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糾結
「陳少俠？你這是……」
林天南看著到來的陳無涯一臉訝然。
「抱歉林堡主，能不能麻煩提供一個空房間給我。」
「快快進來，來人，快去準備房間。」
「多謝林堡主。」
陳無涯一手拎著一個黑色布包，身後背著柳非煙，身上有些狼狽，還有一些爪痕殘留，嘴角微微泛著一絲苦意。
「陳少俠，你這是發生了什麼？這女子又是……」
「說來話長。」
林天南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下去，只是嘆了一口氣說道：
「獨孤兄發信給我，問你何時回去。」
陳無涯沉默著沒有說話，林天南見狀只是搖了搖頭隨即說道：
「陳少俠自己有心便是，只是很遺憾，今年仍然沒有那畫像女子的消息。」
「多謝林堡主，勞煩林堡主如此花費心力了。」
「哪裡，沒能幫到你我也是很抱歉啊。」
「……林堡主，自此以後就停止去尋找那女子了吧，這麼多年幸苦您了，讓您花費心思在這上面。」
「這……」
林天南愣了一下，看著陳無涯澄澈的雙眼後沉默了一會後說道：
「確定嗎？這件事或許還有一絲希望，而且這點花費對我林家而言並不算什麼。」
「已經……可以了，很感謝這麼多年來林堡主願意如此幫我。」
「我與你師兄是至交，陳少俠不必見外。」
陳無涯微微笑了一下，隨即背著柳非煙來到林天南為他準備好的空房間。
林天南看著陳無涯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撫著鬍鬚沉默不語。
房間內，陳無涯將柳非煙放在床上後便坐在桌邊，開始思考著什麼。
畫像女子得不到訊息的事情他已經放下了，或許這本就是天意如此，強求不得。
而那魔……
陳無涯抬手撫過自己胸口的暗傷，想起剛剛那一戰。
原本他以為那魔人是不知在哪感染了魔氣，因此身患重疾，需要依靠藥物進行遏制，至少這樣解釋了為什麼柳非煙會到處購買藥物所以貪財的緣故。
像這種感染了魔氣而出現異變的人其實放在神州大地並不算少見，雖然魔界與其他幾界隔絕，僅有傳說中的神魔之井聯通神魔兩界，但依然會有些許魔瘴從一些特異的環境下泄露出來。
而這種地方往往在出現以後，都會由蜀山弟子進行封鎖，避免魔氣感染其他人。
陳無涯過去也獨自封印了幾處這樣的魔氣泄露之地，然而這次卻不一樣，那魔人不是什麼被感染的平民，而是一尊真正的魔族之人。
魔族居然出現在了人界，這種情況讓陳無涯心中充滿憂慮。
魔族和當年掌門們封印的混天魔尊並不一樣，雖然混天魔尊被稱為魔尊，但實際上應該說是妖尊。
當初蚩尤開通魔界通道力竭而亡，他的殘部雖然多數都入了魔界，但還是有一部分留在了人間。
其中還有他的後人，他的後人在人間有的融入妖族，有的融入人族，混天魔尊是融入妖族的那一支，機緣巧合的覺醒了蚩尤血脈。
混天魔尊雖說父為天仙，母為羅煞，仙魔混血，但實則還是殘留在人間的那一脈，憑藉強大的力量統一了人間的諸多妖族，收攏半魔，成立了天魔教，又因為蚩尤是妖和魔的共祖，所以混天認為有蚩尤血脈的自己也有稱魔尊的資格。
本身來講，還是無法改變混天魔尊是妖族的事實，或者說它是妖魔族。
不過說斬妖除魔基本都是放在同一個情況上來看的，畢竟妖也好，魔也好，都是要被消滅的存在。
而且，混天魔尊的誕生時間已經是很早時候的事了。
但魔族不同，魔族是很難進入到人間來的，魔界與其他幾界隔絕讓其他人難以進入，自然魔界中人也難以離開。
而眼下卻出現了一尊魔族，從時間上看，很可能並不算久，之所以如此想，原因只有一個。
陳無涯看向柳非煙。
她知道自己母親是魔族嗎？還是說……
陳無涯眼中閃過些許掙扎，手下意識的放在了一旁的劍上，大拇指微微一撥，劍刃彈出。
「這是哪裡……？」
躺在床上的柳非煙看著陌生的環境，神色有些茫然，陳無涯眼中的寒光隱去，平靜說道：
「已經沒事了，這裡是我一位長輩的府邸之中。」
聽到陳無涯的話後，柳非煙腦海中的思緒逐漸回歸，隨即立刻坐起身喊道：
「我娘她……」
柳非煙看到陳無涯的雙眼後忽然止住了話語，她似乎明白了什麼，整個人陷入了沉默之中，目光之中流露出黯然之色。
