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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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人不是說他六月便要離開京中的麼?

  怎地這時候還在?

  這是有意遇上的,還真是無意之間遇上的?

  林謹容隔著面幕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梅寶清,盈盈一禮:「梅大老爺客氣。」

  待得見禮完畢,林謹容少不得邀請他入內喝茶。

  梅寶清也不客氣,提步隨林謹容進了鋪子,笑道:「蕙娘,過來拜見陸二奶奶。」

  一個年約十歲左右,梳雙髻,穿純白色細布襦裙,身上一點裝飾全無,眉眼酷似梅寶清的女孩子從一堆倭國來的絲綢面前回過頭來。

  眼神冷冰地看了梅寶清一眼,緩步走過來,對著林謹容淡淡地行了個禮。

  「見過二奶奶。」

  「快快請起。」

  林謹容看她這模樣,猜著是梅寶清的女兒,便取下面幕笑道:「可有看到喜歡的?」

  蕙娘微微一笑,淡淡地瞥了梅寶清一眼,並不言語。

  「她是我的長女,我常年不在家,她母親又去了,身邊沒有人陪伴,未免養得性子孤僻,趁著今日我有空,便領她出來逛逛。」

  梅寶清含著笑,溫和地對蕙娘道:「你喜歡什麼,只管讓人拿。」

  蕙娘沉默地走到一旁,繼續挑選東西。

  林謹容請梅寶清在一旁坐了,不待開口,姚琢便著人重新換了茶上來。

  「請。」林謹容只當在自家一樣的招呼梅寶清喝茶。

  從前,她對此人充滿了好奇心,一心只想與他結識,套套近乎,好把自家的生意做大。

  然則此刻真有機會見了這人,卻覺著不再神秘了,剩下的只是客氣和小心而已。

  梅寶清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林謹容一番,笑道:「二奶奶這個鋪子生意當真不錯,貨物品種齊全,又新穎又齊整,大有前途呢。」

  梅寶清一笑,低聲道:「我本待也開辦一個,奈何失了先機,華亭縣就要設市舶司了。」

  林謹容微微一笑:「小婦人也聽說了。」

  她不明白梅寶清這是要做什麼,她自覺自己的心眼大概只有梅寶清三分之一的,多說多錯,不如靜觀其變的好。

  梅寶清沉默片刻,道:「市舶司一旦開辦起來,這生意就不好做了。」

  「那也沒法子呢。」

  林謹容想到他慣常做的走私,隱隱有些想法,卻不敢輕易搭話,只能跟著他的話題走。

  梅寶清欲言又止,終是站起身來告辭,招呼他女兒蕙娘過來與林謹容行禮告別。

  卻見一個長隨走過來,湊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目光不時斜斜瞅蕙娘一眼。

  蕙娘目不斜視,只盯著腳尖看。

  梅寶清淡淡地瞥了蕙娘一眼,不動聲色地道:「既然大姑娘喜歡,便都取了就是。」

  那長隨便不再多說,自往櫃檯那邊同夥計說了幾句。

  幾個夥計立時出來,把鋪子裡凡是看著值錢些的東西盡數搬到了櫃檯上。

  梅寶清神色淡淡的,唇邊還掛著笑,卻是淡得看不出來了。

  林謹容詫異地睜大了眼睛,這梅蕙娘竟然是要把她鋪子裡的東西搬一小半去麼?

  這小姑娘還在孝中,買這些東西回去也不過是放著,那又為何要這樣做?

