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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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廳堂里的珍珠珠簾被丫鬟撩開,謝晏和攜著一陣春意掀簾而入「晏和拜見祖母。§.•´¨'°÷•..× ❻➈şⓗ𝔲א.Ⓒ𝕠м ×,.•´¨'°÷•..§」

  隨著她盈盈下拜的動作,白皙、瑩潤的耳垂上,一對金累絲紅寶石耳墜子搖曳出璀璨的輝光。

  平安大長公主坐在上首,像是沒有聽到孫女的請安聲一般,並未叫謝晏和起來。

  她一雙鳳眼半眯著,眼角的餘光從孫女的頭頂慢悠悠地滑過。

  謝晏和今日穿了一件淺黃色煙羅紗的蘭花紋上衣,山茶紅的泥金流彩雲紋花間裙。綰著的百合髻上,簪了一朵極為稀有的名品牡丹——金粉豆綠,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枝頭掐下來的花兒一般,渾身透著鮮活的氣息,看上去既明媚又嬌妍。

  整整有一炷香,上首的平安大長公主沒有任何的反應。 ✪

  謝晏和垂著頭,視線落在自己迤邐在地的裙擺上,只見泥金色的雲紋掐邊像是一道滾動的波浪,延伸向不知名的某處。

  她輕輕勾了勾唇,心底泛起濃濃的嘲諷來。自己的祖母活了大半輩子,也就只有這點磋磨人的手段了。

  平安大長公主有心磨一磨謝晏和這個孫女的性子,但見著孫女這般逆來順受的表現,不僅不覺得欣慰,心中的火氣反而更重。

  她還沒有衰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真心和假意,平安大長公主還是分的出來的。

  「晏和,你可知錯?」平安大長公主面容嚴肅,聲音冰冷,沒有半分的溫柔之意。

  謝晏和抬起頭,羽扇一般濃密的睫毛微微垂著,她一臉無辜地說道「回祖母,孫女不知錯在何處。?」

  謝晏和的語氣平靜至極,綿軟、甜糯的嗓音之下,藏著淡淡的不以為然。

  「混帳東西!」平安大長公主氣急,手中的茶盞直接扔在了謝晏和的裙邊上。ღ(¯`◕‿◕´¯) ♫ ♪ ♫ ❻❾𝓈𝒽𝐔Ж.ςσ𝔪 ♫ ♪ ♫ (¯`◕‿◕´¯)ღ

  溫熱的茶水洇濕了謝晏和垂在地上的裙擺,山茶紅的布料被水浸染,像是一團濃稠的血色。

  對於平安大長公主滿是怒火的動過,謝晏和的神情沒有一絲波動,她語氣平平地繼續重複了一遍「孫女說過,不知錯在何處。祖母這是不分青紅皂白,就定了我的罪嗎?」

  「你還敢狡辯!」平安大長公主目光深深地看著這個天生反骨的孫女,一雙不再清澈的鳳眼裡面有著濃濃的失望。

  「本宮還以為,你能夠吃一塹長一智,在江南的這三年,能讓你把壞毛病都改了!原來,你都是矇騙本宮的!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會害死謝家?!」

  「祖母說的,我不懂。」謝晏和仰起臉蛋,一雙波光瀲灩的桃花眼明媚、清澈,滿滿都是天真無邪的味道。

  她淺淺揚了揚唇角,一臉好奇地問道「三年前,孫女之所以避到江南去,難道不是因為祖母您的安排?至於吃一塹長一智這樣的話……」

  謝晏和輕笑一聲「明明是謝家無能。祖母您身為金枝玉葉,卻連自己的親孫女都護不住。謝家除了我父親之外,更是後繼無人,這才會讓一個小小的昌平伯府欺到頭上,淪為京城裡的笑柄。謝家,早在三年前就毀了,如何又能怪到我的頭上來?」

  事到如今,謝晏和滿心絕望之下,早就沒有心思去粉飾那點淡到可憐的祖孫之情了。自己這個祖母有多冷酷謝晏和是知道的,既然大長公主可以犧牲自己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好!好得很!原來都是本宮這個做祖母的無能,才會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平安大長公主冷笑了一身,她沒有想到,到了現在,孫女還是這般執迷不悟,和她那個母親一樣,行事只求自己痛快,絲毫不為他人著想。

  「你為什麼不想想,太子寧願冒著被陛下申斥的風險,寧願不要這東宮之位,都不願娶你?」

  平安大長公主鳳眼裡面流露出濃濃的冷意,她滿含嘲諷地說道「哪個男子,也不願意娶一個張揚跋扈的妻子!本宮早就告訴過你,要你收一收自己的小性子,要溫婉、賢淑,寬和、大度,你有聽嗎?別說是一國儲君,就是尋常人家,也不會要你這樣的媳婦進門!」

  謝晏和被嫡親的祖母連番諷刺,臉上卻不見半絲難過的神情,她揚眉冷笑,反問道「陳蓉嫁進東宮三年,卻沒有給魏津誕下任何一個子嗣,還攔著東宮進新人,這就是祖母口中的賢惠嗎?魏津自己瞎了眼,就喜歡陳蓉這樣的,我還要感謝魏津的不娶之恩呢。至於溫婉、賢淑,寬和大度……」


  謝晏和毫不避諱地望向大長公主,溫溫一笑,甜美、綿柔的嗓音含著凜冽的刀光,似乎輕易就能將人撕碎般,她一字一頓地說道「祖父尚主之前,已有婚約在身,是祖母您仗著公主之尊,橫刀奪愛……難道這就是您所說的溫婉和賢淑?」