陳無涯默默觀察著柳非煙的一舉一動，面上雖是平靜，但是心中已經暗暗警惕起來。
人魔混血雖然很少出現，但未必就不會出現。
他，不能保證柳非煙是人族，若是……
「能不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柳非煙開口說道，聲音有些低沉，但陳無涯卻並未動彈，只是默默的坐在原位。
柳非煙等了一會並沒有聽到離開的動靜，下意識的看向陳無涯。
兩人之間的氛圍不再有之前那種輕鬆感，他們兩人之間似乎多出了一層難以見的屏障。
「你……懷疑我？」
柳非煙的聲音帶上了些許顫抖，陳無涯沉默著沒有說話。
「為什麼？」
柳非煙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想要詢問原因，陳無涯閉上眼微微深吸一口氣，隨後吐出。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已經不含任何一絲情感，冷漠的說道：
「因為你喊一尊魔族為母親，所以……」
「所以你懷疑我也是魔族，想要殺我，是嗎。」
柳非菸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臉上泛起些許慘白，目光變的有些恍惚。
陳無涯看著她，默默的回答道：
「是。」
「原來是這樣，還真是合情合理啊。」
柳非煙說完後死死的咬著牙，手指攥緊了蓋在身上的被子，低下頭去，讓陳無涯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那你為何不殺我，是對我心存憐憫嗎，還是說沒找到下手的機會呢。」
「因為這並不代表你一定是魔族。」
「不用了，我就是魔族，殺了我吧。」
柳非煙抬起頭目光平靜的回望著陳無涯，語氣平淡的沒有絲毫感情。
陳無涯見狀皺眉不語。
「怎麼？你心軟了嗎，我和你應該也沒認識多久吧，你可是蜀山弟子，名門正派，斬妖除魔不是你的使命嗎，現在魔就在你眼前，你為什麼還不動手呢。」
柳非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極盡嘲諷之能的說道。
聽著柳非煙的話，陳無涯緩緩拿起旁邊的飛劍放在身前，當著柳非煙的面緩緩拔劍出鞘。
劍身從鞘中浮出寒光，陳無涯的下半張臉被劍身遮擋，只留一雙眼睛看著她。
寒芒與目光映照在柳非煙的眼中，隨後閉上雙眼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
陳無涯看著柳非煙的樣子，心中糾結更甚，握劍的手有些遲疑，她真的是魔族嗎？還是說自己錯怪了對方？
寧殺錯，毋放過。
魔就是魔，也許柳非煙這一出是在故意激起他心中的憐憫，迷惑人心。
腦海中浮現出無數蜀山典籍上先輩們血的教訓，典籍之中對妖魔的介紹與事跡，無不告訴陳無涯，妖魔是邪惡的，是必須消滅的存在。
它們不擇手段，它們掀起滔天血禍，它們害的無數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它們……
隨著腦海中閃現出的典籍越來越多，陳無涯的目光變的越來越堅定，體內的罡氣漸漸浮在劍身之上，吞吐出耀眼的寒芒。
柳非煙哪怕閉上雙眼也能感覺到自己前方的銳氣，眼眶之中微微蘊起些許濕潤，眼角似有熱意湧出，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等著結局的到來。
陳無涯緩緩走到柳非煙身前，看著柳非煙緩緩舉劍。
小師弟，妖怪也不全是壞的，你要自己懂得分辨，別像那群學壞了腦子的人認為妖怪只有壞的，知道嗎。
小師弟，姜清師叔和魔尊之女相愛，畏罪進入鎖妖塔，數十名弟子前去營救，未能生還，無法組成三十六天罡劍陣消滅魔尊了。
掌門攜三十五名蜀山精英弟子將魔尊封印，被魔尊反撲，掌門重傷，其餘弟子無人生還。
無涯，你要好好修煉，重振蜀山，斬妖除魔，衛人間正道。
謝謝劍仙大人，為我們除去妖物，村子有救了。
我和你這種名門大派，天生就不缺衣食的人不一樣，你明白嗎？
「哐啷！」
