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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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無涯負手而立,靜靜看著天上明月。

  腦海中浮現著各種思緒,對於塑造一件富有知名度的兵器或物品還是很輕鬆的,尤其是傳揚出去。

  雖說在這個時期想要出名會很麻煩,但傳播一個兵器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只是這種取巧意味的方式能不能成呢?

  這尚且是個疑問,但首先需要一個年份十足的物品才好,那麼他現在做出來的東西就沒用了。

  「長期存在,且富有名氣……果然還是那些名劍會更好得手嗎,除了名劍以外,還是否有其他東西?」

  陳無涯忽然目光一閃,對了,禹王九鼎,若論名氣和時間肯定要遠高於名劍。

  想想,那禹王九鼎自周被秦而滅後,被遷入咸陽,之後便不知所蹤,咸陽嗎,看來必須得去一趟了。

  陳無涯定好了後面的行動,先搜集天下名劍,再尋找一番禹王九鼎,而後是《周易》的下落,最後是仙的蹤跡。

  事情似乎有些多,但每件事都不是能一天兩天就完成的,不過若是做成了,他的實力也會突飛猛進,離自己的目標也會更進一步。

  營帳被揭開,但守在外面的蓋聶卻沒有半點感覺。

  韓月情緒有些低落的從營帳內走出來,低著個頭看不清表情,默默向著陳無涯這邊走來。

  腦海里閃過剛剛從嬴政那得到的答案,握劍的手不由得攥緊幾分。

  史冊記載,白起居功自傲,意圖謀反,畏罪自盡;世人認為,白起是因為違抗軍令,拒絕帶兵攻趙而被秦昭王賜死,然而沒有記錄在冊的,白起自盡前,曾與昭襄先王有段對話,白起說,我何罪之有,未想過造反,先王回答,我知道你沒有造反的想法,但是你有造反的能力,這就是你的罪。

  竟然是因為這種可笑的原因,就害死了我的親生父親……

  韓月握劍的手愈發蒼白用力,秦國。

  她知道自己父親那堪稱恐怖的功績,那血淋淋的殺戮並不能算是好人,為將者死於戰場也是分屬應當,因此,她知道她父親死了,也只能算是天數自然,就算被別人殺了,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如此,她或許能夠坦然接受,只要向殺死自己父親之人復仇就好。

  然而,誰都可以仇恨她的父親,天下六國都可以仇恨她的父親,但唯獨秦國不可以,她的父親為了秦國付出這麼多,卻落得賜死的下場,哪怕死於戰場也算馬革裹屍,若她父親真要造反也就罷了,結果卻要憑空背上這種罪名。

  陳無涯似是感應到韓月出來了,腦海中思緒暫緩,正要回過頭和韓月說些什麼時,忽然身體一僵。

  「你……」

  「對不起,讓我靠一會,一會就好。」

  韓月雙手抓著他的衣服,頭倚靠在他背後,身體似乎是在顫抖,好似在哭泣。

  陳無涯默然無語,他不知道韓月和那位秦王說了什麼,但結果似乎並不讓人開心。

  他沒有去探聽期間發生了什麼,自然也就不懂韓月如今的舉動為何,但他能感覺到,對方現在很悲傷,很無力。

  雖然如此,但陳無涯也只是嘆了口氣,沒有任何安慰。

  他並非真的不懂,但他並不打算去做。

  風聲悠悠,兩人之間雖然靠的很近,卻沒有任何旖旎之感。

  過了好一會,韓月的情緒似乎發泄完了,但她卻依然靠在陳無涯的背上,似在想著什麼。

  「好了,靠一會就可以了吧。」

  陳無涯往前走了兩步,離開了韓月,韓月的手下意識的向前抓了兩下後,沉默的放下。

  陳無涯轉過身,看著韓月臉上殘留的淚痕說道:

  「看來我好像做了件錯事,抱歉。」

  韓月搖了搖頭,隨後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說道:

  「不,我還要謝謝你。」

  韓月笑著看著陳無涯,眼裡已然沒有了悲傷,變得如水面一般平靜,讓人看不清水底的景象。

  究竟是變得渾濁了,還是變得更深了,誰也說不出來。

  但陳無涯明白,那位靈動的韓月似乎變了,是好還是壞,陳無涯也不清楚,不過陳無涯微微看向那邊的營帳,放開心神探查一番後說道:

  「如果你是擔心什麼的話倒也不必,我可以……」


  「不了,這是我自己的事,公子。」

  韓月溫和一笑,搖搖頭對著陳無涯說道,陳無涯語滯,這是韓月第一次喊他公子。

  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後喊他公子的人很多,但他從來沒有要求任何人必須喊他這個名號。