  梅慧娘抬起眼來,悄悄瞅了林謹容一眼,林謹容正好對上。

  這雙眼睛,黑白分明,卻充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哀傷和憤怒。

  林謹容前前後後一想,就有些明白了,這小姑娘在用這種幼稚的方式與她的父親作對。

  於是帶了幾分憐惜,安撫地朝梅慧娘一笑,道:「真高興蕙娘這麼喜歡我鋪子裡的東西,姚琢……」

  姚琢會意得,立即上前去看過貨物,給了個優惠的價。

  梅慧娘不滿地撇了撇嘴,又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看。

  梅寶清嘆了口氣,道:「這頑皮孩子,還不謝過你陸家二嬸娘?」

  林謹容吃了一小驚,先前還是陸二奶奶,現在就成了嬸娘。

  卻也不好當場推掉這個便宜侄女兒,便應了,送她父女出門。


  「我現下不曾帶這許多錢,稍後使人送過來。」

  梅寶清苦笑著看夥計把那許許多多的東西全數塞滿了他的馬車,一揖而去。

  梅慧娘上了馬車,將車窗簾子掀起一隻角來,靜靜地看著林謹容,神情愁苦。

  姚琢笑道:「這小姑娘倒有幾分意思。在您來之前,非得要最大那顆貓眼石,梅大老爺可也沒那麼大方,只聽著,不發話。

  林謹容轉身入內:「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

  姚琢想了想,道:「您進門前一盞茶的功夫都不到。那小姑娘進門的時候,眼角還含著淚的。」

  「去,打聽一下,他們之前在哪家鋪子裡逛來著。」

  林謹容思索片刻,把這事兒給放到一旁,轉入正題。

  「我有幾件事要聽你的建議,來,咱們邊看邊說。」

  待得她這裡和姚琢把要事商定,出去打聽消息的人也來了。

  「東家,據說梅大老爺午後才出的門,之前只往他家的鋪子裡去了片刻,就往這邊來了。」

  林謹容沉默下來,很像是特意來截她的。

  再想到那哀哀淒淒的小女孩兒,倒好像是特意帶了來讓她憐憫的。

  緊接著,梅家又送了銀錢過來,付的全是銀子,而非銅錢。

  林謹容算了算,她優惠給梅家父女的價錢,比之她再將銅錢送往銀鋪換銀子需要付的錢差不多持平。

  也就是說,梅寶清半點沒讓她吃虧,還讓她做了人情。

  一時就覺著,這人真可怕,猜到她肯定會將銅錢換成銀子,索性給她送了銀子過來,正是面面俱到。

  梅寶清,到底想做什麼?

  還是另外有打算?他做生意,難道都是這樣做的?顯然不可能。

  被一匹狼盯上,你卻不知道它的意圖時,是令人毛骨悚然的。

  林謹容不知道當年陸家當年敗家是否與梅寶清有關,更不知道這個變數會導致今生事情向著何種方向發展變化。

  她只是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匆匆忙忙地回家了。

  已近傍晚,院子裡一絲風都沒有。

  陸緘已經歸家,抱了毅郎在院子裡玩。

  毅郎在嚎啕大哭,他在低聲哄毅郎。

  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能看到表情極盡耐煩,毅郎卻是不依的,哭得聲嘶力竭。

  林謹容被那哭聲嚇得心都慌了,三兩步趕上去接了過來。

  「怎地哭成這個樣子?是不是不舒服?」

  看向潘氏等人的眼神里就帶了責備和嚴厲。

  陸緘有些不好意思,潘氏和豆兒都垂著頭不語。

  林謹容急得汗水都出來,後悔自己不該丟了毅郎出門:「趕緊去請大夫來瞧啊。」

  陸緘訕訕道:「不是……」

  陸緘突發奇想,要毅郎伸手才抱。

  毅郎曉得什麼,只知道自己想要起來,面前這個討厭的人不理睬他,還刁難他,於是哼了起來。

  潘氏和豆兒都要上前去抱,陸緘不許,還在那裡逗,結果捅了馬蜂窩。

  捅了馬蜂窩也就罷了,他硬不給豆兒和潘氏,非得自己哄乖不可。

  林謹容知曉了原因,不由無語,專心專意地哄毅郎。

  毅郎終是哭累了,找到熟悉的懷抱,嗅著熟悉的味道,抽噎著睡過去,睡夢裡還不時委屈地癟癟嘴。

  林謹容不由嘆氣:「這孩子這性子。」

  平時還好,但真激怒了是個不饒人的性子。

  陸緘帶了幾分討好的笑:「你去哪裡來?你在家就不會這樣了。」

  林謹容白了他一眼:「這麼說來,把孩子弄哭還是我的錯了?」

  陸緘有些發窘,顧左右而言他:「男孩子不能慣著。」

  林謹容諷刺道:「是呢,揠苗助長才對呢。等哪一日,我倒是要問問三嬸娘,你是不是兩個月就會伸手要人抱的。」

  陸緘的臉越發見紅,潘氏等人忍著笑,輕手輕腳地把毅郎抱了出去。

  林謹容接了櫻桃遞過來的帕子,擦去臉上的細汗。

  「我遇到了梅寶清,帶著他女兒,把我鋪子裡的東西買了一小半去,給的不是錢,而是銀子,還讓他女兒喊我嬸娘。

  他和我說市舶司,我沒敢搭他的話。你說,他到底想做什麼?」

  陸緘撐著下巴想了許久,道:「莫非是,他其實已經插手華亭縣那邊的生意了?需要咱們替他做什麼?」

  他這個身份,無非就是家裡的錢財稍微多一點而已,但也不是什麼巨富,好似不該是梅寶清那樣的人千方百計一定要交好的對象。

  倒像是被利用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林謹容道:「我也是這樣想,最起碼他也是有所打算,我總覺著不踏實。」

  陸緘沉默片刻,道:「咱們都小心一點。你給三哥寫封信,我去打聽一下,也許能找到點蛛絲馬跡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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