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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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殿之內安靜異常,謝晏和卻沒有半分睡意。

  陛下呢?他現在在哪裡?也不知道他的傷怎麼樣了。

  還有謝瑾,陛下遇刺,也不知道謝瑾有沒有摻和進去……

  不管這次的刺殺行動謝瑾是否知情,謝家註定都要因為謝瑾而蒙羞。

  自己的父親拼盡性命也要守護的姓氏和榮耀,卻要斷送在謝瑾這個害群之馬的手裡。

  謝晏和微微一嘆,心中不是不難過的。只是這股難過卻被更深的恨意給壓制住了。

  「眠眠何故嘆氣?」

  明黃色的紗帳外面突然響起一道令謝晏和十分耳熟的嗓音。

  謝晏和先是嚇了一跳,繼而一臉驚喜地掀開了紗帳「陛下。」

  床榻外面,魏昭長身玉立,一張俊毅的面龐微微含笑,平時威嚴、冰冷的墨眸此刻溢滿了溫柔。

  「醒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似是撥動的琴弦,謝晏和耳朵一燙,軟綿綿地點了點頭。

  魏昭坐到床邊,自然而然地執起謝晏和的纖纖玉指,放在掌中把玩,他溫聲道「睡得好嗎?」

  沉靜、古雅的龍涎香氣立刻將謝晏和的感官所包圍,那股被她刻意忽略了的軟綿綿的感覺像是潮水一般的襲來。

  謝晏和情不自禁地咬住了紅唇,她望向魏昭的眼睛仿佛蘊含著一汪春水,柔波蕩漾,水光盈盈「陛下,我是怎麼睡著的?而且、而且……」

  謝晏和強忍著羞澀,聲如蚊訥地說道「我怎麼會睡在您的龍床上面。」

  魏昭的目光落在謝晏和身上。

  只見女孩的青絲猶如墨雲般堆疊,後腦鬆鬆地綰著一個纂兒,蓬鬆中透出幾分濃睡方醒的慵懶。

  一張紅撲撲的面頰更是泛著潤澤的桃花色,波光瀲灩的明眸欲語還休,仿佛在等著人恣意愛憐。

  魏昭心跳略急,將掌心裡軟若無骨的小手重重地揉捏了一下。

  他輕描淡寫的解釋「你不小心睡著了。朕見你睡得熟,命人不許打擾。」

  說著,他低沉的嗓音帶上幾分笑意,另一隻空出來的手輕輕捏了一下謝晏和小巧的鼻尖,調侃道「睡得跟小豬一樣,朕把你挪到床上面,你都沒有醒。」

  自己一向淺眠,怎麼會連昨夜自己怎麼睡著的都不知道。

  謝晏和心中懊惱,她一雙桃花眼眨了眨,期期艾艾地說道「陛下,我占了您的床榻,那您豈不是沒有地方睡了。」

  魏昭壓住嘴角的笑意,故作不解地問道「龍床這麼大,朕怎麼會沒有地方睡?」

  心中的猜測被證實,謝晏和頓時又羞又氣!

  羞的是自己竟和魏昭同床共枕了一夜,氣的是自己怎麼會這般疏忽大意,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睡得這麼沉。

