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父子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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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元殿內。

  太子魏津跪在地上,面色悲痛。

  「父皇,太子妃腹中的骨肉是兒臣盼了整整三年才盼來的孩子,兒臣還未等到他呱呱墜地,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就被楚氏和吳氏這兩個賤人給害死了。兒臣求父皇為兒臣做主!讓楚氏和吳氏這兩個賤人給兒臣的孩兒陪葬!」

  龍椅上,魏昭神色難辨,他意味不明地說道「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楚氏和吳氏是你的姬妾,你身為儲君,不該聽信一面之詞,更不該如此冷酷。」

  魏津垂下頭,垂在兩側的雙手下意識地攥緊,手背上面更是青筋畢露。

  他十分苦澀地說道「父皇,兒臣知道您不喜歡太子妃,但太子妃腹中的胎兒也是您的嫡孫啊!楚氏和吳氏喪心病狂,膽敢對兒臣的子嗣下手,證據確鑿,兒臣……」

  謝晏和便在這個時候走進乾元殿內。

  「陛下。」謝晏和彎身行禮,起身時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人影,像是剛發現魏津一樣,她目露驚訝「太子也在?」

  魏津只好將自己尚未說完的話咽回腹中。

  謝晏和走到魏昭身邊站定,一雙桃花眼微微彎起,笑語盈盈地道「陛下的面色不太對,是誰惹陛下生氣了?」

  魏昭緊緊繃著的面部線條柔化了幾分,一雙墨眸仿佛冰雪消融,凝目望向身側的少女「今日這一身衣裙不錯。」

  謝晏和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百蝶穿花上襦,下身一條淺色的十幅月華裙,裙色輕描淡繪,微風吹動,猶如皎月生暈,美不勝收。遠遠看去,像是踏月而來的仙子,飄然出塵。

  謝晏和抿嘴一笑,她嬌嗔道「陛下,還有外人在呢。」一管嬌軟、甜糯的嗓音剛好能讓殿中的第三個人聽到。

  魏昭似笑非笑地斜睨了謝晏和一眼,淡淡道「朕夸的是衣裙。」

  對於謝晏和話裡面的「外人」兩個字,不知道是沒有留心,還是壓根沒有放在心上。

  魏津卻難以忽視這兩個字。既為謝晏和目中無人的言辭感到憤怒,又對皇帝漫不經心的態度感到心寒。

  他的身體裡一半是冰,一半是火,兩種情緒交織,讓他的內心難受至極,甚至連為太子妃和自己討公道都忘了。

  「陛下誇我身上的衣裙,就是在誇我。」謝晏和甜甜一笑,桃花眼裡仿佛綴滿了星星。

  她今日薄施脂粉,唇角嫣紅,眉眼精緻,此刻眼波盈盈地睨來,仿佛能讓人醉死在她的一雙明眸里。

  「陛下還沒有告訴我,是誰惹陛下生氣了。」謝晏和嬌聲說道。

  魏昭隱在玄色衣袖下的手指動了動。只因太子在,才忍住沒有碰她。

  「朕沒有生氣。」魏昭溫聲說道。

  「我不信。」謝晏和的一雙桃花眼眨了眨,黑如鴉羽的長睫宛如翕動的蝶翅。

  「陛下生氣的時候,雖然總是面無表情。但是這裡、這裡……」謝晏和伸出食指,白嫩的指尖隔空點了一下魏昭的側顏和下頜,接著說道「陛下這裡都是緊繃著的。」

  魏昭失笑,沒想到這小丫頭觀察的倒是仔細。

  他捏了捏眉心,一臉無奈地說道「就你機靈。」

  謝晏和不著痕跡地瞥了魏津一眼,笑容甜美,她柔柔說道「因為我把陛下時刻都放在心上呀。」

  魏昭微怔。他不願意去猜測謝晏和的話裡頭有多少真心,只是很單純的被這句甜言蜜語給打動了。

  魏昭的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墨玉龍紋扳指。

  這小丫頭氣人的時候很氣人,可也是實實在在的可人疼。特別是對著自己說甜言蜜語的時候,就像是一塊又軟又糯的糖糕,讓人想要將她吞入腹中。

  跪在地上的魏津無聲冷笑。

  乾元殿內的地磚皆是金磚打造,整個大殿氣勢恢宏,威嚴、華貴。🍧☠  🐊♥魏津卻覺得地上金磚的光芒十分刺眼,就像殿內旁若無人的雍和縣主跟皇帝。

  這兩個人,一個是自己的父皇,一個是比自己還要小几歲的前未婚妻。

  他們兩個站在一起,雖然並沒有什麼親昵的舉止,可那纏綿的眼神,彎起的唇角,目光之中流淌的暖意,言語裡的親近和隨意,每一個細節對魏津來說都十分礙眼。

  更加諷刺的是,魏津像是重新認識了謝晏和這個人。

  謝晏和在魏津的印象里,一直都是驕縱跋扈、傲慢無禮,即使前些日子在侯府相見,魏津雖然驚艷於她的容貌,但謝晏和給他的印象卻是陰鬱、消瘦,像是將要枯死的花朵,他雖然內疚,更多的卻是不以為然。


