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死灰中的餘燼(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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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媽媽!」

  「你怎麼了!」

  「你說話呀!」

  「阿卡麗保證聽你的話,我以後再也不會……」

  女孩悽厲的呼喊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不見……

  儘管她嘶喊,儘管她掙扎,可這阻止不了瑟蘭琳卡離開地宮的腳步。

  這裡沒有什麼能夠阻止她,一個掌握了暗影秘技的人,她就是暗影之拳,世上少有人能夠阻攔她。

  就如她所言的那般,她沒有取緹娜卡的性命,甚至沒有傷害這裡的任何一個人。

  她就是那麼輕緩而隨意的離去,自那個漆黑的通道而來,自那個漆黑的通道而去。

  池染眼睜睜的看著,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從瑟蘭琳卡道出真相的那一刻,勝負的天平徹底傾倒,有無數個瞬間,他想就這麼無所畏懼的衝上去,可他做不到。

  這個道理很簡單——面對一個『暗影之拳』,我會死。

  沒有人不怕死,就算他能憑藉著一股子熱血衝下因古雷布,可真正面對死亡的那一刻,沒有人不懼怕不猶豫。

  衝動或許在某一瞬間會稱為一往無前的動力,可所謂衝動,就是偶爾一瞬的熱血,再而衰三而竭。

  自中午憑藉一腔熱忱找上塔雷辛之後,他的熱血不可遏制的開始冷卻了。

  他本可以一直如此衝動下去,可今晚的所有事情逼得他不得不將自己的思維重歸於理性。

  從內心深處而言,他並不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人,所以他不會永遠感情用事……或許從來不會。

  或許有弱小的不甘,或許有負疚的悲哀,不管這短短片刻之間他的心裡有多少念頭,可這些念頭終究被理智壓了下去。

  懂得思考有時很幸運,有時很悲哀。

  ——

  寂靜。

  寂靜。

  寂靜。

  寂靜持續了許久。

  該怎麼辦呢?

  這個問題在池染的腦子裡理了無數遍。

  緹娜卡還活著,現在應該先救她,然後回到因古雷布,把這裡的事情報告給藏,這發展已經超出我能力範圍太多了,只能交由均衡教派自己處理——麻煩很大,或許我該考慮考慮和塔雷辛離開這裡。

  理智來說,是應如此。

  可池染沒有任何動作,他甚至沒有上前救助倒地的緹娜卡——他總覺得,這樣做有什麼問題。

  儘管這是最好,最合理,最安全的處理方式。

  他的腦子裡總會閃過很多東西,那些東西轉瞬即逝,卻無比深刻。

  鄰居家有個小天使,那天使每天穿越陽台的懸橋——『池染哥哥,你在做作業麼』?

  臥室里睡著的小女孩,那女孩兒每天總是可憐兮兮的賴床——『池染哥哥,讓我再睡一會兒嘛!』

  不對,這裡是有什麼不對。

  在面對無力時,是有什麼東西該繼續堅持。

  那東西,不該被放棄。

  為什麼我如此可笑呢?

  我總是堅持不該堅持的,放棄不該放棄的。

  他呆立許久。

  直到慎邁開的腳步,這個男孩自緹娜卡出現後就一直沉寂,他默默的旁觀著這一切。

  可此時他走向了那個漆黑的通道,凱茜跟在他的身後,跟著他的兒子。

  「那女人說的是真的?」

  他走進了黑暗中,朝那個癱倒在地的女人發問。

  他沒有急於救治暗影之拳——後者許久都沒回答他的問題。

  那女人的血緩緩流淌,她已經站不起來了。

  不僅僅是人站不起來了,她的心也站不起來了。

  手握矛與盾的人必將陷入矛盾,可真正的矛盾並非左右為難,而是左右都顧不得不顧上。

  她當然想堅持自己的信仰,可這信仰窮盡一生都得不到答案。

  她當然想寵愛自己的女兒,可這寵愛根本沒有紮根的土壤,甚至連種子都撒不下。


  活著難道只能聽命與天麼?

