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爹不在家的前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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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鶴年此行,先從通州碼頭坐官船到南京,再轉道徽州績溪。👻💥  🐼🐠

  行李上船,依依惜別。

  晏鶴年望著送別的眾人,感慨:「以前我去哪裡都帶著小珣,如今卻要拋下他出遠門。他是個跳脫的性子,還請諸位多擔待。」

  過了一個年,徐時行已改名申時行。

  新出爐的申翰林笑道:「若小晏大人還跳脫,就沒有比他更穩重的。」

  跳脫的人有耐心編書?

  有耐心給未出世的皇孫搞百年大計?

  晏鶴年是親爹眼神,看晏珣總像小孩。

  翰林院的人都覺得,晏珣簡直是一代卷王。

  可憐的人哦,年紀輕輕不知道經歷過什麼。

  晏珣灑脫揮手:「送君千里終須一別,爹一路順風!勞駕諸位來送行,休沐日去太白樓沐足,全記我的帳!」

  年輕翰林們哄然叫好。

  小晏大人真懂行……太白樓沐足還能聽曲,又不會被御史捉住馬腳。

  幹得!

  晏鶴年無奈,他還沒走呢,小珣已經想好去哪快活。

  這是捨不得爹?還把自畫像卷著塞進行李?

  分明想老爹快走別礙事啊!

  通州碼頭依然熱鬧非凡。

  上一次進京,是父子齊趕考。再次來這裡,已是父子雙鼎甲。

  下一次再來,又不知是何等場景。

  山一程水一程,父子終於到了分別時刻。

  晏鶴年乘坐的官船漸行漸遠,晏珣和兄弟朋友們目送好一會兒,不得不回城。

  申時行拍拍他的肩膀:「徽州和揚州同屬南直隸,令尊這是回鄉,莫要擔憂。」

  晏珣點點頭,爹這次要途經高郵,但公務在身不可停留。

  回程的時候若不趕時間,倒可以回去祖墳上香……列祖列宗這幾年累得冒煙。

  余有丁眼珠轉一轉,問:「既然是去沐足,我可否邀請一個人?」

  「誰?」

  「我在國子監時候的老師,高拱!」

  眾翰林嚷嚷:「……小余!你一定是皮癢!兄弟們!扛著他扔下河!」

  請老師去沐足?你真是好學生!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老爹出門的前十天,晏珣像放飛的小鳥。

  到休沐日,晏珣站在太白樓前,手持一把花鳥工筆圖的摺扇,在徐徐春風中笑吟吟地扇啊扇~~

  他穿著合身的月白色長袍,臉上抹了張公代言的潤膚香油,扇子一揮,香風隱隱。

  申時行、王錫爵、余有丁、戚元佐等新朋舊友很賞臉,坐著馬車聯袂而來。

  晏珣神秘一笑:「諸位好運氣,今日有新曲聽。」

  喲喲?真的是勾欄聽曲?

  曾經被高拱在帘子胡同抓過現行的戚元佐小聲問:「高大人沒來吧?」

  余有丁連忙說:「你們都要扔我下河,哪裡敢請他?」

  看晏珣穿得那麼風騷,今天肯定有好聽的曲子~~

  這些人之中,要數晏珣年紀最小。申時行、王錫爵都要比他大十歲左右。

  年輕小弟這麼會辦事,大哥哥們很滿意。

  太白樓的一樓是茶樓,二樓提供沐足服務,有一間間雅間,隱約聽見絲竹管弦和女子說笑聲。

  翰林們搖著扇子,以最儒雅瀟灑的姿態走上二樓。

  ……既然是東廠的買賣,人前得注意君子形象。

  關起門來就不一樣,稍微放縱一點點,也是讀書人的雅趣。

  推開房門的一瞬間,他們還在期待裡面是怎樣的角色小娘子。

  可……

  「啊?這?李大人,你怎麼在這裡?」年輕翰林們目瞪口呆。

  在那裡給琵琶調弦的,不正是太常寺少卿李開先?

