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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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宴上的消息傳的是何等的快,前一秒鄭娞還在幻想出宮自由的時光,下一秒就受了個晴天霹靂。

  遠嫁柔然?這屈辱之事竟會破天荒的降臨在自己頭上!

  她又不是皇帝的親生女兒,她爹爹還是忠臣之後,皇帝這樣做……就不怕被人詬病、被人恥笑麼!

  直到她的貼身宮女說道:「起初倒也不是陛下的主意,是那翻譯官在挑唆,說是隨國珠珍貴,必然要先上皇宮最寶貴的寶物作為回禮才好,一二來去,便說能締結『秦晉之好』是在好不過的了!」

  鄭娞恍惚抬頭,「石慎?!」

  聽到這個名字,她簡直驚天霹靂,這不是秦王妃的兄長麼?

  怎麼會是媞禎的哥哥?

  是她的哥哥毀了她!是石家害了她!!

  她那麼信任她,石家怎會……

  鄭娞起初也不相信,她的貼身宮女的繼續道:「石家怎麼不會!天下人都知道,您才是秦王的未婚妻,是她石氏橫刀強奪了去,試問天下哪個女人會真心待情敵好呢?您別傻了!」

  那宮女的嘴唇顫顫地抖索,「奴婢看她,就是怕您出宮後跟秦王舊情復燃才這麼做的,不然怎麼石慎突然就要叫您和親,下嫁可汗呢?沒有他妹妹的指使,他敢這麼做麼!他能這麼做麼!」

  越說她越篤定,「這一切肯定都是秦王妃恨毒了您,女人恨女人都是咬著後槽牙的,表面上叫您妹妹,骨子兩面三刀,暗潮洶湧!」

  她膝行兩步上前,抱住鄭娞的腿,「公主,她簡直把您害死了!柔然可汗都多大年紀了,她這不是把你往火坑裡推麼!」

  鄭娞仿佛是在夢囈,帶著迷濛的淚眼,足下一跌,險險被地上寸許厚的錦絨密毯絆倒。

  她的手肘重重撞在花梨圓桌上,頹然坐到了塌上。那花梨木質地堅實,一撞之下痛不可言,卻哪裡抵得上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刺,這般刮骨至深。