  他突然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陳無涯不是一個會認為自己絕對正確的人,恰恰相反,他其實知道自己做事並不能做到盡善盡美,因此他儘量減少自己的影響。

  或許有些行為方式上看起來霸道,但實際他對很多事情都很冷淡,哪怕是對他出口辱罵,他也很少會動怒,他不喜歡去和別人爭辯什麼,所以有些時候看起來就顯得他很獨斷專行,但實際只是覺得沒必要而已。

  只有他覺得可以接觸的人,相熟的人,他才願意多加交談,講述自己的觀點,他很少去否定別人的做法,更不會將自己的意志凌駕於別人之上,要他人必須接受。

  哪怕是做好了讓韓非在他離開後帶領雲煙閣,他也沒有多加強求,他更多是引導,但若是最後韓非依舊不願,他也不會逼迫。

  但是,他雖然不想干涉別人道路,卻不代表要眼睜睜看著對方忍氣吞聲的受苦。

  「韓月……」

  「公子!」

  陳無涯正打算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時,韓月提前打斷陳無涯的話,雙眼直直的看著他,眼裡似是在醞釀著什麼,就好像在說,如果陳無涯真的提出要幫她,那就會發生很嚴重的事。

  陳無涯微皺眉頭,停下了自己的打算,隨後雙眼變得平靜。

  韓月見狀後,緊張的氣氛也變得放鬆下來,但心中卻微不可察的閃過些許遺憾與悵然。

  「謝謝。」

  「不,既然你都這般說了,自然是做好了自己的決定,我也不便置喙。」

  陳無涯搖了搖頭,隨後又說道:

  「但你也不必喊我公子,就喊我……師父吧,我也算教練你武藝,喊我師父也不算錯。」

  韓月遲疑了,愣怔的看著陳無涯,隨後一笑說道:

  「師父。」

  陳無涯點了點頭,隨後抬手在韓月肩上拍了一下。

  韓月頓時感受到一股力量傳入體內,而後凝聚在自己的腦海,仿佛與自己的精神相連,其中似是凝練著某種無比可怕的力量。

  「師父,你這是……」

  韓月有些疑惑的看著陳無涯,陳無涯說道:

  「這是一粒劍意種子,算是為師給你的禮物吧,有了它你的實力會有很大提升,日後還能繼續完善它發揮出更大的力量,但目前它還是種子,能開出怎樣的芽我也不知,也許會很強,也許會很弱,一切都看你自己。」

  劍意和劍術融合成劍宗後,已經不會表露在玄書錄上了,但不代表這個能力消失了,它如今依然可以被陳無涯操控。

  劍意這個能力對他的幫助一直很大,可以說是他除劍術以外,和內氣同等重要的能力了。

  而給韓月的那道劍意種子裡還包含了他自身蘊藏的三道劍意,可以在危機的時候幫韓月一把。

  倒不是他不想多給,而是給多了他也撐不住,凝練一道全力的劍意對他的消耗也很大。

  還有一個原因則是容易影響韓月未來的發展。

  「這能力很貴重吧……我……」

  「師父教導徒弟這不是很正常嗎,這可不算是我要幫你,如果一個事物用是否貴重去衡量的話,本身就是在貶低它,不是嗎?」

  韓月聽完後,沉默了一會,隨後說道:

  「徒兒受教了。」

  陳無涯一笑,說道:

  「回去吧。」

  「……那個師父,稍微等下好嗎,我還想再去見一個人。」

  ……

  陳無涯和韓月來到又一處軍帳後,陳無涯看著韓月,只見韓月眼神堅定。

  「你要見王齮?」

  「是。」

  陳無涯點了點頭,卻也沒打算多問,不過心裡開始有些好奇韓月到底是什麼身份了,怎麼既能和嬴政聯繫上,又能和王齮聯繫上。

  韓月走進去之前,回過頭對著陳無涯說道:


  「師父,等我出來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陳無涯點了點頭,卻也沒有太過在意。

  營帳中,一縷燭火飄動,將昏暗的營帳內照的有些詭異。

  一名精神矍鑠,威勢十足的老者坐在桌前,桌上放著一堆竹簡,雖然已有紙張,但想要普及天下還要一段時間,而且紙張的製作數量還不算太多。

  等儒家製作好一批後,各國都會收購一批,本就是難以獲得,大部分都是用以各種典藏史冊,想要普及到軍中要過上不久。

  畢竟軍中大部分人並不懂文字書寫,除了將領以外,就沒有人能用上了。

  韓月看著這位老者,眼裡有些懷念和孺慕。

  就是這位老者,在她失去了父親後收留了她,保護她不受危害,冒著被秦國滅族的危害保護她,讓她天真的活了十幾年。

  王齮神色有些陰沉的看著面前的竹簡,腦海中正在思考著什麼。

  忽然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猛地抬頭看向前方,只見昏暗的營帳內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

