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祖母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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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晏和離宮之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從正陽門到靖平侯府的這一段路,所經之處全部都是公侯府邸,朱門大戶的外面早早就點上了一連串的紅燈籠。

  遠遠望去,紅彤彤的燈火首尾相銜,像是一條火龍一般,十分的壯觀。

  到了靖平侯府的大門前,珍珠湊到謝晏和的耳邊,輕聲道「縣主,我們到了。」

  謝晏和睜開眼睛,紅腫的眼皮還帶著一絲哭過的痕跡,她扶住有些昏沉的腦袋,嗓音沙啞地說道「拆了門檻進去。」

  「是,縣主。」

  ……

  月上中天,靖平侯府的小佛堂里,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貓叫。

  緊接著,一道身影推開小佛堂前虛虛掩著的屋門,閃身走了進去。那人走到佛龕前面,將一張紙條壓在觀音玉像前面的香爐底下,隨後,覷著四下無人,飛快地離去。

  ……

  卯時,謝晏和從睡夢中醒來。

  幾乎是她睜開眼睛的一瞬間,蟬翼紗的紗帳被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撩起,床帳外面傳來琥珀清麗、悅耳的嗓音「縣主,您醒了?可還要再睡一會兒?」

  謝晏和接過琥珀遞過來的溫水,潤了潤喉。她掩嘴打了一個俏麗的呵欠,綿軟、甜糯的嗓音帶著一絲絲慵懶「扶我起來。」

  琥珀聞言,連忙搖了一下床頭的金鈴鐺。

  「叮叮咚咚」的聲響清脆至極,從內室的屏風後轉出一列身穿彩衣的丫鬟,分別捧著香帕、水盆、薰香等物。

  謝晏和漱口、淨面,有條不紊。她的動作宛如行雲流水,像是一幅畫般優美。

  「縣主今日梳什麼髮髻?」松香手裡握著一把嵌綠松石、蜜蠟的雲紋犀角梳。(-_-) (-_-)

  謝晏和手裡面把玩著一支鑲嵌著紅寶石的亭台樓閣的金釵,漫不經心地說道「梳個百合髻便好。」

  「是。」松香屈了屈膝,她手指十分之靈巧,不一會兒便給謝晏和輸好了髮髻。

  松香仔細端量了一下鏡中的美人兒,見其並無什麼不妥,又找出一對金累絲紅寶石燈籠耳墜子,為謝晏和戴上。

  去小廚房傳膳的秋意身後跟著三隊抬著食盒的丫鬟。

  「縣主,小廚房今日做了芸豆卷、翡翠千層糕,還有一碟蓴菜羹。」

  秋意跟謝晏和介紹著今日小廚房新作的幾樣吃食,至於蟹粉小籠包、胭脂鵝脯、棗泥山藥糕、雞絲魚茸粥這一些,還和昨日的一樣。

  謝晏和幾不可見地頷了頷首。

  秋意屈了屈膝,朝著身後的丫鬟吩咐「擺膳。」

  黑漆螺鈿鑲嵌雲母石桌面的圓桌搬了上來,丫鬟將點心、小菜和細粥一樣樣從食盒裡端到桌子上。

  雖然侯府里只有謝晏和一個人用膳,光是小菜連著點心 就有二十幾樣。謝晏和嘗了一塊芸豆卷,一塊翡翠千層糕,蓴菜羹用了小半碗,小菜略吃了幾樣,便停了筷子。

  通常謝晏和屋裡撤下去的席面,都會賞給身邊第一等的婢女,倒也不怕浪費。

  「縣主近日胃口總是不大好,要不要奴婢去太醫院請許院判來給您瞧瞧?」

  琥珀望著桌上幾乎沒有被縣主動過幾筷子的小菜,還有那做的精緻、一口一個的翡翠千層糕和芸豆卷,不由皺起了眉心,就連語氣里都透著一絲憂心忡忡的味道。

  「您最近一個月,清減了不少。半個月前剛裁的新衣,腰部這裡,都鬆了。您再這樣下去,身體哪裡熬得住。」

  「不妨事。」謝晏和失笑道,「比起那些數著米粒吃飯的閨秀,我這都算吃的多了。」

  她只不過是比平時少用了半碗粥,琥珀這丫頭卻像是天要塌下來一樣,非要小題大做。

  「許院判說過,縣主您體質虛寒,需要好好調理。」俗話說忠言逆耳,琥珀不能讓縣主由著性子,把身體搞壞了。

  「知道了,管家婆。」謝晏和輕笑一聲,換下腳上的絲履,穿了一雙千層底的繡鞋「前日瑪瑙說過,擷芳園的牡丹花開了,正好今日過去看看。」

  松香聽了,連忙找出謝晏和的一件織金斗篷,大紅的猩猩氈,帽子上滾了一圈雪白繡銀線的牙邊,既艷麗,又貴氣。

  早晨的陽光並不曬人,花草樹木更是沾著晨露,又有涼風習習,松香挑出來的這件斗篷,很有必要。


  謝晏和由丫鬟服侍著將斗篷披上,剛走出一邊的抄手遊廊,一個讓謝晏和覺得有些眼生的丫鬟匆匆跑了過來。

  「稟告縣主,李木李大人今日登門拜訪,門房不大敢攔,此時李大人應該已經過了二門了。」

  「他來做什麼?」小丫鬟氣喘吁吁的聲音讓謝晏和的心中流露出一絲厭煩,她眉心微擰,轉頭吩咐琥珀「下次再上門,跟李大人說下,未婚夫妻,還是避嫌一下為好。若是真有要緊事,不妨去拜訪我的祖母平安大長公主。」

