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 月黯之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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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的因古雷布是最美的時候,它被三色的海棠花海包圍。

  那個季節的煦風把人潮同花香一起送到山上,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守在山門前,接待那些來聽父親講經的人,他們大多數來自一百零七教,也就一些慕名而來的均衡信徒,在那時,均衡是一個真正的教派,公正無私的教義讓它擁有很多擁護者。

  我的生活平淡卻也充實——準確說是愜意而愉悅。

  因為我是暮光之眼的兒子,我叫做『哲也』——每當我這樣介紹自己時,就有人會問:暮光血脈不都是以單字為名麼?

  對,我的確暮光之眼的兒子,但也不算是真正的暮光血脈。

  我有一個雙胞胎哥哥。

  所以自古以來,暮光之眼可以有很多孩子,但卻只有長子算是真正的暮光血脈,因為只有他才會繼承暮光的力量。

  僅僅是比我早一分鐘出娘胎,哥哥的命運就和我的完全不一樣,他註定要繼承暮光之眼。

  當然,我並不是說暮光之眼不好,每一個能夠繼承暮光血脈的人都是幸運兒,和我比起來,哥哥才是真正的天選之人。

  像我這樣的人被叫做『暮光支系』,三代之後我這一支血脈就會逐漸脫離暮光,成為均衡中最尋常的門徒,但起碼對我而言——父親和哥哥都是暮光之眼,在因古雷布之上,我享有尊崇的地位卻又不用擔負起那份責任,很多人都說我一定是修了幾輩子的善果,所以生來一世無憂。

  是的,在均衡之中我就如同王子一般,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要什麼有什麼,我甚至享有連哥哥都沒有的權限——自由出入均衡山門。

  暮光的家系中,沒有親情,父親是個絕對不會動情的男人,哥哥雖然愛護我,可我知道他總有一天也會像父親那樣,至於母親……我從來沒有見過她,父親也沒有提起過——這種情況很尋常,有很多暮光之眼會在塔卡奴試煉之後下山找個合適的女人生孩子,這其中只有交易,沒有愛情。

  所以我也從未想過去找尋我的母親,因為我知道,找到了不一定就是好事。

  我在很小的時候就掌管著均衡的門禁和採買,因為我是暮光之眼的兒子,所以大家也都信任我,當然,我也信任所有人,因為在那個時候,因古雷布真的是個好地方啊。

  嚮往真理的信徒們穿越花海而來,他們向我鞠躬致意,我也一一回禮。

  我和哥哥都享有所有人的寵溺,但方式卻完全不同,哥哥被嚴苛以待,他每天都要做很多功課,而我則被放任自由,甚至沒人過問我的修行,儘管我想學什麼要出入何處都可以,也沒人會拒絕我。

  『不要妄想同時培養兩個繼承人』這句話是教派的箴言。

  所以我從沒有一天被當做暮光之眼來培養過,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是個懶散的人,事實上我很勤奮,在那樣的環境中你自然而然就變得勤奮了,我也每天都在修行,做功課,雖然沒有哥哥那麼多,但卻常常聽人說:

  『明明是兩兄弟,哲也為什麼就比修強那麼多呢。』

  ——

  那一年用現在的話來說,叫做『符文歷前3年』,也就是第四次符文戰爭爆發之前的第三年頭。

  哥哥在春天的時候下山了,他開始了十年自由之行,當他回到因古雷布的時候,就會繼承暮光之眼,他的苦日子算是到頭了,而我卻變得忙碌了起來。

  因為每天出入因古雷布的人變得多了起來,初夏,海棠花凋謝了,可從艾歐尼亞各地前往因古雷布的人依舊絡繹不絕。

  他們從山門走進去,卻再沒有出來,我問父親那些人去哪兒了,他告訴我說:

  「我們在修建避難所,守望之海那邊的戰爭,就快爆發了。」

  那些人都是勞工,不,這麼說不準確,應該說是『均衡的盟友』。

  避難所修在地下,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一兩年之內根本無法完成,但均衡教派是什麼地方?

  我們可是艾歐尼亞的霸主,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對我們來說輕而易舉。

  父親調集了整個均衡教派的力量,這個龐然大物轟隆隆開始了運轉,一切都是為了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準備。

  我的身上突然多了一份責任叫做『監工』。

  這些來自艾歐尼亞各地的精銳都是心高氣傲之輩,想要看住他們不僅需要強悍的實力,也要有一定的名望,那時三忍忙於各自的事物,幾個大忍者統領也奔波於艾歐尼亞徵調人馬,哥哥又下山了,想來想去,也唯有我是最適合的人選。


  畢竟我不僅是暮光之眼的兒子,也是均衡五百年來最年輕的絕頂之境。

  對,那一年我十八歲,不藉助暮光傳承就已經突破絕頂。

  避難所的主體是一座大殿,修建大殿的人是均衡最堅定的盟友血荊聖堂,我幾乎每天都會巡視他們的工場——並不是因為我盡職盡責,而是因為那裡有美女。

  她的名字,叫做『瑟蘭琳卡』。

  這是一個世代傳承的名字,就像是『暮光之眼』一樣。

  鮮艷的藤蔓圍繞著她翩翩起舞,藤蔓上沒有尖刺,只有細碎的花朵,在那個海棠花已經凋謝的季節,花藤中的女孩真是極美的。

  均衡之中並不禁止情愛,就連暮光之眼也可以結婚生子,當然,大多數暮光血脈都會儘量避免招惹這些東西,因為塔卡奴試煉中需要斬情,塵世的過多羈絆只會成為累贅。

  可我並不是真正的暮光血脈啊,反正哥哥已經把暮光的職責扛了起來,我所要做的也就是儘量為他分憂罷了。

  於是乎,鬼使神差的,我走向了那個女孩兒,擠出笑容,朝著她揮手。

  但她卻板著一張臉:

  「我知道你,你是哲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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