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 月黯之時（五）
荼宮預定工期為一年，從開工到竣工用了十七個月，延期足足半年。
均衡對此進行了口頭上的批評——並未有誰真正為此負責，這一點倒和弗蘭肯叔叔說的一致，均衡規則嚴密，但也並非不近人情。
鑑於我在坍塌事件中的過激表現，父親撤去了我監工之職。
瑟蘭琳卡是此次事件中唯一得到表彰的人，用長老議會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孩子的身上有崇高的責任感』。
議會一致決定由她調度荼宮的修建事宜，換句話說，她成了新的監工。
但出乎意料的，她沒有直接答應這個恩賞，而是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需要一個人幫我協調均衡方面的人員。』
恩，沒錯，荼宮修建在因古雷布地下，作為一百零七教的人，她難以真的號令均衡門徒，所以需要一個助手，而這個助手嘛……當然是我。
起初的時候我很驚咦，但這對我而言並不是壞事，因為我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和她接觸了。
監工的工作並不繁重，工地上其實沒有多少事情需要處理，來自一百零七教的工匠各司其職，她只要查驗工程，避免出現上次的問題就行了——主要還是運輸後勤上的工作。
不知為什麼，荼宮的主體全部由影石壘砌，這種石材價比黃金，而且份量極沉，瑟蘭琳卡負責徵調人員從瓦洛蘭各處將影石運至因古雷布腳下，而我差人將這些石材運上山。
幾乎每天的黃昏，我們都會在山腳下碰頭，秋冬的時候，山下萬物寂寥，運輸隊從地平線的盡頭緩緩而來，到了春夏，三色海棠開放，大塊大塊的影石趟過花海。
日落月升，均衡門徒各顯神通，從山麓的小徑將這些石材運上山巔。
搬運工作完成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我會邀上她到費舍村里和那些工匠們一塊兒吃點宵夜，這是我們一天中唯一會閒聊的時間。
我自小沒有離開過因古雷布，每當她說起外面的世界時，我總是聽得津津有味，但相較之下，她更願意聽我說均衡里的那些事情。
看著她入迷的神情，我會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一直以來她冷麵示人，仿佛拒人千里之外，可其實她根本還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啊，在我講起小時候我和哥哥因為到廚房裡偷東西吃而被執法隊當做入侵者攆得滿山跑時，她還是會忍不住地咯咯笑啊。
如此日復一日，我們在月下講著彼此的小故事，感覺對方是如此熟悉而親切。
「戰爭結束之後，你一定要帶我出去轉轉。」
「能活下來再說吧。」
「當然能啊，我們一定會贏的。」
我對即將來臨的戰爭充滿了信心，自小以來在我心中這樣的思想根深蒂固——均衡，無可戰勝。
瑟蘭琳卡從不反駁我的自信，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笑得讓人臉紅。
「好啊，就像你說的，我們會贏得這場戰爭，可贏了之後呢？」
「贏了就贏了啊，還有什麼？」
「難道沒有嗎？」她面帶笑容看著我：「贏了之後你的兄長會繼承暮光之眼，而你呢？你對未來就沒有什麼想法嗎？」
她的問題問住了我——未來的想法？
這我真的沒有考慮過。
我一直覺得我的生活挺好的，可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麼才叫做『好』吧？
「我要投身戰場，然後建功立業，成為議事長老！」——我如是回答，倒不是因為我真的那麼想，而是這是我所能想到最『崇高』的回答。
「那可是很難，議事長老可不是誰都可以當的。」
「我沒問題的，很多忍者統領都沒有我厲害，區區一個議事長老……」
她捂住了我的嘴，我仿佛感覺到她的手撫摸著我的眼睛：
「你有這麼好的條件，為什麼要去戰場上廝殺呢，那裡可以得到的，都是你已經擁有的……我倒是覺得，你平安活著就挺好，建功立業什麼的，就讓需要的人去做吧。」
她抿嘴笑著，那笑容像是強行擠出來的。
未來？未來從一開始就沒有握在我們的手裡——就如誰都沒有想到，均衡在這場符文之戰中所扮演的角色。
——
戰爭還未來臨，可戰爭的先聲已經來了，只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僅僅是先聲就如此猛烈。
在荼宮竣工一個月之後的某天清晨，弗蘭肯叔叔渾身是血逃回了因古雷布——他的兩隻手齊肩而斷。
作為一個繼任二十餘年的狂暴之心，弗蘭肯叔叔的實力不可謂不可怕，源於雷電忍法的特殊奧秘，尋常的絕頂高手根本傷不到他。
但不論是什麼原因又有什麼樣的過程，在開戰之前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個三忍。
因古雷布蒙上了一層陰霾，僅僅只有父親回來了不到半天的時間，他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弗蘭肯叔叔便又離開了。
太忙了啊，自一年前開始，三忍和大部分忍者統領都離開了因古雷布，他們活躍在艾歐尼亞的各個角落，為的就是在開戰前做好一切準備。
我每天守在弗蘭肯叔叔床前，可他的傷勢太過嚴重，半個月都未醒來，一直到……
秋末，暗影之拳回到了因古雷布，與之同行的還有八百人的精英小隊。
闊別兩個月後，我又一次見到了瑟蘭琳卡。
「我要去瓦洛蘭了，藍焰島的盟國向我們發出了求援。」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哲也。」她無奈地搖著頭：「還記得我說的麼？建功立業什麼的，就讓需要的人去做吧——我才是需要的人。」
「可是你不知道海那邊現在有多危險！弗蘭肯叔叔已經……」