  直到外面通傳,「秦王妃來了」,才讓她從那久違的刺痛中清醒過來。

  大門緊閉,媞禎在門外徘徊了很久也不見通報,急得心裡有些上火啊,伸指用力掐一掐手心肉,便留下一彎新月似的的指甲印。

  然稍後來通報的人一到,並沒有讓她進去,而是一臉冷然的面孔,勸退她。

  「回稟王妃,公主說了她今天不見客。」

  媞禎以為她沒通傳到位,「你跟她說是我來了麼?」

  那宮女噗嗤一笑,點了點頭,「公主說了,她跟您之間無需再見,讓您回去吧。畢竟……您自己做了什麼,您自己心裡清楚!」

  媞禎回過味來,大震道,「公主以為是我讓她去和親的?」

  「是與不是,都是王妃您兄長所為,也是石家所為,縱然不是您親手造成了,可您又怎能脫得開關係。」

  那宮女冷冷福了一福,「您總不能進去說聲對不起,就讓公主大度寬懷原諒您吧。」

  文鴛被激怒上前,「什麼叫公主原諒咱們,我家王妃什麼都沒做呀!你空口白牙在這兒誣陷誰呢!難道你們公主忘了,她生病的時候到底是誰派大夫治好了她!」

  「文鴛!」

  媞禎叫住了她,啞然愣住。

  文鴛立刻噤聲不語。也是一個糊塗人,這種情況還想著據理力爭,只會火上澆油讓公主更加遷怒。

  何況她也知道這個宮女言之有理,就算她進去見了公主又能怎樣,旨意已下,誰都改變不了的。

  難不成她給公主下跪道歉,公主就不用嫁了麼……」

  可惜……她沒有那麼大的權利,也沒有辦法改變這個旨意。

  涼風徐徐,吹得花枝亂顫。偶爾一兩聲鴉鳴,反而顯得更靜更深。

  心情敗落走了很久,直到面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臉上的表情才有所動容。

  「溫鈺……」

  溫鈺並無太多情緒的起伏,只是淡淡都看著她,覺得心裡如漲潮般的窒息,回想起柔然使臣初到大魏場景。

  「早前公主殿前獻舞,便你哥哥吹得的耳邊風,今日順水推舟把公主許嫁柔然,前後思索便不意外了。」

  「可是,你兄長的小心思我怎麼會知道這麼?」他從容的繼續說:「是皇帝今天告訴的我。」

  「說到底,皇帝對我們這些臣子的制衡與挑撥,是與生俱來的擅長,他為保證皇權的穩定,這些我都明白。」


  他緩過一口氣來,每吐出一個字,嗓子裡都像是被鋒利的細刃毛刺刺地割著。

  「可是……媞禎,你哥哥的所作所為真的不是你安排的麼?」

  媞禎一時未解,「恩?」了一聲,看著他問:「什麼?」

  他卻不再說下去,只是乾澀笑笑,「沒什麼?」

  她忽地明白,腦中一片冷澈,幾乎收不住唇際的一抹冷笑,直直注目於他,「你覺得……是我做的那些事被你拆穿了,所以才惱羞成怒要報復公主?」

  心中激憤,口氣不免生硬,「你眼中的我便是這般吝嗇和不堪麼?我不會,也不屑為此。我若想殺公主,又何必叫我那呆頭呆腦的哥哥出頭,想要一個人消失,何止千千萬種辦法,實在不必等到我哥哥今日行如此愚蠢之舉。」

  他的臉色隨著她的話語急遽轉變,動容道:「我也只是猜測,你說不是你,便就不是。」

  她心頭難過不已,脫口問:「你真的覺得不是,剛才就不會有此一問。」

  他淡淡抬起頭,卻是無語凝噎,一時不知說什麼,似乎他也很意外自己本能的反應是對媞禎的懷疑。

  他默然低首,片刻道:「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要去甘泉宮跟皇帝回稟。」

  媞禎臉上的憂色越來越重,惶然喚,「公主的婚事……就真的變不了麼?」

  溫鈺沒有回答他,只是抬頭遠遠看著夕陽西下,無盡蔓延向黃昏不可逆轉。

  不問她自然知道答案,只是不確切,只是希冀還有機會,可現實中卻很少有希望的轉圜。

  絹紅的宮燈在風裡輕輕搖晃,似淡漠寂靜的鬼影,叫人心裡寒浸浸的發涼。

  天邊的月亮的那麼圓,唱得卻是離別的歌,周而復始的吟唱。

  愧疚和無奈到了頂峰,溫鈺回府的時候也向她闡明了他的決定。

  他要親自給公主送行。

  遙遙十萬里,是從長安到柔然的路途,這段路有多麼艱辛,沒有人比他還清楚,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公主這一路順風。

  雖然這路本來就很苦澀。

  很離奇的時,公主隨柔然使臣出降的那天下了雪,八月飛雪,聞所未聞,一時不知這是豐瑞還是詛咒。

  這天溫鈺作為公主名義上的兄長,來殿外為她牽引,紅綢握手的時候,鄭娞竟有一絲錯覺,如果一切什麼都沒發生,是不是他們會像原定的夫妻一樣,拜堂成親。

  可她就像被偷走運氣的主角,所有的一切都莫名其妙的離她而去了。

  說是放下了,其實不過是迫於無奈和現實,不得不放下。因為執著一個不會愛自己的人,本身就很沒有意思。

  可是青春懵懂的情意,真的能坦坦蕩蕩的放下,沒有一絲失落麼?

  「沒想到殿下還願意陪我走一遭柔然,我以為我這一路上要孤孤單單的了。」

  溫鈺恍然,淡淡道:「柔然風沙艱難,能護送公主前行,是我作為兄長的本分。」

  鄭娞不為所動,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幽幽道:「這輩子,在我寒冷徹骨的時候,讓我覺得暖和的,只有你和皇后。可是這份溫暖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覺醒來,才發覺自己已經掉進地獄裡了。」

  「我總覺得自己這一輩子,一直在成全,從未考慮過自己。有時候想想也挺後悔的,好像什麼都參與了,又好像什麼都沒做。」

  她勉強微笑看向他,溫柔道:「其實你不用因為愧疚來送我,總是要離開的,何必陪著我一塊到柔然去,到時候反而我捨不得了。」

  他聽她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總覺得心裡突突的,說出來有著不詳的感覺。

  有些疑問剛想出口,卻是公主柔軟的手指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能把你腰上的玉墜留給我做個念想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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