  由於燈光太暗,暫時看不清面貌。

  「閣下深夜潛入軍營,究竟意欲何為啊。」

  一邊說著,一邊手放在一旁的劍上,營帳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肅殺起來。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時機,他必須排除掉多餘的影響因素。

  韓月感覺到這股肅殺的氛圍後,神色如常的向前走去。

  王齮眉目威嚴,壓迫感更加上升了幾分,甚至不比姬無夜帶來的壓迫弱。

  或許實力還比不上姬無夜,但這股氣勢已然超過了姬無夜,不愧是大秦奮戰多年,戰功赫赫的戰將。

  劍鋒拔出半分,王齮正要將眼前之人斬殺時,微弱的燭光照亮了來人的面貌。

  看見後,王齮神色一變,不由得脫口而出。

  「月兒。」

  聽到王齮的話後,韓月,不,白月微微一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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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

  周圍的氣氛在剛剛便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安詳的氛圍。

  「你怎麼在這,不,你為什麼會來這,你不是早就走了嗎……不對,既然你走了,你還回來幹什麼,快走。」

  王齮的話顯得有些語無倫次,完全沒有剛剛那份威嚴之感。

  白月搖搖頭說道:

  「父親,我已經知道了一切。」

  「什麼?」

  王齮愣了愣,隨後看著白月,不知為何,他感覺她好像變了很多,好像沒有曾經那麼活潑了。

  變得更冷靜,更溫和,似乎也變得更成熟了……

  王齮心情有些複雜,既有些欣慰,又有些難過。

  不過很快他便反應過來,白月所說的,知道一切究竟是什麼,頓時有些慌亂,沉聲說道:

  「你知道了什麼。」

  「關於我的一切,我父親的一切。」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等下我讓我親兵送你走,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呆著,到時候我給你物色一個夫婿……」

  「父親。」

  王齮三言兩語就要讓白月離開,眼下白月不應該回來,現在本就是大好時機,但白月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謀劃,而且他現在腦子有些亂,不知道該說什麼。

  白月打斷王齮的話,王齮閉上嘴,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道:

  「你不該回來的。」

  「我若不回來,父親是想要殺了秦王嗎。」

  王齮聽到白月的話後,猛然盯向白月,目光下意識的閃過殺意,但很快便平息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月兒會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難道是羅網……可為什麼?明明就是他們提供給我的消息,如今卻要出爾反爾嗎?)

  王齮知道自己這個行為基本就是造反,而且基本不可能成功。

  刺王殺駕,形同造反。

  而他只有平陽重甲軍,並且這隻軍隊也不只是他一個人的軍隊,不是他的一言堂。


  也就是說,不管他成與不成,他的下場都不會好,而他也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

  而白月的離開,更是讓他沒有了顧忌,可他沒想到,自己蓄謀這麼久,卻得知自己的計劃早已敗露。

  這讓他心情複雜。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白月看著忽然心情沉重的王齮,心中感嘆一聲,比起白起這位只有親生父親之名,但她卻從未見過的父親,她對王齮的感情要更深些。

  「秦王已然察覺了父親的異樣,只是沒有實際證據,但同樣對父親已有了提防,父親想殺秦王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要阻止我?月兒,你應該知道,就是他們秦王害死了你的父親,你父親一生從未有過敗績,卻敗在了一場從未參與過的戰爭上,難道你還要阻止我嗎。」

  王齮說完後,有些憤怒的一拍桌子。

  白月神色未變,說道:

  「我不是阻止父親,但是這樣沒有意義,只是殺王並不能夠證明什麼。」

  王齮有些莫名的看向白月,眼裡有些懷疑,甚至有些震驚,隱隱皺眉。

  「你想說什麼。」

  他雖然不希望白月陷進仇恨中,一切都由他來做就好,但是,他更不希望白月明知一切,最後卻選擇原諒,那同樣不可饒恕,因為,死去的可是她的親生父親。

  白月看著王齮,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冷有些妖異。

  「即便殺了秦王又能如何,也改變不了什麼,那樣反而顯得無能。」

  「月兒,你到底想說什麼。」

  「父親,來幫我吧。」

  「什麼?」

  王齮的思緒突然被白月莫名其妙的話給弄得無法銜接,白月沉聲說道:

  「我要……滅掉秦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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