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鼓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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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今淑默默跪在地上,拿起一本經書細細抄寫。外面的太陽灼熱無比,而她的世界卻像是忘不到頭一樣,仿佛被細密的蜘蛛網團團包圍,沒有出口。

  宋檜的口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美人慢慢抄吧,今兒一天奴才陪您,您要是餓了渴了累了知會一聲,奴才保證把您伺候好了。」

  趙今淑鼓足勇氣仰起臉,望著他的臉低低哀求,「這些經書,左不過我在自己的屋裡也能抄,不如你跟殿下通稟一聲,說抄完明天給他帶來。」

  「這可使不得!」他兩手揣起弓腰,「別怪奴才多心,奴才知道您跟胡美人關係好,萬一真的假手於人奴才可擔當不起,褻瀆神明那更擔當不起!您就歇了這份心吧。」

  她怎能歇得,上午濟陰王跟皇帝的事情她已經有耳聞了,就連麗馨也來找她,問她是不是泄露的消息。可她豎指並三,向天發誓,有誰又能相信她什麼都沒說呢?如今她這個寵妾的位置坐得如坐針氈,外面光榮,心裡全是苦水。

  今兒一宿再給她擱屋裡,那是她連向上頭自證的機會都沒有了。平日裡都看濟陰王是善性子,怎麼耍賤扮滑起來連曹操都得虧三分呢!

  宋檜不讓,她也沒得法子,只得靜靜坐下抄字,只是楊思權向來疑心深重,怕是她以後行走踏落要如履薄冰。

  天邊的夕陽與落霞連成一線,那無盡的光暈仿佛風口間的密辛,層層迭迭地隨著西風吹進輕薄的的帷幕中,輾轉落到媞禎的耳旁。🐉🐸 ➅❾ⓈⓗỮ乂.Ć𝐎𝕞 🐼💙

  「溫鈺今天真的這麼跟皇帝說的?」

  文繡連連點頭,「可不是,這不前腳剛回來,後頭就把趙今淑又拽進了西暖閣里,聽宋檜說,都抄了半個時辰,這抄一晚上也真是難熬。」

  文鴛唇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意,「自己求來得榮寵,她不受著誰受著,但凡奉茶監沒動這份心,哪來的藉口讓人折騰。」

  媞禎支手歪了一會兒,抬頭見天天色將暗,便也放下梳篦,打算起身,「橫豎這件事他替咱們打了個回頭鏢,現在奉茶監不如意,咱們也不如意,這事情就會迴旋的餘地。只是縮頭烏龜似的躲著不成,還要到南園商議一番才行。」

  立下決心,便順著迴廊往右去,剛下了台階,正對的一座龐然大物蓋住她半邊身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那聲音氣勢洶洶的吼她,「王妃這會子去哪兒呀?」

  她聞聲抬頭,見呼延晏一身靛衣絨襖,眼睛如狼一樣盯著她看,她心裡道麻煩,面上到底念了溫鈺的三分情,便微微含笑朝他,悠悠欠個身,「聽說延熹湖的花燈十分美麗,我約了些本家的姊妹去賞玩。」

  哪想呼延晏卻是一臉鄙夷,「玩?你還有心情玩?」

  她的臉色似輕浮的流雲,雖不知所措,卻也安穩,「舅父這話是為何?」

  「你不知為何?你家殿下進宮一趟,大正月里的,陛下就突然下旨讓我自行請辭到邊疆駐守,你當真不知?」

  他越說越急,不覺泫然,「不是你吹了什麼枕頭風,殿下他怎麼就突發奇想當說客勸他親舅舅調離邊疆?定是你挑唆的!」

  「什麼是枕頭風?」

  謝赫嘲諷的笑意自唇角閃過,「枕頭風,自然婦人的枕邊之言。」

  「既然是枕邊之言,那舅父您怎麼會知道?」髮髻上紫金六面鏡玉步搖累累垂下的珠絡掩住了她並不平靜的眼波,「您是派人守在我們床邊了,還是叫人偷摸藏床底下了,一言一句,真跟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一般,如果您真能聽見,那才是駭然吧。」

  她的言辭犀利,堵的呼延晏一愣一愣,「你……」

  忽然怒不擇言,「賤商果然是賤商,真是毫不知恥!居然仗著殿下的喜歡欺辱長輩,一股子狐媚做派,我非當真殿下的面撕下你這個商賈賤人的臉不可!」

  他這話說得極辛辣!長安城人人盡知媞禎乃是商賈出身,雖被立為正妃,但出身擺在那呢,多數些上流勛貴看她,總不入流。

  媞禎素來沉靜從容,聞得「賤商」二字也不由臉上肌肉一搐,然而也不過一瞬,她把顫抖的指尖籠在了寬大的蓮袖中。

  「那您便試試看,看看到時候殿下是向我還是向您?不論如何您都得忍,我這個您瞧不起的賤商,偏偏就夠能坐在王妃的位置上,偏偏這高台我就能站得穩,您要知道這份虛榮全是靠殿下的抬舉,是他向陛下進言求著給我的!您要說我德不配位,那您倒是得把陛下和殿下置於何地?」

  媞禎的一席話一度擊中呼延晏傷處,舅舅不如媳婦,這真叫人笑話。


  心底似被動物的利爪狠狠一抓,痛得心臟肺腑皆搐成一團。霎時他眉宇間的怒氣不可抑制,「放肆!你這是在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那您這是在跟親王妃說話的態度嗎?!」

  媞禎拂著衣袖,上來下去的打量他,「自古尊卑先於長幼,您既出身大家,不會讓我這個小輩來教您這個規矩吧?何況如今長輩不是長輩,晚輩不是晚輩,又哪來的體面?」

  她冷笑皆過,彎彎的眉眼如含水的碧波,赤金寶冠垂下的兩條的流蘇,在她臉龐一跳一閃。

  「您就好好收拾包袱,說不定改年行情好,殿下還能上道摺子把您拉回來遛遛,總比在我面前逞英雄要強。」

  她一語未落,呼延晏「撲哧」大笑了起來,那嘴一裂像鬼一樣,脆生生的生一層寒霜。

  恍然間那手忽高高舉起,飛快的朝媞禎面上落去,嚇得曹邇和央挫急忙上前拉扯,然而未等他們把那巴掌截下,另一隻手邊從後捉住了他。

  是溫鈺殺到:「舅父!」

  回頭見一個碩白的影子,呼延晏才萎萎頓住,那長身如同玉立,徐徐將媞禎擋在後面,「您這是做什麼呢?大冬天裡還沒蠅蟲,您打算在這打誰的臉?」

  說罷,便頻頻目視於她,似兩丸黑水銀,顧盼間寶光流轉不定,「門口的馬車等你呢,快些早去早回。」

  媞禎一垂眸,舉袖掩飾著輕咳了一聲,目光往溫鈺身上微微一轉,頭也不回就走了。

  心底百感交集,難怪回程之後他這外甥就不聽他話,如今便只知老婆不知舅舅,他要再外出一趟可還好!呼延晏神色微微一震,眼底浮起一縷腥紅,正要發作,忽然被溫鈺一個眼神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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