  謝晏和恨不得時光能夠倒回到昨天晚上,她就算是頭懸樑、錐刺股,也絕不會讓自己睡著了。

  魏昭望著少女懊惱至極的模樣,沒有忍住,薄唇溢出一串爽朗的笑聲。

  「陛下?」

  謝晏和目光呆滯,有些鬧不明白魏昭為何會笑得這樣開懷,難道自己說了什麼很好笑的話。

  但是不得不說,男人此刻的模樣很是迷人。

  平素端肅、沉毅的氣勢被慵懶、肆意所取代,就連威嚴、俊毅的面龐上,也因為薄唇蘊含著的笑意變得清朗、溫和了起來。

  劍眉斜飛,眉眼上挑,墨眸之中的波光猶如驚鴻掠水,俊美得不可思議。🐸👊  ♞💲

  謝晏和一時間看得痴了。

  魏昭緩緩止住了笑意。

  望著謝晏和猶如染了胭脂一般的雙頰,還有那雙軟成了一汪春水的明眸,魏昭動情之下,吻上少女殷紅似血的唇瓣……

  魏昭的親吻霸道、炙熱……

  謝晏和剛開始還是被動承受,但男人的吻仿佛帶著魔力一般,讓她沉醉不已。

  謝晏和渾身發燙,身上殘餘的藥效被喚醒,一點點燒灼了她的理智……

  她情不自禁地給出了回應……

  眠眠純真、羞澀,就像是一張乾淨的白紙,魏昭從來沒有沒有想過她會主動向自己索吻。

  然而此刻察覺到少女生澀、笨拙的動作,羞澀下暗藏著的索求……


  儘管魏昭心中清楚,這是藥力所致,仍是激動的血液沸騰。

  他柔情似水的親吻頓時變得又凶又急,像是要將心愛的女孩拆吃入腹。

  謝晏和的舌根隱隱發痛,她雙目迷離,面頰緋紅,一頭青絲散落在明黃色的長枕上,纖長的眼尾染上嫵媚的桃花色,媚而不自知,對男人來說是最高的誘惑。

  魏昭心神俱醉。

  情不自禁之下,一隻發燙的手掌掀開少女身上的錦被,手掌順著少女的纖纖細腰摩挲著,趁著少女意亂情迷之際,羅裙上的系帶被他的手指給挑開……

  凝脂雪膚突然暴露在空氣中,謝晏和嬌軀一顫,迷亂的意識有著短暫的清醒……

  然而欲望望就像是潮水一般的襲來,瞬間淹沒了她僅存的理智,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好在魏昭還知道分寸,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他勉強壓下心頭的燥熱,將被他團成一團的錦被扯了過來,將謝晏和緊緊包裹住,連同錦被一起抱到懷裡面。

  謝晏和的雙眸漸漸恢復了神采,望著魏昭臉上充滿了饜足和愜意的神情,她心中一酸,突然漫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眼眶瞬間紅了……

  「眠眠,怎麼了,嗯?」魏昭低沉的嗓音還殘留著方才動情時的餘韻,沙啞、磁性。

  謝晏和抬手捂住了眼睛,她輕輕輕道「若是、若是大婚那一日,被燕喜嬤嬤發現我沒有落紅……」

  魏昭愣了愣,繼而大笑。

  謝晏和的眼淚「刷」地落了下來,心中酸澀異常。

  望著少女眼眶裡豆大的淚珠,魏昭慌了手腳,連忙安慰道「傻姑娘,朕只是望梅止渴,朕這般珍惜你,怎麼捨得讓你被人詬病。」

  謝晏和呆住了。

  魏昭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騙自己。那剛剛、剛剛是……

  女孩的眼睛宛如森林裡的小鹿一般純真而懵懂,魏昭忍不住抬手捂住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仿佛這樣,就可以忽略他快要逸出胸腔的心跳。

  「餓不餓,朕吩咐人擺膳。」

  魏昭將謝晏和緊緊擁進懷裡面,力道大的即使隔著錦被也讓謝晏和的身體感到微微發痛。

  謝晏和極其羞澀地點了點頭。

  直到現在,她的大腦仍是一片混亂,不知道怎麼就和魏昭發展到了這一步。

  直到謝晏和坐在羅漢榻上,仍是沒有緩過神來。

  魏昭親自盛了一碗燕窩粥,遞到謝晏和手邊。「餓了這麼久,先喝一點粥。」

  謝晏和剛要伸手接住,卻發現自己的手指沒有一點力氣,差點將粥碗摔了。

  還是魏昭見機快,連忙握住她的手,才沒讓謝晏和鬧出笑話來。「朕餵你。」魏昭的眉梢眼角都帶著濃濃的笑意。

  謝晏和恨恨地瞪了魏昭一眼。然而,少女媚眼如絲、眼波盈盈,自以為兇狠的眼神不僅毫無威懾力而且充滿了純真、誘惑的風情。

  魏昭的薄唇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一向威嚴、沉穩的男人竟顯得有些疏狂和放誕。

  謝晏和扁了扁嘴,一把搶過魏昭手裡的勺子,安靜地吃起粥來。

  她長睫微垂,及時收斂住了桃花眼裡的愛慕和羞意。

  謝晏和自以為掩飾的很好。

  殊不知,她臉上一分一毫的神情都逃不過魏昭的眼睛。

  魏昭默默地把謝晏和愛吃的菜都挪到了她面前,目光愉悅地看著她用膳。

  ……

  「陛下。」

  就在這時,孔四全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看到謝晏和之後,連忙躬了躬身「奴才給縣主請安。」