一個東西跌落在地，陳無涯下意識的循聲看去，只見被放在桌上用黑布包裹住的無涯劍突然掉在地上，露出半截劍柄，劍柄上突兀的浮現出一道絲帶。
陳無涯很清楚，這劍身上原本是沒有這條絲帶的，但不知為何現在卻突然多出來了，而且他莫名感覺這根絲帶十分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陳無涯沉默著，隨後劍上的罡氣消散不見，緩緩垂下指著柳非煙的劍說道：
「你走吧。」
柳非煙睜開眼看著面前的陳無涯，隨後看向掉在旁邊的無涯劍，她剛剛聽到了那一聲掉落，但她內心之中並沒有在意，可是現在她已然明白了什麼。
沉默了好一會，柳非煙從床上下來，不發一語的從站在原地的陳無涯身旁走過，在拉開門時開口說道：
「我欠你三條命。」
說完，柳非煙便推開門離開了房間。
房間內顯得有些安靜。
陳無涯感到十分疲倦，這是他戰鬥時都不曾感受到的倦意，有一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將無涯劍從地上撿起，看著鏽跡斑斑的劍身喃喃道：
「我這麼做，對嗎？」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之聲，陳無涯聽到聲音後收拾好心情，將無涯劍掛在腰間。
「哐！」
「半吊子大哥！」
一個看起來頗為天資靈秀，聰敏慧黠的女子推開門，女子少了幾分不諳世事的柔弱與羞澀，卻多了平凡女子少有的剛毅和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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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稱呼，陳無涯只從一個人那裡聽到過，轉過頭看著來人說道：
「月如姑娘。」
來人正是林天南之女林月如，不過當初陳無涯見她時，還只是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而現在則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颯爽英姿了。
林月如進門以後疑惑的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由得問道：
「欸？爹爹不是說半吊子大哥你還帶了一個女子一起來的嗎，怎麼就你一個人啊？」
「她走了。」
「走了？」
林月如歪了歪頭有些沒明白，但陳無涯並不想在這上面多說些什麼，這時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月如，你怎麼能來打擾陳少俠呢，聽話，快跟我回去。」
林天南有些頭疼的跑過來想要將林月如帶回去，看著陳無涯剛想說些什麼時，發現那之前見過的女子已經不在了，看向陳無涯沒有多問，只是說道：
「陳少俠實在抱歉，小女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反正我們已經很熟了，對吧陳大哥。」
林月如對著陳無涯示意了一下，陳無涯看見灑脫的林月如，心中的陰霾倒是散去了不少，微微笑了一下說道：
「是。」
「你看吧，爹爹。」
「那是陳少俠不跟你計較，馬上就要招親了，你怎麼還這麼耍性子。」
林月如聽到林天南的話後，哼了一聲直接跑走。
這麼一出讓林天南剛想抬手阻攔，但隨後便化作一聲長嘆，陳無涯看著林天南憂慮的神色開口問道：
「我之前入蘇州城時，聽到林堡主有意比武招親？」
「嗯，確有此事。」
「雖說在下身為外人不應多做置喙，但是月如姑娘天資聰穎，而且我聽聞其年方十三便已通習林家武學，打遍蘇州未逢敵手，此等女英傑自有自己意志，或許應該讓其自行決定所愛之人才是，何必要以比武招親之方式來決定呢，這是否對月如姑娘而言不算公平？」
「唉，我又何嘗不想呢，但就是因為月如她性格太要強了，我才擔心啊，別人聽到月如的名字後都避之不及，未來又如何找到夫婿呢，百年以後我若不再其身邊，又有誰能夠照顧她呢。
