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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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潮與熱鬧散去之後,已是月柳梢下,溫鈺靜靜的靠在小小的搖籃旁,手掌輕輕撫著那柔軟的肉團,雙眼望著莫名的地方出神。

  媞禎取來燕窩喝了一口,輕輕道:「方才瞧你欲言又止,是有什麼話要說?」

  他皺了皺眉,「我只是在想,若昔日之事起於孫平業,可否……」

  未待他說完,「不可」就從媞禎嘴裡輕快落下,她明白他的用意,特地做了解釋:「時過經年,早已經說不清了,即便把孫平也拉到韓嬰面前認罪,韓嬰也不會信。」

  他聽罷一愣,倒堅定了幾分,「既如此倒也瞭然了。」

  「瞭然什麼?」

  他道:「孔笙手握驃騎軍,禁軍首領郭修志也算與王府交好,遊說他站在咱們這邊也算不難,洛陽還有些私兵,舅父那裡一封手書即可兵馬俱到,若是……」

  他調勻微微急促的呼吸,站起身曼聲道:「有七成把握,大不了就徹底反了!拼他個你死我活,也比坐以待斃強。」

  媞禎抿嘴一笑:「一聲令下拿下皇城確實不難,可是謀權篡位,名不正言不順,是會被後世詬病的。」

  「再爾……我總覺得韓嬰此番回京,一舉一動信誓旦旦,只怕背後也不簡單。」

  溫鈺右手抵在領下,慢慢思量。

  她繼續道:「趙今淑之死對外宣揚的急症暴斃,自殺那是皇室密辛,韓嬰怎麼能那麼容易知道,甚至還能唆使胡居蘭刺殺於我呢?」

  「胡居蘭不是一個不謹慎的,何況她吃過一次暗虧,更是不會輕信於人,一個陌生人告訴她的事,她怎麼會說信就信?」

  溫鈺微有吃驚之色,一個很恐怖的想法在他腦中誕生,「你懷疑……麗馨其實在韓嬰手中?」

  媞禎閉了閉眼算默然,「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麗馨與趙今淑同屬奉茶監,她們之間最密,想來胡居蘭是能察覺一二的。可見這其中的貓膩實在是多,萬不可輕舉妄動啊。」

  說她掐了掐自己虎口,「如今是敵暗我明,真要走錯一步,咱們就都會——萬劫不復。」

  溫鈺手心微微捏起,他自覺自己死不足惜,可是看著稚嫩的女兒卻有了十分地不舍。

  良久只道:「如果實在是最壞的話,你就先帶著令月回烏孫去。我若是能直取皇城,穩定好形勢,就捎信接你們回來,若不成……烏孫也是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看得如此透徹,利害相關,在朝中窩居數年的臣子,怎會不明白形勢逼人,何況韓嬰一旦揭發,樁樁件件都是死罪。

  已很少見他的表情那般肅穆了。

  媞禎情不自禁溫軟地俯下身貼著他的後背,「怎麼?這是要跟我生死別離麼?可你這麼做且不是正中韓嬰的下懷?」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那麼輕微,若非緊緊相連在一起,幾乎是不能察覺的。

  他仰天長嘆一聲:「我這秦王做的,怕是歷代秦王中最窩囊的了……明知是誰在作祟,卻又不能殺之後快,還要被逼到無可奈何的份上。」

  媞禎依舊輕輕安撫,「當年呂后面對戚夫人的威逼,亦不是如此麼?殺不了她,談和不可能,帶著劉盈謀反更不可能,可最後……劉盈的太子之位不還是沒有被廢?」

  撫上他的肩胛輕道:「當年創建平陽學府的四位先生你可還有印象?」

  他的聲音有些追溯前塵的味道,「穎山四皓?!」

  穎山四皓原是前朝赫赫有名的學者,後因不滿暴君的統治,才隱居於穎山,直到大魏初建得他父皇親自恭引,才入朝掛職,建立平陽學府,開始為朝廷培育人才。

  可惜,一場平陽政變什麼都沒了,連平陽學府也燒個精光,當年闕氏還未來得逮捕,人早就不翼而飛,想來是以葬身火海之中。

  若非已死,只怕這等賢人,連現在皇帝也要親自拜請下山呢。

  媞禎很從容的回答,「其實以你如今威望已經快足了,你有開國的老臣朱嵇和呼延晏的支持、孔笙驃騎軍的庇護和安陽石氏財力的助陣,但……只差一點點契機而已。」

  「若是穎山四皓可以毫無餘地的站在你這裡,就像昔日呂后親請商山四傑輔佐劉盈一樣。讓皇帝也意識到,你的羽翼已成,地位撼動不得,那麼投鼠忌器,皇帝自然也不會因安陽石氏身份一事,而動搖朝本。」

  她的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穩住自己的神色語調,輕聲而堅定。


  「永安王還尚幼不成氣候,為了他兒子順利繼位,皇帝會介於你的權勢而畏懼,怎麼會牽連於石家,撼動他兒子皇位、撼動大魏的根基呢?」

  他頗震驚,手一堆不慎撞跌了手邊的茶盞。只聽得「哐啷」一聲跌了個粉碎。

  「可穎山四皓不是已死?即便沒死他們的蹤跡咱們又如何知曉?」

  媞禎立刻站起來揚聲道:「我曾派人查探過,昔日收留沈望舒的洛陽州刺史安翠山,便曾是穎山四皓中的張茂容先生的弟子,既如此,那便分明了——沈望舒也是張茂容先生的弟子。」

  「若此,當年平陽政變後,沈望舒之所以能被孔笙順利救走,並得到洛陽州刺史安翠山的照拂,便可想而知。」

  目不轉睛地平視他,逐字逐句清晰道:「想必穎山四皓的蹤跡……安翠山應該能知曉。」

  溫鈺瞬間恍然大悟。若一味想要想要阻止韓嬰告發,無異於在揚湯止沸,想要釜底抽薪,就只能想敵人所不能想。

  若能搭上安翠山這條人脈,請穎山四皓出山,即便他們的罪名罊竹難書的呈現在皇帝面前,皇帝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裡吞。

  他臉上已露喜色,握著她手臂是力道卻更重,「不錯。春來洛陽風景最好,咱們到洛陽小住一陣也不甚為愜意。」

  說到這裡,媞禎卻為難了,「韓嬰現在很不得把針眼長我身上,只怕我有心離京也不能夠。」

  溫鈺微微頒首,捏著著手中拇指大的碧璽念珠,「那我便想個託詞自己去一趟。」

  他嘆了口氣兒,「早知如此,方才便先叫岳父和周解頤留上一留了,他們跟平陽學府淵源甚深,想必理該清楚一二。」

  媞禎含笑搖頭,「我一向抱著最壞的念頭懷疑所有人。韓嬰對王府知根知底,這一點讓人汗毛矗立,他們值得信任,不代表他們身邊的小廝婢女也值得信任,所以他們多知道一分,咱們就多一份危險。」

  她的唇是晚春謝了的殘紅,淺淺的緋色,沉靜不己,「這已經是我手裡能對付韓嬰的最後一張王牌了。」

  「最後」這個字眼,很難從她嘴裡說出,大概是因為同為學府同窗,彼此之間太知根知底,所以一計一划都格外的艱難。

  只是比起溫鈺能否取信於穎山四皓,讓計劃順利進行,她更擔心的是——

  「只是韓嬰十分機敏,想找個藉口送你出京,也萬不得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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