你這殺陣,又迭了上百層,約莫又過了百年。」

  那虛幻的人影,說道:「迭到如今,只怕有仙人降世,都殺不死你了。」

  「你們不就是在世的『神仙妖魔』?」

  先生笑了一聲,這樣說來,語氣之間,竟然還有三分歡快。


  而在這個時候,那虛幻人影,又再度開口。

  「我盯上的一頭獵物,藏了許久,都找不著蹤跡,約莫是承冥天師府的老傢伙,給了他幫助。」

  「這一次,他現身出來了。」

  「我已經死死盯住了他。」

  「他再也跑不掉了,只等著他再進一步,果實成熟。」

  「但是我有一個忌憚的傢伙。」

  那虛幻的人影,如是說來。

  而先生似乎聽明白了,說道:「那個一直都不現身出來,隱藏在神秘當中的玄天掌教?」

  「這個冒出來的玄天掌教,找不到過往,也看不到現在,更尋不到將來。」

  虛幻的身影,幽幽說道:「他大約是與我們屬於同類!所以,我怕這一次的獵物,會選擇開陽山,成為果實成熟的地方!」

  先生思索了下,然後問道:「你的意思是?」

  那虛幻的身影,再度開口,說道:「你通曉古今典籍,涉及諸般領域,皆有傑出成就,我來請你,替我占卜一卦。」

  「捕獵者,向獵物討教,這倒是難得。」

  「你若應下,我百年不來尋你。」

  「古往今來,『魔』類最是狡詐,我如何信你?」

  「你放出了魔種,試圖造就天魔!」這虛幻身影,忽然憤怒,說道:「天魔若成,必來吃我!而今我尋不得天魔種子的去處,只能選擇吃了李亦圖,事後便要爭權,儘快吞吃御神君,已無暇理會你了。」

  「這倒也是!」先生應了一聲。

  「你若不應下此事,我定然不饒你。」那虛幻身影,繼續說道:「我不能吃你,天魔必能破陣,將你吞食!只要我在你身邊,你便會受到天魔的關注!」

  「有道理啊。」

  先生的聲音,從內中傳了出來,片刻之後,才緩緩說道:「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

  「你的意思是,我不該再考慮吞吃李亦圖,只能捨棄?」

  「似乎是這樣的,除非你找到其中象徵的『虞官』。」

  「虞官在哪兒?」

  「司天監。」

  「……」

  虛幻的身影,逐漸消散了去。

  ——

  與此同時,第七山城。

  陸萬整理了此番所獲。

  他立下功勞,得獲重賞。

  其中許多賞賜,尚未賜下,但有一些,已經從二十四山城,調用而來。

  其中最為讓陸萬欣喜的,便是極為稀少的火性靈物……在二十四山城的藏庫當中,全數搜集,竟然也都湊齊了。

  而加上玄天觀那邊,也依然在搜集靈物,大概能夠完全湊齊。

  「此番歸山,八座道台,盡數安穩!」

  陸萬心中暗道:「我可以著手,準備道基之事了!」

  八大道台,合為道基。

  有人因為道台過於脆弱,在合併之時崩潰。

  有人因為道台過於強盛,無力相合,窮盡畢生心力,依然止步於道基之前。

  還有些人,因為道台品階,高低不同,尋找不到合適的規律,遲遲無法凝成道基。

  對於陸萬而言,仙品道台自然是無比穩固的,但也正是因此,他也許會面臨第二種難關。

  「有著神花相助,按道理來說,應該問題不大。」

  四祖這樣說來,然後又道:「你仔細鑽研仙品道台鑄就之法,應該能有所獲!另外,那個具備八座下品道台的傢伙……帶回去罷。」

  具備八座下品道台,一旦凝成,就是九品道基,最弱的道基!

  最弱的道台,如何成就道基,而不崩潰破滅?

  四祖對此也同樣很是好奇,認為可以作為參考!

  「合適嗎?」陸萬說道:「司天監的人就在第八山,盯著咱們呢……帶走第七山的將士,是挖牆腳了罷?這會不會被視作挑釁朝廷?」

  「你目前依然是第七山的大統領,把他革職了,沒問題罷?」三祖奶奶忽然開口。

  「這倒是沒問題。」陸萬隱約有些明悟。

  「然後我玄天觀的真傳弟子,打算把這麼一個不屬於朝廷將士的傢伙帶走,不算是挑釁朝廷了罷?」三祖奶奶再度問道。

  「明白了。」

  陸萬頓時露出喜色。

  然後便聽外邊傳來聲音。

  黎守道人,將要返回承冥天師府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顯然有些話,想與陸萬交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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