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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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貓就像那天一樣,把遠在棋盤邊緣的棋盅端到了棋盤中央的那四顆棋子旁。

  啪!~沉重的棋盅落在棋盤上聲音很響亮。

  它把目光投向了池染:「來吧,我們開始。」

  池染走向了棋盤另一側的那個棋盅——他答應了黑貓『來一局』的要求。

  一方面是想實驗一下自己現在的狀態,也就是黑貓所說的『影體』究竟有多強,另一方面則是想做一些試探。

  他已經嘗試過了,從黑廟外面根本無法了解這隻黑貓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也不可能去問誰,這畢竟牽扯到均衡教派的絕對禁地。

  既然如此,就只能試試能否從黑貓的嘴裡套出點兒話。

  棋盅很高,很寬,池染站在這個龐然大物面前,感覺自己就像只螞蟻,黑貓不過寸許長的身體竟然能舉起這樣的東西,實在是匪夷所思,等等……不對啊。

  他想到了什麼,轉身朝著黑貓問道:

  「這些棋子根本就不夠下完這局棋吧?」

  沒錯,棋盅是非常巨大,可是這棋子的直徑足足接近一米,棋盅里能放下多少枚?一百枚?五百枚?

  聽起來是很多,可這棋盤是一個80×80的巨型棋盤,足足可以下6400枚子,黑白棋這個遊戲不下滿棋盤是無法分出勝負的,這兩個棋盅里怎麼可能有這麼多棋子!?

  黑貓點了點頭,似乎是對池染的敏銳表示讚許,它揮了揮手,棋盤兩側的地面在他揮手間轟隆隆裂開——那是兩條又寬又深的溝壑,溝壑中黑白分明,全都是棋子。

  「棋子有很多,但你現在不用操心這些,你根本用不上它們。」

  黑貓的聲音尖銳而戲謔,仿佛是在嘲笑池染。

  「如果沒有限時落子這個不公平的規則,你未必會贏。」

  池染冷冷的反諷了一句,爬上棋盅。

  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手腳的幾個起落間就爬上了這個高聳的棋盅,他從未感覺過自己的身體是如此輕盈,輕得仿佛就要飛起來。

  他能夠清楚的感受到,就在剛才那眨眼的功夫里,他的身體發生了質變!

  棋盅里,黑色的棋子靜靜的躺著,池染矮身抬起碩大的棋子,很沉,但並不吃力——影體的威力真的很變態。

  這些棋子接近百斤,這對一個普通的成年人來說是不輕的負擔,即便是突破了符文界限的武者,也不可能輕描淡寫的憑藉肉體力量把它們抬起來。

  但池染偏偏就做到了,雖然依舊有沉重感,雖然抬著棋子的時候他依舊能夠感覺到力氣的流逝,可他非常確信,自己一定能夠抬著它在十息之內跑到棋盤的中央。

  《暗影密卷》體術篇,這簡直是夢幻一般的功法,短短几天的時間,把一個身嬌體弱的病秧子變成了一個體能變態的健兒,這已經不是進境飛速了,而是堪稱神跡!

  可為何這樣神奇的東西,均衡教派要把它塵封於黑廟長達千年?

  千年……千年前……那是上古時期的符文之地,在第三次,甚至是第二次符文戰爭之前。

  那個已經失落的時代,真的有這麼繁榮強大麼?

  池染抬著棋子跳下了棋盅,他沒有直接到棋盤中央落子,而是再次回到棋盅里搬運棋子,一直把大半的棋子都搬了出來,整整齊齊碼在棋盤邊緣。

  遊戲的規則是不可以隨意的把棋子放在棋盤上,可並沒有說不能把棋子放在棋盤外,那個棋盅太高太大,每次拿子都要爬上去這太費時費力。

  把棋子放在棋盤邊上,省下的時間可以讓自己思考如何對弈。

  約莫半個鐘頭,準備工作終於完成了,池染抬著一枚黑子走到棋盤中央:

  「我要落子了,你可看好了。」

  「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依舊像那天一樣,池染執黑先行。

  黑白棋這個遊戲在開局的幾手內都很隨意,所以他把黑子隨便的往白子邊上一靠,啪的一聲,一枚白子被翻了過來。

  在啪聲還未響起的時候,池染就已經開始往回跑,當他再次搬著棋子回來時,黑貓已經下好了。

  局面和那天完全一樣,場上三黑三白,不同的是這一次沒有那句『時間到,該我了』,池染趕上了,他只是隨意的掃了一眼,就把手裡的黑子落下。


  局面變成了五黑二白,他稍微占點兒優勢,事實上任何棋類遊戲,先手的一方總是要占一絲絲優勢的,可這是根本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小細節。

