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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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大漢而言,建興十三年(公元236年)是被一封軍報拉開序幕的。

  孤懸在河西走廊之北約莫八百(漢)里的居延屬國,正式迎來了南匈奴左部與鮮卑拓跋部的圍困。

  此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

  北懸的孤城,若不被攻打或圍困那才是奇怪了!

  駐軍在酒泉郡會水縣的馬岱,得悉消息後僅是淡淡的一聲「知道了」,讓人將軍情轉去與魏延後,便依舊忙碌其他,無有前去救援之念。

  而魏延得報時的反應也差不多。

  帶著滿臉的意興闌珊,頷首略作鼻音回應,便擺手讓信使下去了。

  在座的費禕見了,不由戲言道,「將軍前些時日還作書丞相,聲稱河西無事而想轉歸隴右督軍,而今居延屬國有敵情至,將軍何不奮發禦敵邪?」

  「呵,文偉莫謔笑與我。」

  微搖頭,魏延擠出一縷笑容來,語氣有些輕蔑,「不過些許胡虜來犯罷了,以居延屬國三千戎卒在,我有何患之?彼等喜歡露宿風雪困城,那便隨他們之意罷,我軍將士在城內避風,看孰人耐得久些!」

  的確,大漢河西諸多將率,無一人擔憂居延屬國的安危。

  緣由有三。

  一者,那邊的戰備十分完善。

  在斥候刺探道逆魏曹叡再封休屠王、渾邪王后,丞相便囑咐那時主事的費禕與馬岱等人,將糧秣以及軍輜器械陸續轉運了過去。即使南匈奴右部與鮮卑拓跋部困守城池一年,城內都不會有糧盡之憂。

  其次,則是遊牧部落素來不善於攻堅。

  不僅是他們長期騎乘而導致步戰戰力不強的緣由,更是因為他們的攻城器械簡陋、甲冑單薄,攻堅將要付出巨大的傷亡。即使他們如今得了逆魏的襄助,亦無法彌補漢軍所用軍械更精良的差別。

  畢竟他們乃是從鳴沙山遷徙而來的。

  要跨越上千里的荒漠與戈壁荒谷,如何能將巨大的攻城器械攜帶來呢?

  至多,魏國會與他們陪伴些許工匠臨時打造罷了。而在居延澤一帶樹木稀少,且難尋高大之木,打造出來的攻城器械又有何懼之!

  最後,乃是士卒素質的差別。

  前漢曾有「一漢當五胡」之說,有嚴厲軍法、常年演武以及依著軍陣而戰的漢士卒與舉族青壯皆為兵的胡人,戰力不可同日而語。

  雖說數百年來隨著各部胡人不斷內遷,漢胡文化相互碰撞融合,讓胡人亦學習了些許漢家皮毛,但如今「一漢當三胡」還是很中肯的。

  再退一步而言,南匈奴右部與鮮卑拓跋部也不會甘願為逆魏喪盡部落族眾的。

  諸多緣由融合在一起,有三千將士憑藉城池而守,大漢河西諸將率又有何擔憂的!

  抑或者說,他們還期盼著南匈奴與鮮卑攻城呢!

  臨近休屠澤的宣威城外已然有了一座京觀,在居延澤邊上再修築一座宣揚漢威,對日後戍邊是極有好處的。

  而魏延作書自請歸去隴右,乃是他這個涼州刺史來了河西後百無聊賴。

  政事不必說。

  安民、屯田與布施政令等事對費禕而言乃遊刃有餘,令人無法尋到置喙之處。

  至少魏延自忖無法做得比他更好。

  而軍務等事,酒泉有廖化武威有姜維,且還諸如廖化、張翼、州泰以及游楚等人守備郡縣,皆是一時俊傑,他還有何事好操持的?

  以往在漢中抑或隴右駐紮,閒來無事的他還能督促士卒演武呢!來了河西之後,竟終日無所事事的坐看日升日落、徒然荒廢光陰。

  唉

  心有所感的魏延,悄然嘆了口氣。

  旋即,又像是思及了什麼,便揚眉試聲而問,「文偉方才之言,乃是建議我作書去冀縣相府別署,聲稱居延屬國定然無恙邪?」

  聞言,費禕拊掌而笑,「哈,將軍若是不辭瑣碎,那便更好了。」

  但魏延卻是不做回應,兀自側頭注目與他。

  「咳,咳!」

  亦令費禕不由乾咳了數聲,有些無奈的輕聲說道,「將軍,李異磬與傅公淵皆我大漢忠良之後,又素來被丞相所喜。今他們在居延屬國駐守,胡虜來困而我等不往援之,理當作封書信去與冀縣說清事情始末,以免一些不明就裡的僚佐私下嚼舌。」


  「孰人膽敢置喙我調度!」

  費禕話語甫一落下,魏延當即慨然作態,「丞相令我來主事河西戰事,援與不援,我自有主意,文偉理會那些無知宵小作甚!」

  呃

  費禕一時無言。

  不過,他終究是與魏延共事久了,早就熟稔了其本性桀驁。

  略作思緒,他便順著說道,「以將軍的將略,自是無需理會那些無知之輩。不過,將軍或是有所不知,我前些時日接到了家書。犬子在書信中提及了一事,聲稱天子得聞傅公淵往居延屬國後,便多次問近侍關乎河西走廊的風物。」

  這次,換作魏延啞然了。

  傅僉少小在宮禁中長大,且年歲比天子小了不少,故而天子一直將之視作子侄輩看待的。這事大漢人盡皆知,哪怕幾無機會歸成都的魏延亦聽聞過。

  但他一直不將此事放在心上而已。

  如今被費禕提及,他這才陡然想起,亦覺得似是自身先前允了傅僉往居延屬國的決定有些草率了。

  是也!

  傅僉自請去孤城的。

  他被丞相遣來河西後,便逕自來尋魏延,聲稱丞相與鄭璞皆有意讓他在軍中歷練,且居延屬國的駐軍校尉李球乃是他的總角之交,故而懇請魏延能讓他前去。

  魏延雖然性情桀驁,但對於忠烈之後十分欣賞。

  更莫說他與傅僉還有著鄉梓之誼,如傅僉首次隨著鄭璞入他軍中參詳時,他便遣長子魏容與之作伴了。故而在當時,他既是欣賞傅僉不負父輩報國之志,又覺得鄉梓有如此後輩理當從其願,便沒有思及其他就滿口允了。

  哪料到,不過一小校的調度,竟是讓天子心憂了呢?

  更令他羞惱的是,他長子與費禕之子一般今皆是天子近侍,但魏容竟沒有作書信來告知此事!

  默然了少時。

  魏延略有悻悻然的擺了擺手,「既然如此,文偉便代勞作表罷。嗯,莫忘了加一句,居延屬國固若金湯,傅公淵等戍守將士或是連臨陣機會都無有。」

  然而,居延屬國果如他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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