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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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綸院子種的是杏花,春天裡自是最美不過,但冬天裡其實沒什麼看頭。

  幸好是天空晴朗,陽光燦爛,於是光禿禿的樹枝看上去也沒那麼單調。

  院門大敞著,陸緘站在外頭看進去,但見陸綸睡在躺椅上曬著太陽睡著了。

  身邊桌子上放著那個裝了松鼠的籠子,胖胖的松鼠舒服的伏在籠子裡,也是一副享受到了極點的樣子。

  守在一旁的小廝發現陸緘,忙上來行禮。

  「請二爺稍候,小的這就去叫醒五爺。」

  陸緘擺擺手,低聲吩咐:「你有事自去忙,不必管我。」

  那小廝得令,輕快地進了屋。

  陸緘走到陸綸身邊,見他身上的薄被垂在地上,便俯身去拉。

  手才碰到那被子,陸綸便「呼」地一下翻身坐起,滿目凶光,一手按在了腰間。

  陸緘被他那一瞬間流露出來的氣勢和兇悍唬住,氣憤地使勁拍了他的頭一巴掌:「你幹什麼!」

  陸綸訕訕地垂了眼,收回手,乾笑道:「被夢魘住了。」

  陸緘默然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

  陸綸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往薄被裡縮了縮,大聲道:「人呢,死哪裡去了?給二爺搬個躺椅,抱床薄被出來!」

  又討好地看著陸緘笑:「二哥,今日無風,太陽正好,這樣曬著可舒服了。」

  見陸緘還是盯著他看,不由嗔怪道:「哎呀,二哥你別這樣看著我,這眼神怪嚇人的。」

  陸緘收回目光,坐到小廝搬來的椅子上,舒舒服服地躺好,眯了眼道:「你昨夜去了哪裡?」

  陸綸的身子如同一張被拉緊了的弓,緊緊繃著,面上卻是滿不在乎的笑,隨手抓起桌上的茶壺朝小廝扔過去。

  「要死,看到二爺來了也不知道去弄熱茶水來,呆頭鵝一樣。」

  小廝手忙腳亂地接住茶壺,被茶壺裡的殘茶澆濕了衣襟,不由哭喪了臉:「五爺……」

  陸緘見他玩笑開得粗俗,不由微微皺眉,好性子地等著小廝下去了,方道:「你別打岔,我問你話呢。」

  「二哥是聽我二嫂說的吧?她都和你說了些什麼?女人家,總是愛大驚小怪,胡思亂想的。」

  陸綸收了笑容,猛地一晃籠子,松鼠被驚醒,立時炸了毛,警惕地看著陸綸。

  「什麼都和我說了。」

  陸緘觀察著陸綸的神色,緩緩道:「我和你二嫂,總是真正關心你的,你有沒有什麼想和我說,或者是需要我幫你的?」

  陸綸有些厭煩地將籠子上頭的黑布拉下來蓋住,回頭看著陸緘。

  「我知道你們關心我,但我真沒什麼可說的。我說我昨晚是出去找朋友玩了,你信不信?」

  有些事情,不說出來也許對大家都更好。

  陸緘沉默半晌,低聲道:「早前我是這樣想,覺著你性子跳脫,大抵真是找朋友玩耍去了。

  但我記得,你的玩伴都是有數的,無非就是這幾家人的子弟,可誰家的子弟也不可能如你一般頑劣,半夜三更跑出去玩。

  況且,你便是能說得出是誰,我也能知道你究竟有沒有說假話。」

  陸綸語氣裡帶了些不耐煩。

  「難道我就不能和其他人交往麼?二哥,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但我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我做事有分寸,你就別問了好麼?」

  陸緘淡淡地道:「我是你二哥,不是別人。所以我要知道真話,你應該明白,什麼熊將軍可以瞞過他人,卻是瞞不過我的。

  陸綸高壯的身子蜷縮在躺椅上,將被子拉起蓋住了頭,悶聲不響。

  陸緘低聲道:「陸繕是我的骨肉至親,卻從來沒有你待我這般親近。

  我心裡就算是想親近他,他疏遠著我,也親近不起來。

  打小,我同你是最親近的,你不嫌我悶,不嫌我話少孤僻,我也是真心把你當成最親近的兄弟。

  我想你二嫂也是如此,她真是把你親兄弟看待。

  我還想,將來我家毅郎能多個人心疼,多個叔父照料,難道是奢望麼?」

  「那些東西是我自己掙來的,乾淨得很!就許你們大把掙錢,我就不能掙點錢花用啊?」


  陸綸猛地翻了個身,憋氣道:「好,我承認我不是在熊將軍那裡,可我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就是跟人跑生意罷了,自己覺得沒臉見人,所以說了假話。」

  「那你倒是說說,你做的什麼生意?你說不出來我不饒你!」

  陸緘猛地撲過去,一把扯住陸綸的袖子,露出他手腕上長長一條疤。

  又在他腰間一按,按到一條一尺長,二指寬的硬傢伙,掀起衣服來,卻是一把匕首。

  陸緘的臉色頓時變了,陸綸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會在有人接近的情況下,做出先前那樣激烈的反應?