所以，我也只能在我還在的時候，儘量為她籌謀了，只是……唉。」
說著，林天南又嘆了一口氣，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後說道：
「以往給她選定夫婿，不是被她打跑，就是被她捉弄，讓其他人完全不敢娶她，聞之而色變啊，我也只能舍了我這張老臉，廣邀天下豪傑，找出一個能夠制住她的人才好。
我林家好歹也有些許威名薄財，也能讓月如在以後少受委屈。」
陳無涯心中其實並不太認可林天南的想法，不過卻也知道這是對方身為父親的好意，只是這份好意對於林月如來說，或許並不算喜歡就是了。
「比武招親確實有些隨意，但若是真的不合，我也不會硬求月如嫁給對方，可萬事總要有個開頭才好，月如如今也已經是年方二九，若是再不找就晚了。」
林天南十分操心的說著，陳無涯也只是默默的聽著林天南的話沒有回答。
「對了，陳少俠現今何歲？」
陳無涯聽出了林天南的言外之意，因此只是開口說道：
「在下自身還有諸多謎團未能得到解答，而且師兄也常喚我回去，恐怕無時間考慮兒女私情。」
林天南聽出了陳無涯的回絕之意，因此只是拍了拍頭笑道：
「你看我，老了老了，那就不多說了，陳少俠先在這住上幾天，若是能確定好月如的夫婿，還請陳少俠能多多照顧一二。」
「一定。」
林天南走了，但是心中卻有些可惜，無論是相貌氣質，還是修為性格，陳無涯在他眼中都是上上之選。
而且與月如相熟，可以跳過相知這一步，再加上蜀山弟子，還是摯友劍聖的師弟，人品方面也能相信。
至多就是年歲上的差距有些問題，以及還有那不知名的畫像女子一事，不過蜀山一脈養生之法出絕，如今看起來也和普通十七八歲的青年無異。
而那畫像女子也一直找不到，陳無涯也已有放棄之意，因此也不需要多加計較。
唯一會出問題的就是那個被陳無涯帶來的女子，但是那女子已經離開，說明和陳無涯應該沒太大關聯，或許只是在路邊救下的女子，畢竟蜀山弟子行俠仗義的事情在江湖上十分常見，陳無涯會做這種事也不奇怪。
可惜……陳無涯自身沒有這方面的想法，而且看起來更多只是將月如當妹妹看待。
林天南看著到來的陳無涯一臉訝然。
「抱歉林堡主，能不能麻煩提供一個空房間給我。」
「快快進來，來人，快去準備房間。」
「多謝林堡主。」
陳無涯一手拎著一個黑色布包，身後背著柳非煙，身上有些狼狽，還有一些爪痕殘留，嘴角微微泛著一絲苦意。
「陳少俠，你這是發生了什麼？這女子又是……」
「說來話長。」
林天南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下去，只是嘆了一口氣說道：
「獨孤兄發信給我，問你何時回去。」
陳無涯沉默著沒有說話，林天南見狀只是搖了搖頭隨即說道：
「陳少俠自己有心便是，只是很遺憾，今年仍然沒有那畫像女子的消息。」
「多謝林堡主，勞煩林堡主如此花費心力了。」
「哪裡，沒能幫到你我也是很抱歉啊。」
「……林堡主，自此以後就停止去尋找那女子了吧，這麼多年幸苦您了，讓您花費心思在這上面。」
「這……」
林天南愣了一下，看著陳無涯澄澈的雙眼後沉默了一會後說道：
「確定嗎？這件事或許還有一絲希望，而且這點花費對我林家而言並不算什麼。」
「已經……可以了，很感謝這麼多年來林堡主願意如此幫我。」
「我與你師兄是至交，陳少俠不必見外。」
陳無涯微微笑了一下，隨即背著柳非煙來到林天南為他準備好的空房間。
林天南看著陳無涯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撫著鬍鬚沉默不語。
房間內，陳無涯將柳非煙放在床上後便坐在桌邊，開始思考著什麼。
畫像女子得不到訊息的事情他已經放下了，或許這本就是天意如此，強求不得。
而那魔……
陳無涯抬手撫過自己胸口的暗傷，想起剛剛那一戰。
原本他以為那魔人是不知在哪感染了魔氣，因此身患重疾，需要依靠藥物進行遏制，至少這樣解釋了為什麼柳非煙會到處購買藥物所以貪財的緣故。
像這種感染了魔氣而出現異變的人其實放在神州大地並不算少見，雖然魔界與其他幾界隔絕，僅有傳說中的神魔之井聯通神魔兩界，但依然會有些許魔瘴從一些特異的環境下泄露出來。
