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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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暮光之眼是冷酷無情的。

  但那是錯的,慎很明白,這世上唯有暮光之眼才會了解暮光之眼。

  就如斯考特在鹽潭找到他,告知他下山採辦這差事的同時,還帶了一句話:

  『最後讓你見她一面,回來就好好收心。』

  暮光之眼永遠都將自己放在最客觀的位置上,所以在很多時候,他是一個眾人皆濁我自清的智者,他知道你在想什麼,他知道你想要什麼,但他僅僅是知道,很少會將這個『知道』化作『行動』。

  觀察者只要看著就足夠了,世間萬物,冥冥之中自有均衡主宰。

  慎對自己的父親沒有多少概念,從小到大,他很少切實感受到過父親的存在。

  可對於母親——她是年幼的暮光之眼所擁有的所有親情。

  所以在聽到那句『最後讓你見她一面』時,他的內心是狂喜的。

  不僅僅是因為終於可以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母親,更是因為他終於感覺到了『父親』存在過的痕跡。

  暮光之眼並非無情,他們只是把自己的心緒藏得很深,極少會有人看見。

  藏是如此,慎也是如此。

  原來父親還是會念及往日的情誼的,我本以為在十年自由之前,他是絕對不會再讓我下山的。

  背上的女孩正好奇的東張西望,上次行走在這山道上時是晚上,什麼都看不見。

  慎偏過頭看了女孩一眼——父親他當然是會念及往日的情誼的。

  五年前的慎還小,只有七歲,但那一幕一直銘刻於他的腦海深處——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若不是父親還念舊情,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小女孩兒是個麻煩,從緹娜卡把她扔給池染的那天起,慎就一直默默的看著,暮光之眼總是可以看到很久之後的事情,他覺得自己已經看到了女孩兒的未來是如何的。

  隨著修行的日益加深,矛盾逐漸顯現出來,一天天變得更加激烈……

  我在想什麼啊——慎自嘲的搖了搖頭,他偏頭看了一眼背上的小不點兒,我在可憐她?

  何必呢,其實我和她在某些地方是一樣的吧?

  『驚人的相似』——這或許就是慎為何會對阿卡麗抱有天生好感的原因吧?

  這段時間來池染累壞了,我把她帶走,也算是讓他好好休息兩天吧。

  慎這麼想著,走著。

  此次同行的還有很多教派的忍者,其實就是那些南苑的雜役。

  賞罰日這一天,是均衡一年一次的全體集會,不管是吃的、用的,都不是一個小數字。

  費舍村太小了,根本就供應不了這麼多的需求,是以在半個月前教派里就有人前往普雷希典,採辦各項物資,今天這一趟,得把那些運送到費舍村的物資分門別類,然後統一運上山。

  這不是一個小工程,從前兩年的經驗來看,怎麼說也得運個一天半,事後再合理的耽擱個半天時間什麼的。

  恩,我有兩天,慎的心裡默默念到。

  山腳已經到了,抬頭看過去,遠處那排低矮的房子就是費舍村了。

  大堆大堆的物資已經堆在了村尾的小路旁——教派里的人很少會和費舍村有什麼實質上的交集,是以這些物資都不會經過村里。

  慎背著阿卡麗走了過去,看守物資的忍者微微朝他躬了躬身。

  「凱茜這個月的配給在這兒麼?」

  慎問道。

  那忍者回頭指著最末尾的一輛手推車:「在那裡,我下午給她送過去。」

  「不用了。」

  慎揮了揮手,轉身對著隨行的雜役們道:「這裡就交給你們了,先把東西點清楚,我晚上再過來。」

  他走向了那輛手推車,車上有兩個板條箱子,一個碩大的水缸。

  他把阿卡麗放到了車上,推起車朝著村里走去。

  「慎哥哥,我們去哪兒啊?」

  「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慎朝她眨了眨眼,看起來活像個調皮搗蛋的農家少年。

  ****** ******

  塔雷辛被安排在南苑最邊角的客房裡,距離並不遠,當池染踢門而入時——塔雷辛似乎也才剛剛回來,破舊的輕皮甲搭在門口的衣架上,他手中拿著那柄長彎刀,看樣子是剛剛解下來。


  塔雷辛有些愕然的看著踢門而入的池染,後者扶著門框,大口的喘著粗氣,他咽了一口口水,開口道:

  「我有非常要緊的事情,必須馬上下山。」

  塔雷辛皺了皺眉:

  「然後呢?」

  「你說過,遇到麻煩的時候可以找你。」

  幾乎沒有遲疑,他把剛解下的彎刀又系回了自己的腰間,拿起搭在衣架上的破皮甲:

  「走吧。」

  語氣很平淡,他穿好了皮甲,走向那扇正對著門的窗戶,回頭看了池染一眼:

  「你愣著幹什麼?」

  池染當然是愣住了,他原本還準備了一大通說辭,可,可似乎根本就沒用上?塔雷辛非常簡單的就答應了?

  「你就不問問是什麼事情?」

  「能說的事情你會來找我?」

  塔雷辛推開了窗戶,探出頭去張望。

  池染也不在這上面過多糾結,時間緊迫,他不問當然是最好的。

  「好,還得拜託你去跟暮光之眼大人支會一聲,這樣我才能……」

  「如果你趕時間,那就來不及了。」

  塔雷辛把頭縮了回來,他取下了自己背上的那張弓。

  「我們現在就出發。」

  「可要出大門必須徵得暮光之眼的許可……你是要強闖?」

  「誰告訴你,下山就一定要走大門?」塔雷辛瞥了池染一眼,他伸手指著窗外:「我們走這直接下去。」

  從這兒下山!?

  池染站在門口,可他仍舊能看見那扇窗戶後面有什麼——什麼都沒用!那裡是懸崖啊!

  因古雷布是一座天然的要塞,除了上山的南面存有一條崎嶇的小道,其他的三面要麼是懸崖峭壁,要麼是根本就不能走人的高聳陡坡。

  沒錯,從那扇窗戶攀下去,是可以直通山腳……可,就算塔雷辛有從懸崖上攀下去的能力,我可沒有啊!

  塔雷辛跳上了窗戶,他蹲在窗框上,握著弓的那隻手平舉而出,然後一松。

  他把自己的弓扔了!?

  下一瞬,池染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風吹過樹林的嘩嘩聲。

  床邊的峭壁上,似乎長出了什麼東西,那東西大大的一團,卻被塔雷辛給擋住了,讓人看不太清楚。

  「過來吧。」

  塔雷辛跳出了窗戶,穩穩噹噹的落在了那東西上面,這一次池染終於看清楚了——那是一顆樹,準確說,是一隻長得很像樹的動物。

  利嘴尖牙,看上去很像一隻放大的獾,可身上卻又乾枯皸裂——那皮膚,的確是樹皮吧?

  哦,天啊,它的腦門上竟然長了一朵花!

  它發出嗚嗚的叫聲,塔雷辛拍拍它的脖子,把它安撫了下來。

  「你還不上來?」

  塔雷辛對著呆立屋內的池染喊道,可後者挪了挪腳,伸手指著塔雷辛胯下的異獸:

  「這,這是……」

  「這孩子叫海姆格,是一隻掠樹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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