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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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卡麗不能失去自己的母親。

  她哭嚷著『我不喜歡這樣的媽媽』,可其實……她是喜歡的吧?

  哪有孩子會真的討厭自己的母親?這畢竟是她唯一的親人啊。

  她已經很可憐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如果再失去了母親……這個世界未免也太殘酷。

  儘管三原教成功謀殺緹娜卡的可能性很小,可我不能就這麼放任事情自由發展。

  不為了什麼……只為女孩臉上純真無邪的笑容。

  所以即便是冒點兒風險,那也是值得的——更何況,這也算不上什麼風險,只要我能完美的跟藏解釋為什麼大半夜我還會在經樓里。

  可我該如何向他解釋呢?似乎怎麼說都有漏洞。

  他思索著,打開了院門。

  「這麼晚了你還沒休息?」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抬頭看去,隔壁的慎剛好也出門。

  「我睡不著。」他淡淡的應了一聲,並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過多停留,話鋒一轉:「你不是也沒睡麼?」

  「執法隊回來了,我要去山門迎接。」

  執法隊回來了?那豈不是說緹娜卡也回來了?

  這是個好消息啊,三原教如果想要動手,只有在山下才有機會,一旦緹娜卡回到因古雷布,就絕對可以高枕無憂了,我也不用通風報信了。

  可這樣一來……

  她就要走了啊……回到她母親的身邊。

  沒由來的,池染有些失落。

  這段時日來阿卡麗在他這裡,其實一直是個麻煩,可有的麻煩並不讓人討厭,相反的,她讓人感到暖心的愜意。

  「走,我跟你一塊兒去,反正也睡不著。」

  他緊了緊自己的大衣,冬日的夜晚真的很冷。

  ******** ********

  門很古舊,門上的牌匾看上去有些破敗,牌匾上那個圖案紅黃相間、相逐、然後相融,宛若陰陽魚一般。

  這是池染第二次看到這扇門,距離第一次,也就是上山的那天,仿佛已經隔了很久。

  其實並沒有那麼久,不足一個月罷了,只是這些時日來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他覺得度日如年。

  崎嶇的小路蜿蜿蜒蜒,通往山下,視線所及之處,那條路上空無一人——執法隊應該還在更遠的地方。

  慎和同行的忍者們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這是均衡教派的傳統,雖然這個地方的人情味很淡,但在忍者們出征和歸來的時候,總會有人在這裡等著。

  沒有宴會,甚至沒有口熱湯,所以算不得接風。

  池染有些耐不住,因為真的很冷,他湊近慎問道:

  「怎麼會在大晚上回來呢?」

  「事情處理完了,自然就回來了。」

  慎的回答很沒有營養,更像是敷衍,但池染早已習慣他人前『冷酷』的樣子,這也可以理解,作為暮光之眼的繼承人,均衡未來的領袖,要是總讓人看見他嘻嘻哈哈的模樣,未免有失威嚴。

  「這事情怎麼樣呢?最後結果是什麼?」

  池染繼續追問道,暗影之拳帶人下山,自然是一場血雨腥風。可從那場密談他已經得知,塞納尼迪根本就沒死,這從頭到尾就是場陰謀,可這陰謀究竟是如何發展的呢?

  「三原教交出了兇手,是幾個蠱墟的人做的,已經被處死了。因為是私仇,所以教派方面也不可能更多的逼迫什麼,不過既然兇手已經償命了,塞納尼迪長老也可以安息了。」

  「他沒有親人,過幾天教派會將他入殮,他的名字會寫進教派的紀年錄。」

  紀年錄?那就是編年史之類的玩意兒吧?不是……照理說這種因公殉職的情況不是應該被寫進功勞簿刻上紀念碑一類的玩意兒麼……

  等等,扯遠了,那傢伙根本就沒死。

  「你之前說過三原教和我們歷來就有宿怨,這又是為什麼呢?」

  池染再次問道。

  「不清楚,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不過據說三原教本是均衡的附屬宗派。」

  「附屬宗派?」

  池染皺了皺眉,這難不成還是一出相愛相殺的苦情戲?


  「對。」慎點了點頭,繼續道:「過去的教派遠比今天要繁盛得多,在第四次符文戰爭之前,教派鼎立艾歐尼亞,以因古雷布為中心,方圓百里的範圍遍布均衡的附屬宗派。」

  「可三百年前的符文戰爭雖然沒有影響到因古雷布,卻讓教派元氣大傷,從那以後我們就失去了對附屬宗派的掌控力,那些宗派逐漸脫離了我們,其中甚至還有三原教這樣倒戈相向的。」

  「幾百年了,大家互有摩擦,但一直沒有過什麼真正意義上的衝突,這次這件事,算是很大的了。」

  這事有貓膩。

  儘管只是寥寥數言,可池染還是聽出了其中的不諧之處——即便均衡衰落了,可它仍舊是艾歐尼亞第一宗派,它仍舊是一根大腿,那些附屬宗派沒有道理會平白無故的放開這條大腿。

  再者,慎說『以因古雷布為中心,方圓百里的範圍遍布均衡的附屬宗派』,可現在因古雷布附近哪兒還有什麼宗派?難不成全都遷走了?