  「整整半隻均衡執法隊,現在據守在地面上,完全處於毫無統帥的情況!?」

  慎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對,就是這樣。」

  緹娜卡終於回答了,她的聲音虛弱而無力。

  她在一片漆黑中,她看到一片漆黑。

  這黑暗沒有方向,沒有盡頭。

  如果服從與回答可以擁有寧靜,那便給她寧靜吧。

  「他們能堅持多久?」

  「頂多兩小時。」

  緹娜卡繼續道:「如果有人組織,憑藉他們的力量,完全可以突圍。」

  慎得到了答案,他轉過身,提著忍刀走出了黑暗,走向了來時的路。

  「我們走。」

  他拽上了自己的母親。

  「等等!你要去哪裡!?」

  池染叫住了他——其實他隱約明白這個大男孩打算做什麼。

  「我要回去,組織執法隊突圍。」

  慎頓了頓腳步,回答很簡單,這回答沒有什麼問題,可其實是有問題的吧?

  「那阿卡麗怎麼辦!?」

  池染質問出聲,然後他又察覺了自己質問的幼稚之處,換了一種和藹的語氣繼續道:

  「我,我們還可以想想辦法救救她,那女人受傷了,只要小心一點,或許可以……最差我們也能跟著她,知道她在哪兒落腳,把阿卡麗帶到了什麼地方……」

  他有些語無倫次,這其實是潛藏於內心的某種陰暗想法——或許我做不到的事情別人可以做到。

  「沒有可能了。」

  慎打斷了他的話:

  「第一,面對一個掌握暗影秘技的絕頂強者,憑藉我們的力量沒有任何希望,甚至連跟蹤都不可能。第二,她抓活的,起碼證明阿卡麗暫時沒有危險。第三……」

  他轉頭看了池染一眼,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我不覺得她的命比半隻執法隊更重要。」

  或許前兩個原因池染還可以接受,因為有理有據,可最後一個他無法接受,儘管最後一個原因仍舊有理有據,可……我們其實就是一種不講道理的生物吧!?

  池染不認識那半隻均衡執法隊的任何一人,他和阿卡麗相處的時間更長,慎也是差不多的,甚至可以說他和阿卡麗的關係更好,畢竟這兩個人有同樣的吃相,有同樣的經歷。

  慎還會笑嘻嘻的教那女孩兒下黑白棋,而池染只會板著一張臉『不許再吃了!』『從桌上爬下來!』

  這不合理!這不合理啊!

  該說這話的人是我,而不是他啊!

  為什麼你不堅持呢!?

  我他媽就等你說句衝動的話,然後跟著你一塊兒燃燒起來啊!

  「你在說什麼!?」

  池染朝那男孩大喊。

  可他只得到了一個向前的背影,以及一句冰冷的回答:

  「我的意思是放棄,況且以我們現在的情況,也只能放棄。」

  池染愣了那麼一瞬,他猛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這男孩的場面——站在均衡的牌匾下鞠手躬身,恭恭敬敬。

  對,他說得沒錯,只能放棄。

  連暗影之拳都幾乎喪命於此,憑他們兩個當然什麼都做不到,如果慎用一種較為委婉的說法,或許池染還真的就這麼接受了。

  但這種赤裸裸的說辭撕開了他最後的一縷遮羞布。

  他自始至終就從沒想過要放棄,他自始至終都想無所畏懼的衝上去,擋住他的並非勇氣,而是理性的抉擇。

  「喂!等等!」

  他怒火燃燒,高聲喊叫,跑上前去抓住那男孩的肩頭。

  「這他媽什麼意思!?放棄!?你忘了她是誰麼!?你忘了每天和你在一個碗裡爭食的人是誰麼!?」

  「未來的暗影之拳,僅此而已。」

  慎的回答迅速而冰冷。

  「我希望你也能理智些,如果現在盲目追上去,折在這裡的不僅僅是暗影之拳,還有你和我。」

  對!沒錯!說得一點兒都沒錯!

  可正確從來就不和憤怒沾邊。

  就如池染此刻的憤怒,它完全就是錯誤的憤怒:

  「如果被抓走的人是你的母親,你還會這麼說麼!」

  這聲咆哮似乎止住了一些慎的腳步,可他終究還是繼續向前:

  「暮光之眼看不到受害者的雙眼,只看到萬物和諧的典雅。」

  「所以誰被抓走,對我而言都一樣。」

  他掙脫了池染的手,而後者呆若木雞。

  突然之間,他似乎明白了這個宗派長盛不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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