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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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做一個明君,就不能任性。Ϭ९ʂհմ×.çօʍ

  隆慶皇帝跟太子朱翊鈞在計算南巡的費用。

  「帝王出巡,扈從的儀仗,錦衣衛和官兵、隨行的大臣、民夫,還有這些人員的馬,光是沿途消耗糧草,就得折合銀子得……二十萬兩!糧食可從天津、臨清幾個大倉庫調用。」

  「再怎麼不擾民,沿途下榻的行宮要符合規格,各項採買的銀子計劃十萬兩。」

  皇帝越是計算,越覺得南巡是敗家行為。

  以前那些皇帝出巡,都是怎麼做到的呢?

  太子說「接駕這一塊,若是讓當地士紳負責,最終這筆錢還是得讓他們從別的地方撈回來。」

  「唉!所以朕剛提了一個話頭,就被高老師義正言辭地堵回來,說朕去西山看一看就好。西山那裡,秋天的紅葉冬天的雪,朕早就看膩了。」

  如果不帶那麼多儀仗,輕車簡從行不行?

  當然不行!

  那不叫出巡,叫逃難。

  不信你問……

  「《虞書》言『五載天子一巡狩』,古代天子出巡,是為了廣播恩澤,讓天下臣民都知道有這個君主。父皇想要南巡合乎明君之道的,只是現在的情況,必須徐徐圖之。」朱翊鈞嚴肅地說。

  皇帝微微笑道「朕是皇帝,不能輕車簡從,但你們還是可以的。崇明寶船廠造出大海船,朕想讓你去主持出海儀式。」

  朱翊鈞又驚又喜「我?我可以出去?」

  「你想不想出去?」

  「想!」朱翊鈞高興得像個小孩子,抱著父親的手臂連連點頭。

  這一刻,父皇是他最親的親爹。

  「朕要出巡,他們肯定都不同意。然後朕退而求其次,提出讓你代朕南巡。太子南巡是有先例的,費用不會那麼誇張,他們也許能同意。」皇帝慈愛地看著兒子。

  這一兩年再不去走走,將

  來就會和朕一樣被困著走不了。

  「可是……我聽說親王就藩的排場過大都會造成地方超支,若是我南巡,還是一樣會耗費錢糧。」朱翊鈞有些猶豫。

  珣珣跟他提過,有個很不成器的大胖子皇帝,給弟弟就藩鋪張浪費挪用庫糧,是反面典型。

  明明很想要,卻能夠克制自己的欲望。

  朱翊鈞已經有了未來明君的基本修養。

  「你能這麼想,朕很欣慰。」皇帝笑著說,「到時候朕讓一個擅長精打細算的人統籌此事,不要把好事辦成壞事。崇明寶船廠在松江府,你南巡的目的地就是松江府的上海港,你去看看上海和徐家,回來告訴朕,那裡是什麼樣的。」

  給徐家留的一線生機,他們能不能把握住呢?

  都說「華亭徐家」,皇帝對這個地方很好奇。

  「好!我要去看看上海!」朱翊鈞興奮又疑惑,「父皇,你怎麼會忽然有這種想法?」

  皇帝神色一正「朕做了一個夢。夢見天下一片黑暗,一盞盞燈逐漸亮起,從大明一直到遙遠的海外。如果這預示著大明的日月照耀四方,朕希望去見證。但朕不能任性出門,能讓你替朕去見證,就很不錯了。」

  朱翊鈞聽完,目光變得更加驚疑不定。

  「怎麼了?」皇帝問。

  朱翊鈞說「有一件事……珣珣在寧波的時候,做過一個夢,跟父皇這個很類似。他是清晰看到海外各地的地圖。」

  有的人同床異夢,皇帝和晏珣不同床卻有同一個夢想。

  不愧是蓬萊舊友啊!

  「是文瑄夢見過的?難怪總覺得夢裡有雙眼睛在看著朕,可能就是他吧!」皇帝神叨叨地說。

  仿佛真的有那麼回事。

  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晏珣常在他耳邊嘮叨海外的事,他不知不覺就記在心裡、魂牽夢縈。

  「你去不去?若是你不想去,就讓阿鏐去!他早就嚷嚷要去看大海。」皇帝故意逗朱翊鈞。

  朱翊鈞連忙說「當然是我去!我小的時候就能去山東,現在去南直隸,其實遠不了多少。」

  到時候能帶東宮官員隨行,珣珣肯定是要帶的,再帶上沈鯉,其他人慢慢再想。


  皇帝父子悄悄密謀,為自己的計劃高興得眉開眼笑……

  其實說起來也挺可憐的,有錢人家的公子可以遊學,即使是普通士子,從京城去一趟南直隸也不是大事。

  只有對他們來說,是一件天大的事。

  還得跟大臣搞心理博弈!

  ……

  內閣之中,高儀去世,殷士儋致仕,只剩下高拱、張居正和晏鶴年。

  高拱按照慣例,懇請增補內閣大學士。

  皇帝笑著說「你們先商量好,若有合適的就增補。一時沒有也不要緊,沒規定大學士要多少位嘛!」

  曾經有一段時間,內閣只有徐階一人。每次徐階提出增加人手,先帝就說「有徐愛卿就行」,以此顯示對徐階的重用。

  而後來被提拔入內閣的,按理都要感激徐階的知遇之恩。

  高拱聽到皇帝這麼說,就跟張居正和晏鶴年商量「既然如此,我們重新分一分工、排好輪值,暫時沒有什麼合適的人。」

  張居正說「我有一個提議,禮部的呂調陽資歷深,適合內閣。」

  「呂調陽嘛,他不是在忙著宗室科舉的事嗎?再說,我看不出他有什麼特別值得稱讚的地方。」高拱反對。

  張居

  正現在已經不完全給高拱面子,既然雙方沒辦法和諧一致,那就各憑本事。

  兩人吵了一會兒,一同轉向晏鶴年「芝仙,你怎麼看?」

  晏鶴年發現內閣只剩三個人的壞處了,每當高拱和張居正吵架,他就夾在中間。

  說誰三人關係是最穩定的?明明是最尷尬的。

  「我看,不如問一問呂大人的意思。」晏鶴年微微笑道。

  也不是每個人都想入閣的!

  在一些人眼中,六部是干實事的,內閣除了一兩個強勢首輔,其他都是幫皇帝寫文書的詞臣。

  像先帝在的時候,誰的青詞寫得好,會拍神仙的馬屁,誰就可以入閣。

  某些六部高官,還真不稀罕去做詞臣呢!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呂調陽就不想入閣。

  不是因為他看不上「詞臣」,他在翰林院熬了半輩子,一直乾的就是文章工作。

  而是,被高拱和張居正的鬥爭嚇到了。

  高拱能當眾說張居正收徐階賄賂,把張居正逼得痛哭發毒誓。

  現在表面上一時風平浪靜,誰知道哪天就會掀起狂風大浪?

  君不見,高儀一入內閣沒多久就死了,說不定就是被高張之爭嚇的!

  「讓我入內閣?這不是太好吧?」呂調陽愁眉苦臉,「依我看,晏珣更合適嘛!他還沒入閣,皇帝就時常單獨召見他問詢。若是內閣缺人,讓他入更名正言順。」

  死道友不死貧道!

  讓晏鶴年父子頂上!

  高拱本來不同意呂調陽入閣,但看他這幅被人綠了的神情,仿佛入閣是死路一條,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內閣聯名向皇帝推舉你……不許哭!」高拱甩袖,「讓你入閣,你掉什麼金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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