「我當然知道的，可是哲也，這就是我們必須要做的事情啊，你幫不上什麼忙，誰都幫不上忙，強如狂暴之心都在那裡丟了雙手，還有誰一定能夠保證自己的安全？」
均衡對此進行了口頭上的批評——並未有誰真正為此負責，這一點倒和弗蘭肯叔叔說的一致，均衡規則嚴密，但也並非不近人情。
鑑於我在坍塌事件中的過激表現，父親撤去了我監工之職。
瑟蘭琳卡是此次事件中唯一得到表彰的人，用長老議會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孩子的身上有崇高的責任感』。
議會一致決定由她調度荼宮的修建事宜，換句話說，她成了新的監工。
但出乎意料的，她沒有直接答應這個恩賞，而是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需要一個人幫我協調均衡方面的人員。』
恩，沒錯，荼宮修建在因古雷布地下，作為一百零七教的人，她難以真的號令均衡門徒，所以需要一個助手，而這個助手嘛……當然是我。
起初的時候我很驚咦，但這對我而言並不是壞事，因為我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和她接觸了。
監工的工作並不繁重，工地上其實沒有多少事情需要處理，來自一百零七教的工匠各司其職，她只要查驗工程，避免出現上次的問題就行了——主要還是運輸後勤上的工作。
不知為什麼，荼宮的主體全部由影石壘砌，這種石材價比黃金，而且份量極沉，瑟蘭琳卡負責徵調人員從瓦洛蘭各處將影石運至因古雷布腳下，而我差人將這些石材運上山。
幾乎每天的黃昏，我們都會在山腳下碰頭，秋冬的時候，山下萬物寂寥，運輸隊從地平線的盡頭緩緩而來，到了春夏，三色海棠開放，大塊大塊的影石趟過花海。
日落月升，均衡門徒各顯神通，從山麓的小徑將這些石材運上山巔。
搬運工作完成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我會邀上她到費舍村里和那些工匠們一塊兒吃點宵夜，這是我們一天中唯一會閒聊的時間。
我自小沒有離開過因古雷布，每當她說起外面的世界時，我總是聽得津津有味，但相較之下，她更願意聽我說均衡里的那些事情。
看著她入迷的神情，我會有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一直以來她冷麵示人，仿佛拒人千里之外，可其實她根本還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啊，在我講起小時候我和哥哥因為到廚房裡偷東西吃而被執法隊當做入侵者攆得滿山跑時，她還是會忍不住地咯咯笑啊。
如此日復一日，我們在月下講著彼此的小故事，感覺對方是如此熟悉而親切。
「戰爭結束之後，你一定要帶我出去轉轉。」
「能活下來再說吧。」
「當然能啊，我們一定會贏的。」
我對即將來臨的戰爭充滿了信心，自小以來在我心中這樣的思想根深蒂固——均衡，無可戰勝。
瑟蘭琳卡從不反駁我的自信，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笑得讓人臉紅。
「好啊，就像你說的，我們會贏得這場戰爭，可贏了之後呢？」
「贏了就贏了啊，還有什麼？」
「難道沒有嗎？」她面帶笑容看著我：「贏了之後你的兄長會繼承暮光之眼，而你呢？你對未來就沒有什麼想法嗎？」
她的問題問住了我——未來的想法？
這我真的沒有考慮過。
我一直覺得我的生活挺好的，可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麼才叫做『好』吧？
「我要投身戰場，然後建功立業，成為議事長老！」——我如是回答，倒不是因為我真的那麼想，而是這是我所能想到最『崇高』的回答。
「那可是很難，議事長老可不是誰都可以當的。」
「我沒問題的，很多忍者統領都沒有我厲害，區區一個議事長老……」
她捂住了我的嘴，我仿佛感覺到她的手撫摸著我的眼睛：
「你有這麼好的條件，為什麼要去戰場上廝殺呢，那裡可以得到的，都是你已經擁有的……我倒是覺得，你平安活著就挺好，建功立業什麼的，就讓需要的人去做吧。」
她抿嘴笑著，那笑容像是強行擠出來的。
未來？未來從一開始就沒有握在我們的手裡——就如誰都沒有想到，均衡在這場符文之戰中所扮演的角色。
——
戰爭還未來臨，可戰爭的先聲已經來了，只是我們誰都沒有想到，僅僅是先聲就如此猛烈。
在荼宮竣工一個月之後的某天清晨，弗蘭肯叔叔渾身是血逃回了因古雷布——他的兩隻手齊肩而斷。
作為一個繼任二十餘年的狂暴之心，弗蘭肯叔叔的實力不可謂不可怕，源於雷電忍法的特殊奧秘，尋常的絕頂高手根本傷不到他。
但不論是什麼原因又有什麼樣的過程，在開戰之前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個三忍。
因古雷布蒙上了一層陰霾，僅僅只有父親回來了不到半天的時間，他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弗蘭肯叔叔便又離開了。
太忙了啊，自一年前開始，三忍和大部分忍者統領都離開了因古雷布，他們活躍在艾歐尼亞的各個角落，為的就是在開戰前做好一切準備。
我每天守在弗蘭肯叔叔床前，可他的傷勢太過嚴重，半個月都未醒來，一直到……
秋末，暗影之拳回到了因古雷布，與之同行的還有八百人的精英小隊。
闊別兩個月後，我又一次見到了瑟蘭琳卡。
「我要去瓦洛蘭了，藍焰島的盟國向我們發出了求援。」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哲也。」她無奈地搖著頭：「還記得我說的麼？建功立業什麼的，就讓需要的人去做吧——我才是需要的人。」
「可是你不知道海那邊現在有多危險！弗蘭肯叔叔已經……」
「我當然知道的，可是哲也，這就是我們必須要做的事情啊，你幫不上什麼忙，誰都幫不上忙，強如狂暴之心都在那裡丟了雙手，還有誰一定能夠保證自己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