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空谷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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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監總管章亦玉站在外面躬身傳話:「陛下,蘭妃娘娘到了。👤♩ 6➈丂Ⓗ𝐔᙭.ⒸOᵐ ♥👌是否接見?」

  水盈瞄他一眼,若有所思。

  君聖恆眉頭微皺,眼中浮現戾氣:「朕說過不許人打擾。」

  「是。奴才這就讓蘭妃娘娘回去。」章亦玉面不改色,似乎已習慣皇帝的喜怒無常。

  水盈瞧瞧君聖恆,藏又不藏深一些。稍微出點事就露出馬腳,高估這幕後黑手了。

  她起身:「等等,讓她過來吧。蘭妃娘娘為你育有一子,於情於理應該善待。」

  君聖恆不耐煩擺擺手。

  章亦玉眼睫微動,領命退下。

  水盈走到涼亭口,太監總管之前沒見過。短短几年時間爬到如此位置,不簡單啊。

  看面相,倒是個可憐又可惡的人。

  她這便宜徒弟過的什麼糟心日子,貼身伺候的人不是個善茬。

  降得住還好,降不住……

  「蘭妃娘娘到。」章亦玉回稟。

  一位身著華貴宮裝的女子款款而來,她正是蘭妃。

  閨名董書蘭,裊裊婷婷。如柳隨風輕揚,似蘭雅致清麗。

  董書蘭上前見禮:「臣妾參加皇上,國師大人。知曉皇上重師徒情誼,臣妾特意做了些點心送來。祝賀國師大人歸來。」

  四年前水盈和君聖恆初見時,對方還只是太子。

  剛年滿十八,尚未娶正妻。

  後宅伺候的女子不過幾人,蘭妃並不在其中。皇上登基後,文武百官請詔冊封皇后。

  不知為何便宜徒弟否決,從而挑選幾位妃嬪入宮。

  蘭妃便是那時進宮封妃。

  水盈今兒第一次見,美人她看過不少。這位蘭妃容貌不俗,別有風情。

  「秋顏,還不把東西交給國師大人。一點心意,望國師大人好好品嘗。」董書蘭注視水盈,內含千言萬語。

  她接過食盒,想親手遞過去。國師大人嘗一嘗,不,只要看一看。

  君聖恆示意章亦玉拿走食盒,眼露警告:「東西送到便下去。無事不可接近。」

  章亦玉客氣取走食盒。

  董書蘭欲言又止應是,只能告退。

  水盈將一切看在眼裡,她含笑伸出手:「點心既然是做給我吃的,應該嘗嘗。給我吧。我最近正好喜歡吃甜的。」

  董書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國師大人的話一定能看到。

  看到她留下的話語。

  章亦玉猶豫,望向君聖恆。

  水盈轉頭:「怎麼?蘭妃娘娘做的點心我吃不得?」

  「不,給師父的東西師父當然能吃。」君聖恆上前,接過食盒轉而遞過來。

  如此一經手,不該存在的東西消失得乾乾淨淨。

  董書蘭眼眸暗淡,希望落空。

  「我想休息了。」水盈拿走食盒。

  住所早已準備妥當,君聖恆高興帶路。

  華麗的宮殿,猶如豢養金絲雀的牢籠。空曠冰涼,毫無人氣。

  水盈把所有人趕出去,關上大門。

  吃了閉門羹的君聖恆,神情從憨傻到陰鷙。

  他輕吐兩字拂袖而去:「蘭妃。」

  章亦玉立刻跟上。

  殿宇內。

  水盈坐到桌邊打開食盒,裡面的點頭普普通通無甚異常。

  附在便宜徒弟身上的東西也好,蘭妃也罷。似乎都小瞧了她。

  演技那般拙劣,還真以為第一驅魔師浪得虛名。即使被動過手腳,她施法依舊得到信息。

  「事態緊急,子時一敘。」

  深居宮中的妃嬪,竟會術法。

  水盈揮手將消息散去,便宜徒弟何時中招的?

  下旨讓她來都城時,或是更早?不接見大長老,想來是有意為之。

  剛好洛歸那邊在利用謠言離間,疏遠順理成章。一個對大長老有所忌憚的玩意兒,為何主動招惹她?