  落子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開始往回跑了。

  一般來說,黑白棋在下到第五回合之前都不需要思索什麼,因為場上的棋子太少,根本就不會發生什麼廝殺,就是你來我回的和平對翻罷了。

  當然,池染也沒有覺得自己會贏。

  因為他的呼吸已經開始急促起來,他感覺到心跳加速,這是體力開始消耗的現象。

  這才第二回合,體力已經開始流逝了,他不覺得自己能夠撐到第6400子落下那一刻,就如黑貓所言『有興趣來一局麼』,這局棋只能算是興趣所至的消遣罷了。

  就現在這個情況看,他頂多下個二十手就會開始疲憊,等到四五十手的時候就會因為『時間到,該我了』而潰敗。

  甚至比那還快,池染開始跑第七個來回,他的額頭上開始冒汗,嘴裡也很乾。

  輸棋只是時間問題,但池染的目的本就不是贏,而是試探試探黑貓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第八回合,第十五手,池染落黑子。

  「你是均衡教派里的人麼?為什麼會在黑廟裡?」

  在落子的一瞬間池染出聲問道,啪啪兩聲,黑貓的兩顆白子被他翻了過來。

  他開始往回跑。

  可是黑貓沒有回答,他只能聽見身後傳來翻子的啪啪聲。

  第九回合,第十七手,剛才黑貓被翻的那兩顆子已經被翻了回去,順帶被翻的還有一顆池染的黑子。

  「問你話呢,怎麼不回答我。」

  池染落子,然後繼續往回跑,他大口的喘著氣。

  「小朋友,你還是別說話了,這樣會消耗更多的體力,只能讓你輸得更快。」

  黑貓終於出聲了,可這個回答沒有任何意義。

  第十回合,第十九手,池染把黑子拍在了棋盤上,目前的局勢很均衡,根本看不出什麼優劣,他的體力也還充足,不過既然黑貓開口了,那就是好事情。

  「我說了,如果沒有限時落子這個規則,你不一定會贏,怎麼?難不成你想告訴我你是一隻修煉成精的家貓?」

  「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黑貓把一枚白子扔在了棋盤上,池染的兩枚黑子被翻。

  「下棋的時候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沒有任何意義,下棋就是下棋,年輕人得學會專注。」

  這一次他說的話多了一些,但還是沒有什麼意義。

  「我和一隻貓下棋,還不能好奇一下這隻貓為什麼會用兩隻腳走路麼?」

  「你沒聽說過好奇心害死貓麼?」

  「死的是貓又不是我。」

  接下來的幾手裡,池染和黑貓一直保持著一顆子一句話的相互嘲諷,黑貓的嘴裡沒能吐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可池染覺得有戲,只要它一直和自己這麼『交流』下去,總會露出馬腳。

  但事與願違,交流並沒有持續很久。

  第十七回合,黑貓落下了第三十四手。

  池染已經想好另一個話題來套黑貓的話,他感覺自己的體力也還很充裕,再下個三十手是沒問題的,可他抬著自己的黑子呆立原地。

  這枚子已經無處可落了。

  若是你無論下在棋盤上哪個地方都無法翻對手的子,對手就可以連續落子——就如同中午的時候他和慎的那盤棋一樣。

  可實際上,還有一種比這更慘的情況,那就是『絕子』。

  黑白棋的規則是『兩枚自己的子把對手的子夾在中間,就可以將被夾住的子翻過來變成自己的』。

  這有一個前提,就是你在落子之前棋盤上必須有一枚屬於你自己的棋子,因為一次只能下一顆子,若是棋盤上沒有一枚屬於你自己的子,你不管怎麼下,都不可能『把對手的子夾住』。

  這也是為何黑白棋在開局之前棋盤上就有四枚『底子』的原因。

  可實際上絕子這種情況非常非常罕見,因為你每次落下一顆子,就意味著對手至少會有一顆子被翻過來——敵我雙方其實一直保持著相互翻子的狀態。

  一般來說,只有在下到中盤以後,雙方實力懸殊巨大,或者某一方運氣爆棚的情況下,才會有絕子的情況。

  一旦出現絕子,這個時候棋局便提前結束,因為你已經輸了。

  可現在才下到第三十四手,這根本還是前期的和平互翻階段,竟然絕子了!?

  這……這……池染目瞪口呆的看著棋盤,就在兩手之前,他和黑貓還處於一個勢均力敵的狀態,可不知不覺間,他竟然被下到絕子了!?

  四十手之內就被殺得絕子,這種情況並不是不可能,但……池染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前世在奧數班老師的摧殘之下,他鍛鍊出了還能稱得上是『高手』的棋力,他不覺得有誰能在四十手內把他下到絕子,他已經不是最初那個天天被某無良老師虐殺的小菜鳥了!

  這個時候黑貓低沉的嘆氣聲響了起來:

  「你不是個蠢蛋,還知道下棋的時候套我的話。」

  它無奈的撿起棋盤上自己的白子一枚一枚扔回棋盅里,似乎是失望的搖了搖頭:

  「但是可惜,你下棋的水平太臭,簡直和剛剛入門的小菜鳥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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