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又是理想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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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黃河決堤,晏鶴年跟潘季馴共事過一段時間。🍭💘 ❻9ѕнⓊ᙭.𝐜ᵒм 🐒🍩

  當時,晏松年作為密探跟在晏鶴年身邊,也見過潘季馴。

  晏珣把晏松年派過來,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認識的人更好說話。

  晏松年自動理解成晏珣重視自己。

  「我不管!我說重視就是重視!我以前乾的是賣老六的大活,莫非小珣認為,潘季馴能跟老六比?」晏松年呢喃。

  潘季馴能不能跟晏鶴年比,要看哪一方面。

  人不可能十全十美,能夠有一項過人的特長,就已經很了不起。

  潘季馴不僅有治河的特長,長相也很出眾,皮膚黝黑、眼若銅鈴,用一個不太誇張的詞來形容——凶神惡煞?

  晏松年見到潘季馴的時悚然一驚,多久不見,潘大人又長粗糙了?

  不是說朝廷選拔官員看重長相?

  潘大人長成這樣還能當高官,一定是才華掩蓋住相貌。

  晏松年城府不深,極力想掩飾震驚,卻忍不住偷偷瞄潘季馴,然後還要掩耳盜鈴地閉一閉眼睛。

  ……不忍直視。

  潘季馴曾經擔任過大理寺左少卿,審案方面也是高手。

  一看晏松年的神色就知道他想什麼。

  「我長得嚇人?」潘季馴突然問。

  「沒有!您威武雄壯。」晏松年連忙奉承。

  潘季馴淡淡地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是濃眉大眼一表人才,這些年乾的都是粗活,所以變成這樣。」

  上頭動動嘴,下頭跑斷腿。

  徐枚在一旁跟眾人解釋:「嘉靖三十三年,三大殿火災,潘大人奉命去南邊找木材;嘉靖三十八年,潘大人巡按廣東,擊破海盜;嘉靖四十四年開始治河生涯,風裡來雨里去。」

  乾的都是辛苦活。

  隨著他的介紹,來賣水泥的人全都肅然起敬。

  滔滔不絕講說道德文章的學問家值

  得敬仰,第一線干實事的人同樣值得尊敬。

  「您真了不起。」晏松年神色鄭重,「我做主,凡是晏家有份子的水泥廠,都以成本價向河道衙門出售水泥。」

  潘季馴微笑:「先看看水泥的質量吧!文瑄在信中說得太好,我都有些不敢置信。」

  「我那賢侄從來不說謊,比他爹可靠。」晏松年連連點頭。

  潘季馴忍不住哈哈大笑,晏鶴年神乎其神,跟普通人不在一個層面上,無所謂可靠不可靠。

  有些事情,信則有不信則無。

  潘季馴覺得晏鶴年和晏珣既有眼光又有擔當,勇於舉薦他這個治河能手,又推薦治河材料。

  但人好歸人好,材料好不好還需要檢驗。

  徐枚讓人搬來幾個水泥做的大石塊。

  「水泥可自由成型,可以用在修堤壩、修路、建築方面。蘇州城牆前兩年就用上了,比糯米砂漿還好。南邊很多大富人家,還用來修墳墓。」徐枚鄭重介紹。

  潘季馴「嗯」了一聲,晏珣的信上也是這麼說。

  水泥真的可以加快治河工程的進度,減少百姓服徭役的時間,就已經是晏珣的大功德。

  「莫道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建堤壩開新河的徭役,對百姓而言是要命的苦役。

  民夫服徭役是沒有工錢的,既辛苦又耽誤家裡的活。

  一個不慎,民夫就會精神崩潰,發生動亂。

  治河不僅僅是治河,還要有愛惜民力的仁慈之心。

  潘季馴的隨從拖來一個重重的鐵錘,要向水泥石塊砸去……

  「我來。」潘季馴伸手接過鐵錘,高高舉起重重砸向水泥塊。

  這一身力氣,果然不是動動

  嘴皮子的文士可比的。但他又確確實實是書香世家出身,浙江鄉試解元郎,本經是《春秋》。

  「怦」的一聲,水泥石塊砸掉了一些碎屑。

  「不錯!不錯!不愧是當太子老師的晏郎,從來沒有虛言!」潘季馴興奮地讚不絕口。

  硬度比石頭強,還可以自由成型,又比用糯米砂漿節省糧食。


  這是神物啊!