  更奇怪的是瞧不出來歷。

  無論那東西分屬妖魔鬼怪哪一種,不存在能瞞過她眼睛的法術。

  除非施展之人與宿體血脈相連。水盈摸摸下巴,便宜徒弟被祖宗坑了啊。

  她嘖一聲蹙眉。

  玄靈國建國三千年,往上數躺進棺材的祖輩……

  鬼知道哪一個。

  不過以血脈為引,行奪舍之事。歪門邪道,不除難以安心。

  至於為什麼找上她。

  應該不是看不起,而是有淵源?遇見過的玄靈國皇帝……

  懂術法,對禁術手拿把掐……

  水盈恍然大悟,是他啊。

  叫什麼來著?長什麼樣子?沒多少印象,只記得是個有大病的人。

  晚上去見見蘭妃,問一問便宜徒弟幾時被附身。文武百官無人察覺有異,恐怕……

  約好一道用晚膳,水盈並未食言。看著君聖恆殷切的模樣,她心中感嘆。

  當年雖並未同意收徒,眼神炙熱的少年一意孤行。

  若非老皇帝突然病逝,怕真有跟著她四處遊歷學術法的打算。

  登上皇位對那樣一個渴望行走天下的少年而言,並非好事。

  送行時連笑容也潛藏憂鬱。

  一夜成長,單純的少年學習如何當一個合格的帝王。

  把所有苦、不舍、遺憾埋在心底,此生不得提及。

  「你那麼厲害,我拜你為師可好?」

  「師父,教我術法吧。我願隨你斬妖除魔,皇位就讓給別的兄弟去坐吧。」

  「你教的我很快就學會了。為什麼不樂意我拜你為師?不管,我不管。」

  「師父,等回宮稟明父皇。我便和你走。我還有很多術法沒學會呢。」

  「師父,我的父皇沒了。」

  「遺詔指定我繼承皇位,沒法跟師父去斬妖除魔了。」

  「師父,許久不見。這位是?」

  「有藍大夫照顧師父,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師父,保重。」

  所有的所有,在最後只化為四個字。肚中千言萬語不可說。不能說,也不敢說,他已不可以任性。

  帝王身上的責任太重,他必須擔起來。咬牙擔起來。

  作為臨別禮,便宜徒弟送了玲瓏堂。房屋乾淨,一切打理妥當。

  開什麼店鋪,官府也從未為難。一應手續,辦得妥妥帖帖。

  水盈垂眸,哎,苦了孩子了。身邊沒一件省心的事。

  太監總管野心勃勃,有屠龍之相。

  宮妃不俗,世家千金卻懂術法。

  還有個惦記奪捨身體的老祖宗,怎一個慘字了得。這趟她不來,便宜徒弟什麼時候消失都沒人知道。

  「師父,怎麼了?菜色不合胃口嗎?我讓人換。」君聖恆眨巴眼睛詢問。

  「不用,挺好吃的。只是有點多。」水盈端著碗抬眸,一盤盤菜擺滿長桌。

  說好的不浪費,結果當耳旁風。水盈對著美食沒什麼胃口。

  那東西和便宜徒弟的區別不小。一個答應得好好的,依舊我行我素。一個一旦答應,必說到做到。

  儘管不知道老皇帝臨死前和便宜徒弟說了什麼,估計強迫登位。

  其餘皇子身份不夠,能力一般。

  太子名正言順,又有才能承接祖宗基業。便宜徒弟的夢想,一開始就不可能實現。

  此乃身在帝王家的悲哀。

  事實證明老皇帝沒看錯人,這些年國家被治理得很好。

  百姓安居樂業,有災賑災。

  老百姓看不到朝堂上的權力爭鬥,但感覺得到每天過日子的氛圍。

  政令的施行好與不好,民眾最有話語權。難為便宜徒弟,能做到如此真的很好。

  吃罷晚膳,水盈回宮殿。

  君聖恆臉色一沉:「今日召蘭妃侍寢。下去準備吧。」

  「是。」章亦玉躬身退下。

  夜幕降臨,皇帝駕臨永壽宮。

  董書蘭攜眾宮人行禮迎接。

  並無二話,君聖恆屏退下人。

  他未讓董書蘭起身,而是彎腰捏住其後勁警告:「要不是看在董家還有用,你幾次三番不守規矩早死千萬次。以為憑几張符籙就能除掉我?」

  董書蘭握緊手,隱忍別開頭。

  君聖恆將人拉近,輕嗅脖頸:「蘭妃,若你懷上孩子。朕那傻兮兮的子孫知道,會否介懷?不然讓你們見見?畢竟他出現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緊咬牙關,董書蘭除了忍什麼也做不了。君聖恆大笑著把人抱起,志得意滿走向床帳。

  夜深人靜。

  快到子時,水盈前往蘭妃居所。

  以血脈施展的禁術相當不好破,貿然行事可能傷及便宜徒弟。

  原本就被壓制,靈魂再受創傷不太好。別不小心給整沒了。

  水盈來到永壽宮附近。

  蘭妃的貼身宮女秋顏提著燈籠等候多時,她立馬上前:「往這邊來。皇上今日召娘娘侍寢,還未離開。你有想知道的儘管問,奴婢全知曉。」

  侍寢?水盈微微皺眉。

  狗玩意兒真知道如何殺人誅心。

  儘管便宜徒弟救回來,恐怕與蘭妃也心生芥蒂。

  即便身體是,有孕也為君家血脈。為君為夫,很難做到完全釋懷。

  兩人來到無人的角落。

  秋顏謹慎看看四周:「皇上從去年開始常常性情大變,年節時尤勝。一改往日清明作風,聲色犬馬。娘娘察覺不對,一番探查下發現有髒東西附身。」

  只發現如此?

  水盈思索,看來蘭妃道行不高。也是,修為高深誰願困居後宮。

  「娘娘試過好幾次驅邪符籙,完全不起作用。還觸怒對方,次次遭殃。娘娘冒險送信給國師大人,那東西又來處罰。」秋顏心疼自家主子。

  費心費力救回皇上,恐也無善果。

  水盈問出關鍵問題:「皇上有異,應當不止你們發現。文武百官毫無微詞?」

  秋顏搖搖頭:「起初確有大臣上奏。漸漸便沒了,一切恢復如常。」

  怎麼可能恢復如常。水盈擰眉,恐怕狗東西的手已伸向朝臣。但凡提出意見的大臣,應當已被附身。

  便宜徒弟的老祖宗,一代開國皇帝。手底下可有不少為虎作倀的狗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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