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 月黯之時(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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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時光,一去不復還。

  當二號船和三號船再次啟航的時候,我的心裡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自始至終,他們沉默地出發。

  不是應該一呼百應麼?

  不是應該鬥志昂揚麼?

  不是應該擁護一個給他們公平的人麼?

  這個世界,讓我迷茫啊。

  我究竟想要什麼呢?

  我對未來到底有什麼想法呢?

  諸如此類的問題過去我從未想過,直到遇上瑟蘭琳卡,是她為我開啟了這道門。

  從那之後,弗蘭肯叔叔問過我,匆忙的父親問過我,甚至剛才凱洛格也問過我類似的話。

  我想找到真正的答案,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鐵甲艦隊破開海浪,開到了眼前,甲板上矮小的約德爾人扛著碩大的炮彈,手持彎刀和矛槍的藍焰島海盜嚴陣以待。

  沒有警告,也沒有任何外交辭令。

  轟隆!~

  第一發炮彈自然而然地飛向了我,此起彼伏的炮鳴響起,攜帶著爆炸物的鋼鐵圓球像是雨幕般襲來。

  如此猛烈的攻勢,對於一艘落後的三桅帆船而言如同災難,一輪齊射它就會破碎成海面上的木板。

  紫黑的電流在我身上流轉,狂雷構築起我的鎧甲。

  握著暮刃,我飛向了鋼鐵彈幕。

  超大範圍的電網自我身上勃發,狂暴之心就是如此,我們最擅長大範圍的陣地戰。

  電流激發了火藥,連綿的爆破聲響了起來。

  劇烈的衝擊波讓我氣血翻騰,但僅僅如此還不至於對我構成威脅,我朝著那艘最大的主艦激射而去——如果能抓住他們的首領,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但我根本無法靠近,因為第二輪炮轟已經開始了,這一次,他們全都瞄準了我。

  幾百枚炮彈幾乎同一時間被電流激發,晴空下一團火球沖天而起,我感覺胸口一悶,一口血已經嘔了出來。

  即便我是均衡五百年來最傑出的天才,即便我可以力壓暗影之拳。

  可一個人怎麼能打贏一場戰爭呢?

  「棄船,上衝鋒舟!準備甲板戰!」

  我聽到了暗影之拳的大喊——是的,一個人無法打贏一場戰爭,但我不是一個人。

  ——

  一百名均衡門徒,十艘快槳小船,迎著炮火,對一支五十艘鐵甲艦的艦隊發起了衝鋒。

  黑衣的戰士用他們嫻熟的戰技攔截炮彈,起初還很順利,可隨著炮火的越加猛烈,他們岌岌可危。

  第一艘衝鋒舟在中途被兩顆炮彈擊中,十八名均衡門徒跳進海里,下一刻,鋪天蓋地的炮火將他們轟入深淵。

  第二艘衝鋒舟艱難地衝出了炮火,可隨著那十八名戰士躍上甲板,上千把彎刀蜂擁而上……即便擁有壓倒性的個人實力,可終究雙拳難敵千手。

  一艘又一艘小木船撞上鋼鐵,鮮血灑進了大海,就如一滴油落進鍋里,甚至都泛不起漣漪。

  只有喊殺,沒有慘叫,過去我總認為穿著黑色忍服的執法隊是一群不會說話的木頭,可現在我卻感受到了這些木頭身上黯淡的豪光。

  前仆後繼,視死如歸。

  「這就是你想要的?」

  凱洛格獨自駕著一艘小船,抬頭問我。

  「我……」我說不出話來。

  「犧牲即是勝利,奉獻鑄就信仰,這就是均衡,你問我為什麼要犧牲別人,我現在告訴你,我們連自己都可以犧牲,更何況別人?」

  「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讓你能在因古雷布上享受尊榮的人,他們本該在陸地上撕碎十個這樣的艦隊,可你卻讓他們死得毫無意義!」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握緊無力的拳頭,狂雷隨著我的顫抖而顫抖,它們由紫轉黑,如同一枚繭,開始包裹我的身體。

  對,還有雷獄之術,在大海上我可以更容易地聚集起雷雲,然後……

  沒有然後了,那兩柄猩紅的忍鐮割裂了我和世界之間的隔膜。

  他為什麼會這麼快?為什麼我根本就來不及了反抗?——甚至來不及思索,凱洛格一把抓住了我,把我從空中拽了下來,按在小船上。


  「你想幹什麼!?在這裡使用雷獄之術,包括你在內,沒人能活下來!」

  「這是唯一的辦法,你們撤退,我一個人就可以完成斷後!」

  啪!~

  臉上火辣辣的疼,長這麼大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被人扇耳光。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怎麼撤!?」

  凱洛格所指的方向……黑衣的戰士已經被人群吞沒,撤退?根本就不可能了。

  那種感覺,叫做負疚,但是人們在負疚時第一個念頭不會是懺悔,而是開脫。

  「你可以阻止我的,你明明可以阻止我的!」我惶恐地喊叫著,這樣的感覺真難受,剛才我還執拗地認為自己是對的,可現在卻又希望有人否定我。

  「你拍下了一枚均衡之令!你以狂暴之心的身份拍下了一枚均衡之令!你以為那是玩具麼?那是可以讓整個世界顫抖的權利!」

  我得償所願繼承了狂暴之心,但我卻根本不知道自己繼承的是什麼東西。

  「我,我不想這樣,這不是我的本意,我……我……」

  我在顫抖,因為害怕,道理就和小孩子打碎了廚房的碗一樣。

  凱洛格眼中的憤怒漸漸熄滅了,他似是恨鐵不成鋼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時代就是如此。」

  他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蒼翠的光芒一閃而過,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印在了那裡。

  「沒時間再說了,現在你肯聽我的了?」

  我畏縮地點頭。

  「走,把蒼緋之印帶回去。」他握著忍鐮,看向了遠處的鋼鐵巨艦。

  「我不走,我……」

  「不怕死並不是勇敢,對此熟視無睹才是。」

  他劃破了光與影,沖向了那艘最大的主艦,漫天的炮火傾瀉而下,卻被他遠遠甩在身後,我看著他的背影,猛然想起……長這麼大,我從未叫過他一聲叔叔。

  那一天,我逃跑了,但我沒有回到因古雷布,因為我終於明白了,我想要什麼——如果這個時代就是如此,那麼下一個時代,由我開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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