  然而,如今站在父皇面前的雍和縣主,溫柔甜美,像是沐浴在愛河之中,周身仿佛會發光一般,明艷絕倫,令人不敢直視。

  魏津的心情頓時變得十分混亂。

  「陛下,太子為什麼跪著?是不是犯錯了?」謝晏和眨巴著一雙桃花眼,一臉無邪地說道。

  聞言,魏昭墨眸里的暗色一閃而過,他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很好奇?」

  魏昭的語氣透出一股危險的意味。

  謝晏和卻像是聽不出來一樣,她美目彎彎,似是對著男人撒嬌一般,語氣又細又軟「我為何要好奇。只是太子一直跪著,陛下作為父親,難道真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嗎?」

  魏昭薄唇上面掛著的笑意收了起來,一張俊毅的容顏浮上冷色,他語氣冷漠「朕並未讓太子跪著。」

  謝晏和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話犯了魏昭的忌諱,才會讓男人面色大變。

  她心中腹誹,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原來老男人的心也是一樣的。

  「眠眠好像很關心太子。」魏昭意味不明地說道。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話裡面帶著多少酸意。

  謝晏和皺了皺鼻子。原來是醋罈子打翻了,怪不得空氣里都是一股濃濃的醋味。

  謝晏和眨著一雙美目,嬌滴滴地說道「陛下,等我進宮之後,太子可要叫我一聲『母后』,我總不能對自己的繼子漠不關心吧。」

  謝晏和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魏津難看的臉色,似笑非笑地說道「就當是提前練習一下,有什麼不對嗎?」

  這個厚顏無恥的女人!魏津險些將自己的後槽牙咬碎!

  魏昭先是看了一眼憋屈至極偏偏又不敢發作的太子,這才將眼神投注到旁邊站著的小丫頭身上,他的一雙墨眸深不見底,直將謝晏和看得心生涼意,這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魏昭墨眸低垂,遮住了眼中的笑意。

  是他小看這個小丫頭了,還以為她對太子舊情難忘,原來是在自己面前挑撥離間、落井下石。竟是這樣狡黠,跟只小狐狸一樣。

  「太子,退下吧。」魏昭瞬間失去了對太子的耐心,甚至連一句敷衍都覺得浪費時間。他此刻只想將可可愛愛的小姑娘抱在懷裡揉一揉、親一親。

  「父皇,您這般維護楚氏和吳氏,是不是在袒護她們兩個背後的人?!」魏津憤怒地說道。

  來之前,顧先生一再告誡自己,讓他不要與父皇爭吵,可是魏津已經忍無可忍。

  怪不得都說枕邊風可怕。謝晏和的美人計對父皇也太好用了。

  這個女人一定是想要報復自己,害了太子妃的孩子還不夠,還想要讓自己在父皇面前失寵,如此惡毒!父皇竟然還將她當成寶貝!

  「父皇,您方才說,兼聽則明,偏信則暗。自從雍和縣主回京之後,兒臣在您面前屢遭斥責。兒臣雖然感到委屈,卻不怪父皇,兒臣只是不忍父皇您受到小人的蒙蔽。」

  魏津把不該說的已經說了,此刻他已經不想再去考慮自己失言的後果,索性一鼓作氣地說道。

  謝晏和倏地眯起了一雙桃花眼,她唇角的笑意宛如被凍住了一般,俏臉含煞,語氣冰冷「太子口中的小人,是在說我嗎?」

  謝晏和眼中戾色閃過,她又是委屈又是憤怒地望向魏昭「陛下,太子是不是對我這個未來皇后不滿?還有吳氏和楚氏,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太子就把這麼大的帽子扣上來,難不成還想要清君側?!」

  「清君側」三個字一出,乾元殿的宮人瞬間跪倒在地上,大殿之內靜的落針可聞。

  魏昭心中怒意沸騰,已經到達了一個,他一張俊顏卻是面無表情,斜飛入鬢的劍眉下面,一雙深邃的墨眸幽若寒潭,漆黑的眼底仿佛醞釀著可怕的風暴。

  魏津這個蠢材!他就是太子妃陳氏養的一條狗,這樣的人,卻坐在太子之位上!

  「啪嗒」一聲極輕微的細響,魏昭大拇指上的龍紋扳指應聲而裂。

  謝晏和站的位置離魏昭極近,看清魏昭手上動作的一瞬間,不由雙瞳緊縮。

  就在謝晏和以為魏昭下一刻便會雷霆震怒之時,卻見魏昭神情漠然地說道「朕已經將此案交給了宗正寺審理。是非曲直,宗正寺自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太子,退下!」

  最後四個字,重逾萬鈞。

  魏津呼吸微滯,鼻尖沁出一滴豆大的汗珠。威儀無邊的君王就像是壓在自己頭頂上的一座大山,不知何時,這座山嶽便會落下,壓得自己粉身碎骨。

  從這座山嶽上面,魏津感受不到父親的慈愛,只有君王的唯我獨尊和冷酷無情。

  魏津動了動發麻的膝蓋,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躬身說道「兒臣告退」低啞的嗓音裡面透出無盡的苦澀。

  謝晏和眯眼看著魏津退出寢殿,看著他充滿頹喪的背影幾乎與殿內的陰影融為了一體。

  謝晏和緩緩收回了目光。

  她繞到魏昭身後,一雙藕臂猶如無骨的藤蔓,軟軟地搭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吐氣如蘭地說道「別生氣了。我剛剛都被你嚇到了。」

  謝晏和軟若無骨的嬌軀隔著龍椅上面高高的靠背,虛虛地趴伏在魏昭的身上。

  頓時,一股幽蘭一般清雅的香氣縈繞在魏昭的鼻端,似有若無,飄忽難尋。魏昭心頭的火氣無聲無息地降了下來,反倒又燃起了另一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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