  陸綸猝不及防,只得無奈地笑。

  已然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這幅樣子,那是烏龜吃秤砣,鐵了心不肯說真話了。

  既如此,所有的試探都沒了意思。

  陸緘一言不發,起身就走。

  陸綸倒慌了神,揪住他的衣襟道:「二哥你怎地就走了?」

  陸緘皺眉道:「我不走難道要留下來?留下來做什麼?等你拿刀砍我?」

  留下來長篇大論的訓誡他啊,這才是該有的反應不是麼?

  陸綸話已到口邊,又收了回去,往後一躺,嬉皮笑臉地道:

  「二哥開玩笑,我怎會拿刀砍二哥?你放心了,我真沒做什麼。等祖父入葬,我便走,省得你們看著我煩。」

  陸緘看著他那副嬉皮笑臉,全不當回事的樣子,一口氣衝到喉嚨口,忍不住怒道:「若是你走不了呢?」

  陸綸收了笑臉,坐起身來,認真看著陸緘:「二哥什麼意思?」

  「五爺,茶來了。」

  小廝笑眯眯地從另一頭提著茶壺過來,才剛靠近,陸綸就斷喝一聲:「滾出去!」

  那樣的兇狠從來沒人見過。

  小廝一呆,膽戰心驚地一溜煙跑出去,遠遠回過頭來看,但見陸綸已然起身,板著臉朝陸緘走過去。

  哎呀,媽呀,這是要打架麼?

  小廝一抱頭,飛快找人去了。

  陸綸靠近了陸緘,啞著嗓子道:「二哥,我怎會走不掉?」

  陸緘淡淡地看著他:「紙包不住火,就算是你走得了,恐怕我們也走不了。我就是這麼個意思。

  五郎,你可能不知道,你自小就不會說謊。你每次說謊,你右邊的眉毛就會一直跳。」

  陸綸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聲,按了按自己右邊的眉毛。

  陸緘又道:「你果然說謊了,我剛才騙你的。」

  陸綸想嘔血,更多的是氣憤。

  二人互不相讓地盯了片刻,陸綸疲憊地後退一步,一言不發,轉身就往屋裡走。

  陸緘一把扯住他,低聲喝道:「五郎,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我不會拖累你們的。」

  陸綸看了陸緘片刻,淡淡一笑,掰開他的手,自進了屋,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陸緘看著那兩道緊閉的門,怒氣橫生,上得前去,一腳踢在門上。

  「陸綸,你給我滾出來!」

  房門晃動起來,眼看就要被踢開,卻聽得屋子裡一陣家具被拖動的聲音,房門竟被陸綸從裡頭用桌子給堵上了。

  陸緘氣急,脫口而出:「陸綸,你個王八蛋!」

  「喲,二侄兒這是罵誰呢?你五弟是王八蛋,你是什麼?」

  宋氏拈了塊帕子,扶著個小丫頭站在院門處,臉漲得通紅,滿眼的怒氣。

  陸緘垂下眼,轉身對著宋氏行了個禮,低聲道:「對不住,二嬸娘,我失禮了。」

  言罷快步從宋氏身邊走過,很快就不見了影蹤。

  宋氏氣得發抖,大房老老小小就沒一個好東西。

  老的那個陰險狡猾,拼命折騰人,小的做了個芝麻小官後尾巴也翹起來了。

  竟然如此欺人,最可惡的是平時那麼橫的陸綸竟然夾起尾巴做人。

  於是上得前去,使勁拍門。

  「五郎,你給我出來!你躲在裡頭做什麼?你可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這般忍氣吞聲,任人辱罵?」

  陸綸在屋裡瓮聲瓮氣地道:「煩死了,讓我清靜會兒不好麼?」

  宋氏就想,這兩個孩子,平日關係鐵著呢,陸緘也鮮有和人鬧到這個地步的時候,到底是為了什麼?

  便又拍門:「你給我開門,你到底做了什麼?」

  陸綸煩不勝煩,「哐當」一聲把桌子拖開,把門打開,瓮聲瓮氣地道:「我想清靜會兒怎麼就那麼難?!」

  言罷揚長而去。

  宋氏喊道:「你給我站住,你要去哪裡?」

  陸綸道:「找個清靜的地方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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