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並駕齊驅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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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居正的一切努力,都為了充盈國庫。♛🍮 ➅9ѕ𝕙𝓤Ж.Ć𝔬𝐌 ☟🐯

  與此同時,加強中央對地方的控制。

  地方不聽中央的話、收不上稅會有什麼後果?另一個時空的崇禎寶寶已經演示過了:朕死給你們看!

  嘉靖年間國庫空虛的窘境,給張居正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但晏珣關於黑貓白貓的論調,給張居正啟發:我們另闢蹊徑換個方式斂財。

  若說王國光是出名的財政專家,張居正就是頂級財政高手。

  和他們相比,騎黑虎的蓬萊舊友晏珣不走尋常路。

  「倭國有金山銀山,朝鮮有優質的鐵礦,這是近在家門口的。」

  晏珣以一種誘惑的語氣說,「葡萄牙人不遠萬里到美洲開採銀礦、鑄成銀幣來大明貿易。他們可以去的地方,我們也可以去。」

  「美洲……遠了一些,西洋人又先到一步。」張居正遲疑。

  皇帝時常擺出大地圖,對著地圖開疆,內閣眾人對美洲已經不陌生。

  但是浩瀚的大洋,還是讓傳統的文官有強大的心理畏懼。

  晏珣說:「一步步來嘛!十年、二十年,總能到目的地。美洲就在那裡,又不會跑。西洋人還做人販子,從非洲買奴隸到美洲開礦種地,實在是有違天道。到時候我們去主持正義,接收他們開好的礦。」

  張居正:「……你說得太遙遠了。這是另一條路,但土地兼併和稅收的問題,也不能坐視不理。」

  晏珣說:」大人言之有理。但我想,無論我們實施什麼政策,初衷除了為國斂財,還應該改善民生。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淺見,請您斟酌。」

  張居正精神一振,露出笑意。

  他就知道,晏珣跟其他人是不一樣的,總有超出時代的想法。

  人人都說晏鶴年深不可測,在張居正看來,藏在晏鶴年身後的晏珣才是深不可測。

  「第一,我建議攤丁入畝

  !」晏珣神色鄭重,「丁銀也就是丁稅,是人頭稅。和里甲、均徭等四差銀一起,由地方官員徵用,並不上繳朝廷。朝廷沒有人丁的具體數字,收多收少都由地方官府說了算。」

  「這筆錢,大多數時候就落入官吏的私囊。丁銀是百姓的一大負擔,為此小民自願投身為官宦大戶的奴僕,逃避丁銀徭役。『富者田連阡陌,竟少丁差,貧民地無立錐,反多徭役。』」

  「攤丁入畝,就是把丁稅平均攤入田賦中,徵收統一的地丁銀,不再收人頭稅。」

  雍正朝「攤丁入畝」,大清人口大爆發。其實有很大的因素,是之前隱匿的人口冒了出來。

  「添丁入畝,多地的人多交稅,少地的人少交稅。小民土地較少,負擔自然較前減輕。大戶人家土地多,就要多交稅。」

  晏珣細細解說這項政策。

  經過歷史檢驗的政策,應該是良策吧?

  張居正意味深長地說:「現在有功名的人和官員都有免稅田,高官更是有大量的免稅額度。攤丁入畝,免稅田也要一律攤銀,全國的讀書人會恨死你。」

  晏郎,提出攤丁入畝,你會死得比我更慘哦!

  晏珣尷尬笑道:「所以,下官是給大人提建議。您認為可行,咱們就上報皇上,由他來主導。」

  咱們都不背這個鍋,還是甩給皇上吧!

  為什麼雍正能做成這件事?

  因為大清的皇權集中度很高,士紳集團都被殺怕了,鬧不起來。

  反觀大明,確實是很難,很難。

  「攤丁入畝,其實是一條鞭法的延伸,咱們可以找地方試點。這件事,需要一個威望高又有魄力的人去做。」晏珣接著說。

  張

  居正沉吟:「應天巡撫王世貞,是文人中的領袖。他本身是太倉富戶,又跟海商無錫華家是姻親,都說改革要刀刃向內,就從他開始。」

  晏珣:「……大人英明。」

  朝野傳聞,張居正跟王世貞不和,看樣子是真的。這種要命的事,張居正讓王世貞去做。

  不管怎麼說,死道友不死貧道。

  王世貞這個人,還是有一些正氣在的,而且為人不拘小節。


  某一個時空,他仰慕王錫爵的女兒王燾貞修道,認年輕的晚輩王燾貞為師,隨其修道。

  這樣的一個人去做攤丁入畝,會有什麼樣的效果?

  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有種一起謀算人的心有靈犀。

  張居正又問:「你還有什麼建議?」

  晏珣說:「除了清丈田畝之外,還要想辦法提高土地的產量,畝產增加的話,百姓的生活總可以好些。我聽聞,倭國已經廣泛種植土豆,是一種跟玉米、番薯一樣,從美洲引進的作物。」

  「大明已經有很多種糧食作物了。」張居正有些不以為然。

  玉米傳入大明已經幾十年,並沒有很大的作用。

  「多嘗試總是有好處的吧?」晏珣如此說。

  有人說「康乾盛世」是「番薯盛世」,想必是那時候的番薯產量比明朝高了許多。

  但康熙乾隆距離萬曆朝,也沒有多久。

  品種和種植技術的改良,主動一點去做,可以提前實現吧?

  「如此也好,我會寫信給各地督撫,落實新作物的推廣。」張居正點頭。

  是晏郎的建議,他才會格外重視。

  晏珣也覺得心裡很舒服,有種被重視和信任的驕傲。

  尤其,信任和重視他的人是一向敬佩的張居正。

  「這兩項都是

  關於土地的,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完的。」晏珣說,「所以我們還是雙管齊下,對外開拓也不能停。」

  「皇上不是跟令尊和譚綸密議,要定下佐渡金礦和石見銀礦的歸屬嗎?」張居正淡淡笑道。

  「這個密議,您知道啊?」晏珣故作驚訝。

  「我知道,高肅卿也知道。」張居正說。

  他們都沒有反對。

  既然不用戶部籌措軍費,為什麼要反對?

  苦一苦倭奴這種事,樂見其成啊!

  晏珣從來沒有這樣跟張居正深入交流國家政策。

  這一次開誠布公,算是雙方站在了同一陣線。既然如此,就要對不起高大人了。

  「高首輔那裡……對攤丁入畝會是什麼意見?」晏珣試探著問。

  張居正平靜地說:「我們做我們的事。」

  晏珣懂了……張居正的意思,既然干不掉高拱,就把高首輔拱得高高的。

  「我們。」晏珣笑著說,「希望我到南直隸的時候,能夠聽到攤丁入畝的事情落實。」

  事關重大,張居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題一轉:「按南邊的規矩,下聘的時候,男方要請兩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做媒人,你家已經找好人了吧?」

  晏珣又驚又喜,連忙說:「其中一位,請的是工部尚書朱大人,他是我的老師。還有一位沒有定,若可以請到您,實在是我們全家的榮幸。」

  「好。」張居正爽快答應。

  晏珣猛地發現……自己好像被張居正帶著思路走。

  今日進了這個門,提出攤丁入畝,就上了張居正的船?!

  並沒有。

  因為晏珣對清丈田畝的弊端,也說得清清楚楚。

  我們可以有共同的目標,也可以聯手,但還是獨立、並駕齊驅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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