而這種地方往往在出現以後，都會由蜀山弟子進行封鎖，避免魔氣感染其他人。
陳無涯過去也獨自封印了幾處這樣的魔氣泄露之地，然而這次卻不一樣，那魔人不是什麼被感染的平民，而是一尊真正的魔族之人。
魔族居然出現在了人界，這種情況讓陳無涯心中充滿憂慮。
魔族和當年掌門們封印的混天魔尊並不一樣，雖然混天魔尊被稱為魔尊，但實際上應該說是妖尊。
當初蚩尤開通魔界通道力竭而亡，他的殘部雖然多數都入了魔界，但還是有一部分留在了人間。
其中還有他的後人，他的後人在人間有的融入妖族，有的融入人族，混天魔尊是融入妖族的那一支，機緣巧合的覺醒了蚩尤血脈。
混天魔尊雖說父為天仙，母為羅煞，仙魔混血，但實則還是殘留在人間的那一脈，憑藉強大的力量統一了人間的諸多妖族，收攏半魔，成立了天魔教，又因為蚩尤是妖和魔的共祖，所以混天認為有蚩尤血脈的自己也有稱魔尊的資格。
本身來講，還是無法改變混天魔尊是妖族的事實，或者說它是妖魔族。
不過說斬妖除魔基本都是放在同一個情況上來看的，畢竟妖也好，魔也好，都是要被消滅的存在。
而且，混天魔尊的誕生時間已經是很早時候的事了。
但魔族不同，魔族是很難進入到人間來的，魔界與其他幾界隔絕讓其他人難以進入，自然魔界中人也難以離開。
而眼下卻出現了一尊魔族，從時間上看，很可能並不算久，之所以如此想，原因只有一個。
陳無涯看向柳非煙。
她知道自己母親是魔族嗎？還是說……
陳無涯眼中閃過些許掙扎，手下意識的放在了一旁的劍上，大拇指微微一撥，劍刃彈出。
「這是哪裡……？」
躺在床上的柳非煙看著陌生的環境，神色有些茫然，陳無涯眼中的寒光隱去，平靜說道：
「已經沒事了，這裡是我一位長輩的府邸之中。」
聽到陳無涯的話後，柳非煙腦海中的思緒逐漸回歸，隨即立刻坐起身喊道：
「我娘她……」
柳非煙看到陳無涯的雙眼後忽然止住了話語，她似乎明白了什麼，整個人陷入了沉默之中，目光之中流露出黯然之色。
陳無涯默默觀察著柳非煙的一舉一動，面上雖是平靜，但是心中已經暗暗警惕起來。
人魔混血雖然很少出現，但未必就不會出現。
他，不能保證柳非煙是人族，若是……
「能不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柳非煙開口說道，聲音有些低沉，但陳無涯卻並未動彈，只是默默的坐在原位。
柳非煙等了一會並沒有聽到離開的動靜，下意識的看向陳無涯。
兩人之間的氛圍不再有之前那種輕鬆感，他們兩人之間似乎多出了一層難以見的屏障。
「你……懷疑我？」
柳非煙的聲音帶上了些許顫抖，陳無涯沉默著沒有說話。
「為什麼？」
柳非煙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想要詢問原因，陳無涯閉上眼微微深吸一口氣，隨後吐出。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已經不含任何一絲情感，冷漠的說道：
「因為你喊一尊魔族為母親，所以……」
「所以你懷疑我也是魔族，想要殺我，是嗎。」
柳非菸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臉上泛起些許慘白，目光變的有些恍惚。
陳無涯看著她，默默的回答道：
「是。」
「原來是這樣，還真是合情合理啊。」
柳非煙說完後死死的咬著牙，手指攥緊了蓋在身上的被子，低下頭去，讓陳無涯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那你為何不殺我，是對我心存憐憫嗎，還是說沒找到下手的機會呢。」
「因為這並不代表你一定是魔族。」
「不用了，我就是魔族，殺了我吧。」
柳非煙抬起頭目光平靜的回望著陳無涯，語氣平淡的沒有絲毫感情。
陳無涯見狀皺眉不語。
「怎麼？你心軟了嗎，我和你應該也沒認識多久吧，你可是蜀山弟子，名門正派，斬妖除魔不是你的使命嗎，現在魔就在你眼前，你為什麼還不動手呢。」
柳非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極盡嘲諷之能的說道。
