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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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縣主半點都不留情面,花廳內的丫鬟頓時噤若寒蟬。

  只有珍珠知道,縣主踹向自己胸口的這一腳,連三分的力氣都不到。

  「縣主,這是怎麼了?是誰惹您生氣了?」

  被盞兒找來救場的宮嬤嬤匆匆趕來,一看屋子裡的情況,心中頓時一個咯噔。

  謝晏和的怒氣已經平息了下來,望著急出了一身汗的宮嬤嬤,她翹了翹唇角,似笑非笑道「這些丫鬟我是支使不動了,嬤嬤來了,正好將她們全部發賣出去。」

  「小祖宗,這些丫頭惹了你生氣,打死打殘都隨你。咱們這樣的人家,可不能胡亂放了丫頭出去。」

  宮嬤嬤親自沏了一盞茶,遞到謝晏和跟前「縣主,您先潤潤喉,消消氣,丫頭不聽話,自有奴婢幫您教訓。」

  宮嬤嬤說著,連忙朝著珍珠使了道眼色。

  珍珠怯怯地看了謝晏和一眼,見她面色清冷、眉目凜然,只好含淚退了下去。

  屋裡的丫鬟走乾淨之後,宮嬤嬤扶著謝晏和的肩膀,將她按到榻上去,這才輕言慢語地勸解道「縣主,珍珠、琥珀、百合,這幾個丫鬟都是自小跟著您的,最是忠心不過。您今日這般,可是傷了她們的心了。」

  「嬤嬤,是這些丫頭奴大欺主,連我的吩咐都不聽了。」

  宮嬤嬤這麼一說,謝晏和心寒之餘,又添了幾重委屈。

  「若是連我自己的丫頭都不向著我,難道還讓我去指望櫻桃她們嗎?」

  宮嬤嬤抬手撫摸著謝晏和一頭光亮、柔軟的青絲,輕嘆了一聲,溫言細語地說道「縣主,您這就是自己想窄了。盞兒把事情都告訴我了。」

  宮嬤嬤說著,像是小時候一樣,將謝晏和摟進懷裡面,慢慢拍撫著她緊繃成一張弓弦的脊背。

  「縣主,您容奴婢說句不中聽的話,丫頭們對您的心啊,那是一腔赤誠。她們的生死全都繫於您一念,如何敢叛主!只是陛下卻不是一般人。若他只是尋常的公侯府第,惹了您 不悅,不必您吩咐,奴婢帶著人打上門去,就算鬧出人命,也有侯爺給您兜著;可陛下他是君啊,您想想陳阿嬌,再想想霍成君……」

  宮嬤嬤說著,眼淚都下來了,她何嘗不知道縣主的委屈。

  陛下前腳禁了縣主的足,後腳就送來了賞賜,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但凡有點氣性的人都忍不下。

  若是放在官宦之家,家裡的長輩早就做主退婚了,但縣主嫁的是君王,就只能生生忍下這口氣。

  這也是丫鬟們遲遲不敢將御賜之物扔出去的理由。

  「陳阿嬌,霍成君……」謝晏和面色蒼白,她慘笑了一聲,幽幽說道「可是嬤嬤,我今日若是忍下了,日後呢?日後難道我也要一直忍著,我又該忍到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宮嬤嬤也無法回答,她心裏面難受至極,扶著謝晏和的肩膀無聲流淚。

  謝晏和的嗓音輕而淺「嬤嬤,我已經忍了三年了。」

  她輕輕推開宮嬤嬤,從榻上起身,一雙黛眉挑成了凌厲的弧度「來人!」

  「縣主。」鴛鴦人剛進院子便聽到了謝晏和的吩咐。

  謝晏和怔了怔「怎麼,你也是來勸我的?」

  「縣主,奴婢勸您做什麼?」鴛鴦一副十分疑惑的語氣。

  她輕笑了一聲「您放心,珍珠她們不懂事,奴婢已經教訓過她們了。至於那兩筐櫻桃,奴婢親自倒在了咱們侯府門前的大街上。奴婢還特意吩咐了門房,讓他們過了今日再收拾。」

  謝晏和心裡十分痛快。她「啪」地一下擊了一聲掌,桃花眼裡的陰霾一掃而空,兩顆清黑的眼珠像是閃閃發亮的寶石「好丫頭,還是你懂我!」

  宮嬤嬤趁著謝晏和不備,狠狠瞪了鴛鴦一眼。這丫頭真是唯恐天下不亂,若是傳到了陛下的耳朵里,縣主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嬤嬤,若是先侯爺和先夫人還在,一定不會看著縣主受委屈的。」面對宮嬤嬤眼中的警告,鴛鴦直接將謝瑜夫妻搬了出來。

  雖說陛下已經追封先侯爺為謝國公,但鴛鴦還是更習慣以前的稱呼。

  宮嬤嬤想到侯爺和侯夫人生前對縣主的疼愛,長嘆了一聲,只能將擔憂壓在了心底。

  ……

  乾元殿內。

  聽到青龍衛稟告的消息,魏昭將手裡的黑漆彩繪龍紋湖筆折成了兩段。


  「馮英!」魏昭沉聲喝道。

  「陛下。」馮英出列,朝著皇帝躬身一禮。

  「再去送兩筐櫻桃到靖平侯府。」

  馮英倏地抬起頭,只見皇帝的臉色面沉如水,他吃了一嚇,連忙低頭應道「奴才遵旨。」

  馮英嘴裡宛如吃了一顆苦膽,苦哈哈地辦差去了。

  這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陛下剛剛送的兩筐櫻桃都已經被雍和縣主扔出去了,這又要送兩筐!以雍和縣主的脾氣,怎麼可能收下!