  謝晏和的祖父謝奕當年是上京城中有名的美男子,家世顯赫、才貌雙全,有著「擲果盈車」的美譽。

  平安大長公主對其一見傾心,不顧謝奕已有婚約,跟自己的父皇求來了賜婚的聖旨,強行下嫁。這可以說是她人生之中唯一的污點。

  如今,當著滿室丫鬟的面兒,自己當年的醜事被親孫女所揭破,大長公主性情高傲,哪裡忍受的了,她手指顫抖,指著謝晏和罵道「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

  「祖母這是惱羞成怒了?」謝晏和像是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多麼大逆不道,她勾了勾唇角,桃花眼裡惡意閃動,紅唇一開一合,滿是惡毒地說道「我倒覺得,自己之所以會被陳蓉搶了夫婿,都是您當年種下的惡因。如今時候到了,這才報應到我這個親孫女的身上。祖母您覺得我跋扈,比起您當年,我又如何?」

  平安大長公主胸腔裡面傳來一陣近乎窒息的滯悶感,她喉間一癢,張口就是一長串劇烈的咳嗽。

  大長公主驕傲了大半輩子,沒想到老了老了,被親孫女指著鼻子辱罵。

  她閉了閉眼,忍住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淚意,聲音滿是疲憊地說道「本宮不知,原來你心裏面這般恨我!」

  「我也不知,祖母對我毫無舐犢之情。」謝晏和長睫微斂,一雙桃花眼裡光暈流動,方才的冰冷和桀驁全都不見了,清澈的眸底只剩下淺淺的寂寥和蕭索。

  謝晏和淺聲道「太子和太子妃還沒有找上門來,祖母就已經做好棄車保帥的準備了。」

  謝晏和雖然和大長公主相處的時日不長,但她深知這個祖母的性情,當年能夠仗著身份逼死一個無辜女子,還能把自己的祖父籠絡住,可見其狠心和手段。

  謝晏和因此滿是自嘲地說道「這個時候,未免出了變數,只怕我和李木的婚事,祖母也不會考慮了。只是不知等著我的,是落髮為尼,還是一杯鴆酒?」

  面對親孫女的質問,平安大長公主的滿腔怒氣瞬間消散了,她身體重重往後一仰,幸虧被秋姑姑扶住,脊背這才沒有磕到椅背上。

  大長公主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謝晏和一張燕妒鶯慚的容顏上,嫣紅的櫻唇緩緩綻放出一朵明媚的笑容,猶如百花綻放,開到荼蘼,反而透出一股即將衰敗的悽美和哀涼。

  謝晏和的笑容依然是那樣美不勝收,桃花眼仍是那樣瀲灩絕美,她沒有半分傷心地說道「是我低估了祖母的心狠,原來是鴆酒。」像是早已預料到結果,平靜至極的語氣淡漠到連半分怨憤都沒有。

  「縣主……」秋姑姑忍不住了,她目光哀傷地望著地上跪著的少女,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依然仰著修長、白皙的頸項,玉背挺直,波瀾不興的容顏,並沒有將死前的哀求和掙扎。

  「縣主,您就跟殿下服個軟吧……」秋姑姑率先撐不住了,含著眼淚對謝晏和乞求道。

  殿下總覺得縣主像她死去的母親顧氏,可明明……她像的是殿下啊!

  謝晏和微微一笑,對秋姑姑的眼淚視而不見,她淡聲道「酒呢?還是湯?隨便什麼東西,拿過來就是。這個讓我苦苦掙扎的世間,我早就沒有半分的留戀了!」

  「好!不愧是本宮的孫女!」大長公主壓下了目中的痛色,她維持著半生的冷靜和剛強,擊了擊掌。

  「晏和,別怪本宮這個做祖母的心狠。你千不該、萬不該對昌平伯府動手。本宮原本想讓你走得了無牽掛,但既然你比本宮想的還要堅強,那本宮就直說了……」

  「殿下!」秋姑姑高聲打斷大長公主的話,她不知道自己的主子為什麼要這麼殘忍。何必……何必要讓這孩子走也走得不安你,這是二公子的骨血啊!

  謝晏和愣了愣,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淡淡道「祖母訓誡,孫女自當洗耳恭聽。」

  到了這個地步,謝晏和自認已經沒有什麼能將她打倒了,秋姑姑那點不合時宜的同情和憐憫,在謝晏和看來完全沒有必要。

  平安大長公主揚了揚唇角,保養得宜的面龐上,因為這抹笑意露出一道深刻的法令紋「就在方才,本宮收到消息,原懷州長史陳岩青,被陛下連升兩級,封為從四品的太子家令,並且還賜了承恩伯的爵位……」

  不必平安大長公主多說,幾乎是在大長公主提起「陳岩青」這個名字的瞬間,謝晏和就已經想起了這個人是誰!

  前昌平伯陳巍的庶弟,太子魏津的舅父,陳蓉的叔父。

  承恩?承恩!

  自己所有的小動作,原來都在那個人的眼裡面。

  將陳岩青調到京城來,是他早就有的盤算吧!

  如今借著自己的手,正好將看不順眼的昌平伯罷免官爵,發回原籍;扶植陳岩青上位後,太子魏津不僅沒有了拖後腿的人,反倒還能再添一助力;不僅如此,「承恩伯」的封號,還能給那些謀算東宮的幕後之人以警告,敲山震虎,一箭三雕!

  原來這就是帝王心術!

  謝晏和濃密的睫毛顫了顫,貝齒一瞬間將舌尖咬出血來,腥甜的味道充滿口腔,她默默咽了下去,心中一片冰涼,冷得她幾乎發抖。

  然而,在對上平安大長公主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後,謝晏和撐住了自己最後的驕傲,她若無其事地微笑道「多謝祖母告知。我的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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