  為謹慎起見,潘季馴還親自做試驗。

  用水泥、碎石頭、河沙按比例加水攪拌,做成混凝土……現場用碎石和混凝土澆了一小塊地板。

  「若是修路或者修碼頭,還要鋪一層鋼鐵做的網、加強承重力。」徐枚解說。

  「嗯,你懂得不少,不愧是徐文長的公子。」潘季馴贊了一句。

  徐枚頓時臉色一黑……罷了!正事重要,小問題懶得解釋。

  徐枚已經徹底變成晏家的義子,誰勸都不好使。

  玩泥沙是男子的一大愛好,可以跟釣魚做木工和車珠子並列。

  「混凝土跟三合土、糯米灰漿都不一樣。我得仔細觀察。」潘季馴蹲在地板旁邊。

  真的就是蹲著,像注視夢中情人一樣目不轉睛。

  若是混凝土比三合土、糥米灰漿還好,那就是他的夢中情泥啊!

  賣水泥的管事們見狀,湊在一起小聲說:「看潘大人的樣子,恨不得抓起水泥粉末吃一口。像他這樣的痴人,也是世間少有。」

  「你怎麼能誹謗潘大人?這怎麼能算痴傻?」晏松年鑽進人群里,不贊同地說。

  「不是痴傻,而是痴迷。」管事們解釋,「潘大人為治水廢寢忘食是痴人,晏大人能夠研究出生產水泥的配方,也是痴人!」

  晏松年:「……你們是誇獎?」

  小珣小時候確實痴痴的,不過後來變聰明啦!<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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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人和天才的差距,就是一線間?

  潘季馴聽到這些議論聲,強忍著沒跳起來罵人。

  他確實是有水利的專長,但不代表他痴迷治河!

  嘉靖四十四年,他已經當上大理寺左少卿,按正常來說,他早已升大理寺卿。

  因為被調去治河,路走偏了,在治河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好好一個詩禮傳家的望族「匯沮潘氏」公子,長年累月跟河工打交道,都快變成泥腿子了!

  支撐他堅持下來的信念,就是「不朽」!

  建成像都江堰那樣的水利工程,千年不朽!

  唯有理想和信念,可以抵擋工作的艱辛、歲月的蹉跎、官場的傾軋。

  晏郎費心費力研究和生產水泥,也是因為這種理想和信念吧?

  這一刻,潘季馴覺得自己在思想高度上跟晏家父子達到一致、實現共鳴。

  都是理想主義者!

  確定水泥的功效之後,潘季馴穿著官服,嚴肅地邀請水泥廠的管事們商議捐贈事宜。

  「朝廷不是下撥了治河的專項銀子?河道衙門有錢啊?大人您用其他材料治河更花錢啊!」管事們同樣嚴肅。

  強搶還是逼捐?

  自家建水泥廠、生產水泥,也是需要原材料和人力的!

  工部侍郎晏鶴年是個很精明的人,每一筆花銷都算得很精準,不允許底下的人貪墨。

  河道的官員都說,晏侍郎在計算工程費用方面,比從前的小閣老嚴世蕃還精明。

  潘季馴說:「治河是為了百姓,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河道衙門不會強搶民財,但諸位也看到民夫艱辛。若是省下材料的錢,可以改善民夫的伙食。」

  漫天開價、坐地還錢!

  有沒有一種可能,比成本價再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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