  眾所周知李開先擅長戲曲樂器,今天能聽到新曲子沒錯。

  可哪有人帶著老師一起沐足的?


  余有丁控訴地看著晏珣……我要請老師高拱你不允許,憑什麼你自己帶老師?

  雙重標準?

  晏珣恭敬地給李開先行禮,對眾人說:「李先生有一首新曲,難得今日休沐,讓我們聽一聽。我想這不是巧了?正好一起沐足、一舉兩得。」

  來都來了,其他人還能怎樣?

  只能老老實實地跟長輩問好,排排坐等待店家送木桶和熱水。

  什麼勾欄聽曲?小姐姐?

  嗚呼!

  就不該對童子晏珣有指望。

  王錫爵緩和氣氛,向眾人介紹:「這裡的木桶都是松木的,熱水一激就有木香。水放了舒筋活絡的藥材,泡完之後渾身舒暢。」

  晏珣好奇地問:「桶真的是宮裡出來的?」

  「你都不知道,我們怎麼會知道?」朋友們打趣,「你是東廠的人啊!」

  「胡說!我是你們的人!」晏珣故作惱怒。

  李開先含笑看著他們打鬧,和這樣充滿活力的年輕人在一起,仿佛自己還能再戰三百年。

  「老師,你說新曲受德淵啟發?到底是怎麼回事?」晏珣看過來。

  李開先和藹笑道:「我收到德淵的信,他想將福建民謠結合到琵琶曲中,我覺得有意思,幫他改了改。你們聽一聽,若是覺得好,我再呈給陛下。」

  皇帝也很喜歡音律,為燒一套陶瓷樂器,景德鎮的官窯不知花費多少人力物力。

  ……這也是嘉靖皇帝奢侈不務正業的證據之一。

  李開先想用音樂提醒皇帝,福建的戰事沒有結束,百姓仍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胡宗憲遇刺一事,請陛下慎重處理,莫要寒了前線戰士的心。

  隔壁雅間請的是樂妓,絲竹聲靡靡。

  李開先的琵琶一出,四周的絲竹聲全部停止,所有人都被這邊的樂聲吸引。

  這是一首空靈又哀婉的曲子。

  聽眾眼前浮現士兵與家人的訣別、月光下的沙灘、海浪,以及隱入雲端的廝殺聲。

  余有丁和戚元佐幽幽地看著晏珣……這就是你說的沐足聽曲?

  我快要被感動哭了。

  嗚嗚!

  爹娘,媳婦,我錯了,我這就回家~~

  晏珣沉浸在樂聲之中,沒留意同僚哀怨的眼神。

  他想念便宜大侄子楊仲澤、同床共枕的書童汪德淵,素未謀面的好舅舅楊世安、神交已久的虎將戚繼光。

  他們在那月光下的沙灘、海浪中,與敵人進行最後的拼殺。

  海晏河清的那一日,等待親友凱旋。

  琵琶聲停,眾人沉默良久,齊齊鼓掌:「不愧是嘉靖第一才子李太常,晚輩佩服!」

  晏珣是大才子的學生,難怪是風流探花郎。

  更難得的是身在福建的汪德淵,人不在京城,京中處處是他的傳說。

  眾人感慨之間,敲門聲響起。

  店小二在外稟報:「諸位老爺,有位大人來訪。」

  李開先和煦地說:「請進。」

  門「吱呀」一聲推開,余有丁和戚元佐嚇得險些踢翻木桶:「高高高大人!不關我的事,是晏珣請我們來的!」

  高拱看著余有丁:「你說今日休沐,約同僚討論政事?」

  余有丁尷尬地說:「是……是,不信您問晏珣?我們在論福建的戰事。」

  晏珣淡定地泡著腳,笑眯眯地說:「這麼巧?高大人也來了。」

  來都來了,一起泡啊!

  他們只是沐足而已,能幹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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