  上山的小道上傳來了嘈雜的人聲,抬頭望去,那條路上有了照明的火光——執法隊終於回來了。

  慎理了理衣襟,板著一張臉站好,池染也悄然退到一旁,默默的觀望。

  那都是均衡教派最精銳的忍者。

  黑色的忍服,黑色的面巾,面巾外面露出一雙黑色的眼睛,這簡直就是一直潛藏於黑暗中的軍隊。

  雖然隔得尚遠,可一股寒冷的殺意鋪面而來,口鼻間仿佛能夠聞到那淡淡的血腥味。

  忍者果然是不擅長集體行動的生物啊,這麼大的『威勢』,還怎麼遁入暗影?

  池染的心中卻是這樣的念頭。

  執法者們一個個自山頂的路口處顯現,人數似乎比下山的時候少了很多……等等,怎麼沒看到緹娜卡!?

  慎仿佛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開口問道:

  「緹娜卡大人呢?」

  「緹娜卡大人有些不舒服,今晚就留在了山腳的費舍村里,明天回來。」

  領頭的那忍者答道。

  「就她一個人?」

  這話卻是一旁的池染插的,若是緹娜卡身體不舒服而又一個人在山下,他還真得馬上去找藏了。

  「我們有一半的人留了下來。」

  那忍者瞥了池染一眼,淡淡的說。

  池染心裡鬆了一口氣,有人陪著就好,費舍村離這裡不遠,若是遇到了什麼襲擊,暗影之拳和那半個執法隊要殺回來並不難。

  話說,明天緹娜卡回來後還是得像個法子提點她一下。

  池染腦子裡想著問題,時間過得很快,那邊的執法隊在和慎隨意打個招呼後就走進了大門。

  雖然慎剛才說得輕描淡寫,但他們看起來很疲憊,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走吧,我們也回去吧。」

  不一會兒,人都走完了,大門口只剩下了慎和池染,以及那幾個看門的守衛。

  「哦。」池染回過了神,他還是沒想出什麼好主意能提點緹娜卡,隨意的點了點頭:「走,回去睡覺了。」

  剛走了幾步,池染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還有幾天就是冰雪節了吧?」

  「恩,怎麼了?」

  慎回頭看著他,池染疑惑的問道:

  「可是我沒看見教派準備什麼啊。」

  過去的十五個冰雪節都是在瓦洛蘭各處度過的,雖然地方不同,可不管在哪兒,冰雪節都是個隆重的節日。

  「教派沒有過任何節日的傳統。」

  慎淡淡的回了一句。

  「這樣啊。」池染摸了摸腦袋,臉上堆滿苦笑:「我本來還以為教派會下山採辦東西,想著讓你幫我帶兩包糖來著,這可麻煩了……」

  「這個啊。」慎挑了挑眉毛:「這個沒問題,可以做到。」

  「恩?」

  慎解釋道:

  「教派是不過冰雪節的,但每年的冰雪節這一天,也是教派的賞罰日,論功行賞,論過行罰,的確要下山採辦東西,前兩年下山採辦都是我主持的,今年應該不是我了,但找人幫你帶兩包糖這還是沒問題的。」

  慎笑了笑——在板了一晚上臉後他終於笑了:

  「那小傢伙挺讓人頭疼的,你也辛苦了,有東西堵住她的嘴也好。」

  池染露出了會心的笑容,不可置否。

  「你回去列個清單,明天我從鹽潭回來後就來找你。」

  「恩。」池染重重的點頭:「真是謝謝你……」

  「求求你,求求你們把斯考特還給我!」

  有一個聲音打斷了池染的感謝,他回頭看去,在大門口,有一個老婦人抓著守衛嚎啕大哭。

  她的臉上涕淚縱橫,一手抓著守衛,另一手捏著一個袋子。

  「錢我還給你們,全都還給你們,只求你們把斯考特還給我!」

  她打開了那個袋子,裡面是紅紅紫紫的六邊形小方塊——全都是符文。

  那個老婦人……

  池染想起來了,她不就是那日在費舍村裡的那個人麼,那天還有一個老婦人,她倆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求見藏,想讓自己的孩子拜入均衡教派,最終只有那個男孩被選中了。

  斯考特……是那個被選中的孩子的名字。

  藏選中斯考特後,給了她十枚金符文。

  守衛目不斜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她只是拿著錢袋不斷的想往門裡沖。

  可守衛總會把她擋開。

  『撲通~』老婦人在嘗試幾次之後一下子跪在了門口,她把那個錢袋高高的舉著:

  「錢都在這裡,一分都不少,全部還給你們,我只求把斯考特還給我!」

  她哭得稀里嘩啦,說話的聲音就像是杜鵑啼血……

  「走吧。」

  慎拉了拉池染的衣服——自始至終,他沒有回過頭。

  「可那個……」

  池染愣愣的指著門口的那一幕,卻是無話可說。

  慎依舊沒有回頭。

  「這樣的事情常有發生,那些把孩子送進教派的父母們,總有幾個會後悔,找上山來。」

  「可這,這,這怎麼辦呢?」

  池染憋了半天,嘴裡一連擠出三個『這』。

  慎朝著大門裡面走去,腳步穩健,甚至有點兒倉皇:

  「踏入均衡的大門,就是和過往一刀兩斷。」

  「沒有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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