  馮英一臉苦色地想到,自己的這趟差差事註定要辦砸了。

  魏昭將桌上的宣紙揉成了一團。

  謝晏和性子太烈,過剛易折!魏昭本要緩緩磨著她的脾氣,讓她能夠變得柔順一些,可這丫頭現在連御賜之物都敢扔,還有什麼是她不敢做的!

  看來光是禁足令還不夠,還要將她冷上一冷,否則她連「怕」字怎麼寫都不知道了。

  ……

  距離鴛鴦扔了櫻桃不過一個時辰,馮英便又帶著兩筐新鮮的櫻桃前往侯府。只是這一次馮英更慘。連侯府的門都沒有進去。

  門房一臉的戰戰兢兢之色,面對面色不愉的馮英,當即跪在了地上「馮公公,請您饒了小人一命吧。縣主吩咐了,誰若是敢接宮裡的賞賜,直接打死,一家老小全部發賣出去。小人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稚兒,求公公您開恩……」

  「住嘴!」馮英不耐煩地呵斥道。

  往日裡,馮英就連朝中五、六品的官員都不屑搭理,若是平時,門房敢撞到他眼前,早就讓侍衛打死了。可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誰讓這個門房是謝家的。

  馮英和這門房多說一句話都嫌髒了自己的嘴。

  「回宮吧。」

  他望著靖平侯府緊緊關閉著的朱紅色大門,一臉的倒霉相。無奈之下,只好讓侍衛把兩筐櫻桃放到侯府的大門口,隨即回宮跟皇帝復命。

  「人走了?」謝晏和趴在聽雨軒的欄杆上,手裡抓著一把魚食,慢悠悠地撒向湖面。

  水裡五顏六色的錦鯉游過來搶食,靈活的尾鰭在水面上重重一拍。

  「人走了,但東西沒拿,就放在咱們侯府的大門口。」鴛鴦見謝晏和手裡的餌料撒完了,連忙遞上裝著魚食的青花小盅。

  謝晏和又重新倒了一把,拋向湖面。

  「讓珍珠她們到莊子上吧。我跟前不需要不聽話的人。」謝晏和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鴛鴦心頭一跳,沒想到縣主還沒有將這件事情揭過去。

  念著往日裡的姐妹情誼,鴛鴦輕聲為珍珠求情「縣主,這丫頭也是關心則亂。您不如再給她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若還有下回,再兩罪並罰。」

  「可是覺得我不近人情?」謝晏和一手支頤,一雙明媚的桃花眼注視著波光粼粼的水面,眼底的微光比眼前的湖水還要幽深。

  鴛鴦搖了搖頭「珍珠犯了錯,自然該罰。奴婢是怕新提上來的丫頭您用著不順手。而且、而且……」

  鴛鴦欲言又止。

  「說吧,你可不是猶豫不決的性子。」謝晏和哂笑了一聲,清淡的語氣頗為自嘲,「我竟不知,我什麼時候讓你連說句話都不敢了。」

  鴛鴦連忙說道「縣主,奴婢並非不敢,而是不知該不該說……」

  「想說便說。」謝晏和微微蹙起了眉尖,精緻、絕美的眉目充斥著不悅的情緒。

  察覺到她語氣里的不耐煩,鴛鴦咬牙說道「珍珠現在就在院子裡跪著,誰拉都不起來。奴婢勸了她幾句,她傷心極了,反反覆覆就是一句話,說自己對不起縣主。」

  聞言,謝晏和手指一松,手裡的一大把魚食全部撒落在水面上。一條艷紅色的錦鯉為了搶食,甚至從水面上高高躍起,入水時發出「啪」的一聲。

  好一會兒,謝晏和才語氣淡淡地開口「罷了。你告訴她們,下不為例。」

  聞言,鴛鴦目露驚喜,脆聲說道「縣主寬宏,奴婢代珍珠她們謝過縣主。」

  謝晏和似笑非笑地睨了鴛鴦一眼,語氣里意味不明「你們倒是姐妹情深。」

  鴛鴦心頭一緊,剛要跪下請罪,卻見謝晏和抬了抬手「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

  謝晏和獨自坐在敞軒內,清風拂動,送來一陣清甜的花香,絲絲縷縷縈繞在鼻端,沁人心脾。

  謝晏和心頭一舒,勾了勾唇角。是她自己想岔了。除了父親和兄長,男人的話都不可信。她又何須為此難過和憤怒。

  真有這個精神,還不如放到崔家的宴會上。

  王大夫人當真以為她做下的惡事天衣無縫嗎?

  自己要讓她嘗一嘗身敗名裂卻又百口莫辯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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