  「縣主,李大人昨日便來過。」琥珀被謝晏和留在府里,並沒有陪同縣主一起進宮,因此,琥珀知道的,比這小丫鬟可能還要多一些。

  「昨日?」謝晏和伸手摺斷從月洞門處探過來的一支桃花花枝,腳下步子未停,邊走邊說道「是因為封陽大街的事?他的消息倒是靈通。」

  最後一句,已經染上了幾分被窺探行蹤的薄怒。

  「李大人正是為此事而來的。」琥珀屈膝跪在了地上,語氣、神態無一不恭敬「奴婢怕敗了您的興致,故意有所隱瞞,請縣主您降罪。」

  謝晏和挑了挑眉,纖纖玉手裡,那一截桃花花枝非常靈巧地在謝晏和手裡轉了個圈,白皙勝雪的肌膚,深紅淺紅的花瓣,猶如粉桃與細雪相輝映,美得令人移不開視線。

  只是這樣一幅神仙妃子一般的畫面,卻無一人敢抬頭欣賞。

  「倒是有心了。」謝晏和唇角微翹,低低「哼」了一聲,語氣裡面卻聽不出是在感嘆誰。

  琥珀連忙將頭吹得更低了。

  琥珀從前的主子是謝晏和的親祖母、皇室僅存的幾位大長公主之一——平安大長公主,那時的琥珀還只是一個二等的丫鬟,很少有機會能夠湊到大長公主的面前去。

  因此,當琥珀聽說自己要被平安大長公主調去雍和縣主的身邊服侍時,心中的激動甚至勝過了忐忑。

  五年,琥珀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終於爬到了雍和縣主身邊最高的位置,除了縣主最信任的鴛鴦之外,琥珀便是這些丫鬟之中的第一人。

  雖然琥珀一直都對謝晏和忠心耿耿,但是每逢涉及舊主——平安大長公主之事,琥珀都會用沉默來避嫌,這次也是一樣。

  謝晏和並不知曉琥珀心中的想法,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多在意。

  「告訴李木,我身體不適,讓他回去吧。」謝晏和三言兩語便想要將李木打發了。

  「奴婢昨日就說過,可是那位李大人執拗的很,非要見您一面才肯死心,後來知道您去了福慶公主府上,又怕趕上宵禁,這才肯走的。」琥珀低低地說道。

  「祖母呢?她知道李木來府上了嗎?」謝晏和將桃枝上的花瓣紛紛抖落,花枝摔在路兩旁的泥土裡。

  這一點上,琥珀是從來不敢欺瞞謝晏和的。她咬唇道「大長公主應當是知道的。」

  謝晏和淡淡「哦」了一聲,算是看明白了祖母的態度。

  說來也是可笑,平安大長公主一向將臉面、規矩看得極重,如今為了甩脫自己這個麻煩,卻是規矩、體統全都不顧了,也是可笑!

  謝晏和牽了牽唇,淡淡道「把人打發走。讓他以後不要再來。」

  謝晏和說了這樣的重話,可見是對李木沒有絲毫的耐心了。當然,這也跟她糟糕至極的心緒有關。

  昨日的這一場局,看似機緣巧合,卻是謝晏和從回京之前就布下了。沒想到都已經鬧到了陛下那裡,仍是前功盡棄。

  謝晏和預想到的抄家、流放統統沒有發生,最終陛下對昌平伯府的處置,也只是奪爵而已。

  謝晏和哪裡能甘心呢?可是皇權之下,不認命,也沒有其他辦法可想。

  「縣主,大長公主召見,讓您速去!」平安大長公主府的家令龐靜帶著一堆的宮女從抄手遊廊上過來。

  太監尖銳的嗓音傳到謝晏和的耳畔,微微有些刺耳。

  謝晏和眉尖幾不可見地蹙了蹙。

  侯府的下人該整治了。即使來的人是自己祖母府上的龐家令,也不該通報都沒有一聲,便任由此人長驅直入。

  謝晏和清淡的目光在龐家令帶來的那一列宮女上一帶而過,她下頜微抬,絕美的容顏不見了在大長公主面前的溫婉、柔和,而是透著高傲和淡漠。

  「龐家令,是出了什麼大事嗎?」謝晏和一雙水波盈盈的桃花眼裡浮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她咬唇問道。

  若是沒有什麼急事,龐靜直接帶入闖進侯府,即使他是長輩身邊的人,也要擔上一個不守規矩、不敬主子的名聲。

  「縣主,您去見了大長公主,自然就知道了。」對於謝晏和軟中帶硬的態度,龐靜眉毛都沒有動一下,而是直接搬出了謝晏和的祖母——平安大長公主來壓人!

  謝晏和手心裡握著的花兒頓時被她揉了個粉碎,光艷無儔的容顏上,艷麗的紅唇翹了翹「既然是祖母召見,晏和不敢不從,龐家令,帶路吧!」

  少女脊背挺直,纖細的頸項猶如天鵝一般高高仰起,被三年的隱忍磨礪的溫婉如水的眉目,霎時間透出一絲犀利的冷芒。

  龐家令微微晃了下眼睛,似乎三年前那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又回來了。然而,當他再次眨眼細看時,少女卻是長睫微斂,已經收住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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