  謝晏和朝著孔四全點了點頭,示意他免禮後,繼續低頭喝粥,兩隻耳朵卻悄悄地豎了起來。

  孔四全恭聲說道「陛下,張相和王相求見。」

  魏昭挑了挑眉,放下了手裡的牙箸。

  「宣。」

  聞言,謝晏和愣住,手中的調羹應聲而落。

  她連忙出聲制止「慢著。」

  頓時,孔四全剛要邁出去的步子滯了滯。

  他十分為難地往皇帝的方向望了一眼,等著皇帝的吩咐。


  「陛下,我先迴避一下。」謝晏和說著,就要下榻。

  魏昭一把捉住她的手,溫聲道「眠眠,無需你迴避。」

  謝晏和眼睛睜圓,一副飽受驚嚇的模樣,她嬌柔的嗓音微微發顫「可是、可是……」

  「聽話。」魏昭溫柔的嗓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謝晏和訥訥地坐下,一副如坐針氈之態。

  「別擔心,萬事有朕給你撐腰。」

  魏昭輕拍了一下謝晏和的玉手,他給孔四全使了個眼色。

  孔四全連忙退出了內殿。

  「陛下,我吃飽了,讓人把早膳撤了吧。」

  雖然已經決定留在這兒了,但被朝廷重臣圍觀自己用膳,謝晏和自認為還沒有生出這麼強壯的心臟。

  「聽到縣主的吩咐了?!」

  魏昭的目光在大殿內掃視了一圈。

  宮人們屈膝應「是」,輕手輕腳地撤下了早膳。

  等到桌子被收拾乾淨,魏昭又讓人重新上了兩碟謝晏和愛吃的點心和水果。

  與此同時,在孔四全的帶領下,張甫明和王縉二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大殿。

  「參見陛下。」二人目不斜視,跪地行禮。

  「兩位愛卿平身吧。」

  魏昭抬手虛扶了一下,吩咐孔四全「給張卿和王卿看座。」

  「微臣謝過陛下洪恩。」張甫明和王縉齊聲道謝。

  二人起身,落座之後,在看到羅漢榻上的雍和縣主之後,目光里的錯愕一閃而逝。

  「朕昨日在回宮的路上遇刺,若不是青龍衛救駕及時,恐怕朕已經遭遇不測。」

  魏昭似是沒有看到兩個老臣眼中的愕然,不動聲色地把張、王二人的注意力從謝晏和身上引開。

  「陛下,究竟是何人這般膽大妄為,竟敢冒犯天威!」聞言,張甫明義憤填膺地說道。

  與此同時,他的眼角餘光暗暗掃了王縉一眼。

  兵部尚書曹文正可是這個老匹夫的學生,陛下遇刺,曹文正難辭其咎。

  王縉自然想到了這一節。

  他無視了張甫明看笑話的眼神,十分關切地探問「陛下傷勢如何?微臣心中甚是憂慮,恨不得以身代之。」

  謝晏和握著茶杯的手指頓了頓。

  她睫羽微垂,桃花眼裡的詫異一閃而逝。

  真沒有想到嫂嫂的父親竟會是這種人,能夠面不改色地說出這般阿諛、媚上的話。

  謝晏和不知,張甫明和她想到一處去了。

  張甫明在心中將王縉罵的半死。

  王縉這個老匹夫!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他說出的這番肉麻之語,倒顯得自己對陛下不夠關心一樣。

  朝臣之間的明爭暗鬥,只要在可控範圍之內,魏昭從不會多管。

  帝王心術,講究的便是平衡之道。

  王縉的根基雖然不如張甫明深厚,但他的女婿將明領兵在外,此消彼長,和張甫明已是分庭抗禮之勢,這也正是魏昭想要看到的。

  對於王縉的關心之語,魏昭不僅照單全收,並且面不改色。

  「愛卿一片忠心,朕心甚慰。兩位愛卿乃朕之肱骨,朕受傷的這段時日,政務上就要多仰仗二位愛卿了。」

  「陛下,微臣必將鞠躬盡瘁,報效皇恩。」張甫明和王縉連忙起身,長揖到底。

  魏昭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等到張甫明和王縉坐下之後,魏昭淡淡說道「昨日朕刻意留下了兩個活口。青龍衛一路追查,發現兩個刺客竟然消失在純宜長公主的府邸外面,不僅如此,謝瑾和蔡逢安二人也牽連在內。謝瑾已經畏罪自盡,蔡逢安則被提到了慎刑司。」