聽著柳非煙的話，陳無涯緩緩拿起旁邊的飛劍放在身前，當著柳非煙的面緩緩拔劍出鞘。
劍身從鞘中浮出寒光，陳無涯的下半張臉被劍身遮擋，只留一雙眼睛看著她。
寒芒與目光映照在柳非煙的眼中，隨後閉上雙眼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
陳無涯看著柳非煙的樣子，心中糾結更甚，握劍的手有些遲疑，她真的是魔族嗎？還是說自己錯怪了對方？
寧殺錯，毋放過。
魔就是魔，也許柳非煙這一出是在故意激起他心中的憐憫，迷惑人心。
腦海中浮現出無數蜀山典籍上先輩們血的教訓，典籍之中對妖魔的介紹與事跡，無不告訴陳無涯，妖魔是邪惡的，是必須消滅的存在。
它們不擇手段，它們掀起滔天血禍，它們害的無數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它們……
隨著腦海中閃現出的典籍越來越多，陳無涯的目光變的越來越堅定，體內的罡氣漸漸浮在劍身之上，吞吐出耀眼的寒芒。
柳非煙哪怕閉上雙眼也能感覺到自己前方的銳氣，眼眶之中微微蘊起些許濕潤，眼角似有熱意湧出，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等著結局的到來。
陳無涯緩緩走到柳非煙身前，看著柳非煙緩緩舉劍。
小師弟，妖怪也不全是壞的，你要自己懂得分辨，別像那群學壞了腦子的人認為妖怪只有壞的，知道嗎。
小師弟，姜清師叔和魔尊之女相愛，畏罪進入鎖妖塔，數十名弟子前去營救，未能生還，無法組成三十六天罡劍陣消滅魔尊了。
掌門攜三十五名蜀山精英弟子將魔尊封印，被魔尊反撲，掌門重傷，其餘弟子無人生還。
無涯，你要好好修煉，重振蜀山，斬妖除魔，衛人間正道。
謝謝劍仙大人，為我們除去妖物，村子有救了。
我和你這種名門大派，天生就不缺衣食的人不一樣，你明白嗎？
「哐啷！」
一個東西跌落在地，陳無涯下意識的循聲看去，只見被放在桌上用黑布包裹住的無涯劍突然掉在地上，露出半截劍柄，劍柄上突兀的浮現出一道絲帶。
陳無涯很清楚，這劍身上原本是沒有這條絲帶的，但不知為何現在卻突然多出來了，而且他莫名感覺這根絲帶十分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陳無涯沉默著，隨後劍上的罡氣消散不見，緩緩垂下指著柳非煙的劍說道：
「你走吧。」
柳非煙睜開眼看著面前的陳無涯，隨後看向掉在旁邊的無涯劍，她剛剛聽到了那一聲掉落，但她內心之中並沒有在意，可是現在她已然明白了什麼。
沉默了好一會，柳非煙從床上下來，不發一語的從站在原地的陳無涯身旁走過，在拉開門時開口說道：
「我欠你三條命。」
說完，柳非煙便推開門離開了房間。
房間內顯得有些安靜。
陳無涯感到十分疲倦，這是他戰鬥時都不曾感受到的倦意，有一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將無涯劍從地上撿起，看著鏽跡斑斑的劍身喃喃道：
「我這麼做，對嗎？」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之聲，陳無涯聽到聲音後收拾好心情，將無涯劍掛在腰間。
「哐！」
「半吊子大哥！」
一個看起來頗為天資靈秀，聰敏慧黠的女子推開門，女子少了幾分不諳世事的柔弱與羞澀，卻多了平凡女子少有的剛毅和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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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稱呼，陳無涯只從一個人那裡聽到過，轉過頭看著來人說道：
「月如姑娘。」
來人正是林天南之女林月如，不過當初陳無涯見她時，還只是十歲左右的小女孩，而現在則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颯爽英姿了。
林月如進門以後疑惑的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由得問道：
「欸？爹爹不是說半吊子大哥你還帶了一個女子一起來的嗎，怎麼就你一個人啊？」
「她走了。」
「走了？」
林月如歪了歪頭有些沒明白，但陳無涯並不想在這上面多說些什麼，這時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月如，你怎麼能來打擾陳少俠呢，聽話，快跟我回去。」
林天南有些頭疼的跑過來想要將林月如帶回去，看著陳無涯剛想說些什麼時，發現那之前見過的女子已經不在了，看向陳無涯沒有多問，只是說道：
「陳少俠實在抱歉，小女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反正我們已經很熟了，對吧陳大哥。」
林月如對著陳無涯示意了一下，陳無涯看見灑脫的林月如，心中的陰霾倒是散去了不少，微微笑了一下說道：
「是。」
「你看吧，爹爹。」
「那是陳少俠不跟你計較，馬上就要招親了，你怎麼還這麼耍性子。」
林月如聽到林天南的話後，哼了一聲直接跑走。
這麼一出讓林天南剛想抬手阻攔，但隨後便化作一聲長嘆，陳無涯看著林天南憂慮的神色開口問道：
「我之前入蘇州城時，聽到林堡主有意比武招親？」
「嗯，確有此事。」
「雖說在下身為外人不應多做置喙，但是月如姑娘天資聰穎，而且我聽聞其年方十三便已通習林家武學，打遍蘇州未逢敵手，此等女英傑自有自己意志，或許應該讓其自行決定所愛之人才是，何必要以比武招親之方式來決定呢，這是否對月如姑娘而言不算公平？」
「唉，我又何嘗不想呢，但就是因為月如她性格太要強了，我才擔心啊，別人聽到月如的名字後都避之不及，未來又如何找到夫婿呢，百年以後我若不再其身邊，又有誰能夠照顧她呢。
所以，我也只能在我還在的時候，儘量為她籌謀了，只是……唉。」
說著，林天南又嘆了一口氣，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後說道：
「以往給她選定夫婿，不是被她打跑，就是被她捉弄，讓其他人完全不敢娶她，聞之而色變啊，我也只能舍了我這張老臉，廣邀天下豪傑，找出一個能夠制住她的人才好。
我林家好歹也有些許威名薄財，也能讓月如在以後少受委屈。」
陳無涯心中其實並不太認可林天南的想法，不過卻也知道這是對方身為父親的好意，只是這份好意對於林月如來說，或許並不算喜歡就是了。
「比武招親確實有些隨意，但若是真的不合，我也不會硬求月如嫁給對方，可萬事總要有個開頭才好，月如如今也已經是年方二九，若是再不找就晚了。」
林天南十分操心的說著，陳無涯也只是默默的聽著林天南的話沒有回答。
「對了，陳少俠現今何歲？」
陳無涯聽出了林天南的言外之意，因此只是開口說道：
「在下自身還有諸多謎團未能得到解答，而且師兄也常喚我回去，恐怕無時間考慮兒女私情。」
林天南聽出了陳無涯的回絕之意，因此只是拍了拍頭笑道：
「你看我，老了老了，那就不多說了，陳少俠先在這住上幾天，若是能確定好月如的夫婿，還請陳少俠能多多照顧一二。」
「一定。」
林天南走了，但是心中卻有些可惜，無論是相貌氣質，還是修為性格，陳無涯在他眼中都是上上之選。
而且與月如相熟，可以跳過相知這一步，再加上蜀山弟子，還是摯友劍聖的師弟，人品方面也能相信。
至多就是年歲上的差距有些問題，以及還有那不知名的畫像女子一事，不過蜀山一脈養生之法出絕，如今看起來也和普通十七八歲的青年無異。
而那畫像女子也一直找不到，陳無涯也已有放棄之意，因此也不需要多加計較。
唯一會出問題的就是那個被陳無涯帶來的女子，但是那女子已經離開，說明和陳無涯應該沒太大關聯，或許只是在路邊救下的女子，畢竟蜀山弟子行俠仗義的事情在江湖上十分常見，陳無涯會做這種事也不奇怪。
可惜……陳無涯自身沒有這方面的想法，而且看起來更多只是將月如當妹妹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