  皇帝的這番話信息量不可謂不大。

  張甫明和王縉入宮之前,早就收到了門下之人傳遞的消息。

  謝國公府和蔡國公府門前皆是重兵把守。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說明事態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嚴重。

  如今,所有的猜測都得到了證實。


  但純宜長公主竟也被牽扯其中……

  饒是張甫明和王縉,也是從皇帝口中才得知了這個消息。

  儘管二人城府極深,仍是齊齊愣住。

  純宜長公主是逆王魏蹇的胞妹,雖然陛下沒有虢奪她的封號,但這位長公主在京都里就像個透明人一般。

  因為身體常年抱病,純宜長公主很久都沒有出現在人前了。

  只是……

  魏蹇早就伏誅,純宜長公主哪裡有能耐蓄養死士?!

  張甫明和王縉在朝堂上浸淫已久,哪裡會看不出這是明顯的禍水東引之計。

  至於謝瑾……

  兩個老狐狸暗中打量了一眼坐在羅漢榻上、與皇帝僅僅隔了一個炕桌的雍和縣主,特別是炕桌上的一碟金乳酥、一碟西北蜜瓜,顯然是給雍和縣主準備的。

  張甫明和王縉心中皆是一番思量,二人漸漸便被心中的猜測驚住了。

  謝瑾犯下的可是謀逆之罪。

  謝國公府和長興侯府已經被重兵包圍;平安大長公主的府邸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但府邸外面絕對不止藏了一個暗探。

  這樣一個微妙的時機,雍和縣主卻可以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乾元殿內,和陛下同榻而坐,實在引人遐想。

  要知道他們面前的這位陛下當年可是一路打進了京城,除了純宜長公主之外,將自己的兄弟姐妹殺了個乾淨。

  這樣一個雄心勃勃、冷酷無情的帝王,對待雍和縣主卻一直都是寵愛有加,說是捧在手心都不為過。

  男人最了解男人!

  皇帝在看著雍和縣主之時,臉上溫柔、寵溺的神情已經將他的心思暴露無遺。

  張甫明和王縉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

  君王昭然若揭的心思讓兩個老臣的心中感到了深深的不妥。

  若是猜測成真,日後陛下當如何面對天下人的悠悠眾口。皇室還要不要顏面了!

  魏昭居高臨下,將張甫明和王縉眼中不斷變幻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心頭一哂,冰冷、威嚴的嗓音宛如一記警鐘,讓這二人心頭一凜。

  「兩位愛卿有何高見?」

  張甫明和王縉立刻收回了思緒。

  張甫明率先說道「臣以為,以純宜長公主謹小慎微的性子,並沒有蓄養死士的能耐。」

  純宜長公主一個不受寵的公主,封地又在最貧瘠之處,要錢沒錢,要勢沒勢,哪裡能養得起死士。就算有魏蹇生前留下來的人手,一個無法扶上帝位的公主,誰會對她忠心。

  當然,這樣的心裡話就沒有必要說了。

  更讓張甫明好奇的是,謝瑾的胞弟謝瑜可是為救駕而死,只要陛下在位一天,就少不了謝家的榮華富貴。這謝瑾是有多糊塗,才會摻和到謀逆案里。

  「陛下,臣和張相意見一致。那兩個消失在純宜長公主府邸外的刺客,想必是幕後之人用來混淆視聽的。臣以為,此案應以謝、蔡二人為缺口,嚴查、深查,絕不姑息。」

  王縉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的女婿謝將明雖是謝瑾嫡親的侄子,說不定此次還會受到謝瑾的牽連。

  可越是這樣,王縉為了避嫌,越要向陛下表明自己大公無私的立場。

  若在平時,凡是王縉支持的,張甫明一定會反對到底;凡是王縉反對的,張甫明則是大力支持。

  可眼下的情況卻不同。

  皇帝遇刺,歷朝歷代,都是動搖國之根基的要命之事!

  雖然當今是個十分強勢的君王,但國朝如今海晏河清,陛下更是民心所向。張甫明當然也希望自己能夠在史書上留下精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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