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這就是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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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4章 這就是天賦

  好吧,說毀掉有點誇張。

  安心的性格和能力在這兒擺著,就算在繪畫一途上走了偏鋒,也不會真的讓她變成廢人,頂多是在繪畫方面不會有太高的成就,或者,多走一些彎路罷了。

  但有坦途不走,非要走彎路幹什麼?

  找虐麼?

  什麼多走點彎路可以提升閱歷等等屁話,聽聽也就罷了,安慰人的,跟「人都死了,收點白禮也不錯」這種屁話一個道理,聽著有道理,實際上狗屁不如。

  回到學習繪畫方面,走彎路確實有那麼點好處,可以嘗試一下其他路子,知道那條路是錯的,體驗一下走錯路的感覺,確實有點好處。

  但想要這種體驗不一定非的以身試毒,更沒必要在打基礎的時候走彎路,完全可以先走正路,在走上正途的時候順帶著旁顧一下其他路子,更能通過鑑賞分析其他人的作品來汲取經驗。

  所以彎路這東西,能避免還是避免的好。

  而且在打基礎階段走了彎路,再想回到正路上,那可不是嘴上說說就可以的,需要用很長時間以及大量的練習還有壯士斷腕的決心和毅力才能做到的,時間跨度短則三兩年,長則十來年,甚至有可能一輩子都掰不回來。

  這可不是說著玩的。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在學書法的時候,書法老師會講握筆的姿勢,然後告訴大家哪一種是正確的哪一種是錯誤的,然後大家都記住了正確的那一種。

  但實際上握筆姿勢很重要麼?

  重要,也不重要。

  對初學者來講,正確的握筆姿勢確實必不可少。

  但入門之後,姿勢就沒那麼重要了,因為姿勢終歸只是握筆的姿勢,對書法來講,筆勢、結構、筆力這些才是最重要的,至於你用什麼方式握筆、用什麼筆寫字,一點也不重要。

  如果握筆姿勢真那麼重要的話,左撇子就別學書法了?六指人呢?四指人呢?或者乾脆就是沒有手指的人呢?這些人就不用學習書法了?

  當然不是。

  縱觀整個書法史,多得是書法大家的握筆姿勢與眾不同,最典型的就是蘇軾,蘇軾那種獨特的握筆方法在很多書家眼裡是大忌,但這一點也不影響蘇軾成為書法宗師。

  類似的例子還有握筆的高低、手腕與手肘的位置等等。

  或許初學者確實需要講究這些,但對徐景行這種完全入行並且有來了一定造詣且對書法有自己的理解的人來說,這些規矩就不再是規矩,隨時可以打破也隨時可以建立一套新的。

  一句話,怎麼適合怎麼來。

  以他現如今的能力,哪怕是用嘴巴叼著毛筆寫字都能寫得一手好字,但適合新手麼?一點也不適合。

  所以打基礎階段選擇合適的入門流派是非常重要的,選錯了,這基礎就打偏了,以後的成就就會受到影響,更很難更改,就像執筆法,如果初學者學習蘇軾的執筆法,學會了以後再想改,就很難了。

  為什麼要改?

  蘇軾的執筆法或許是和某些人,但未必適合所有人,而初學者並不能準確的分辨出這一點,等到能夠分辨出來的時候,已經積重難返。

  所以初學者有個好師父認真教導是非常重要的。

  尤其是安心這種肯定要往更高境界發展的初學者,有個好師父更是重中之重,免得在打基礎的時候走了彎路。

  而現在,安心就繞過了徐景行這個師父自己學習了傳統畫方面的理論知識。

  雖然安心有一定的美術基礎,可那麼點基礎在浩瀚的傳統美術理論流派面前算什麼?那就是一滴水和一片大海的區別。

  所以徐景行很擔心安心走錯了路。

  但他還不能直接訓斥。

  想了想,把手裡的畫平鋪在桌面上,「你先說說你對這幅畫的看法。」

  安心仔細的對著這幅畫觀察了幾分鐘,才道:「很漂亮,技法和色彩運用的都很自然,層次很分明,布局很巧妙。」

  「說具體點。」

  安心咧咧嘴:「師父,再具體的我就看不懂啦,只是覺得真的很漂亮,有種身臨其境的平和感。」

  「能認出幾種皴筆?」

  「這個,有披麻皴,還有雲頭皴,然後,然後就不知道了,這畫上的皴法很奇怪,很多都似是而非但又很自然,跟我知道的那些皴法完全不同。」


  「那你覺得這畫最妙的地方在哪裡?」

  「最妙?」安心撓撓眉心,歪著腦袋對著畫卷又端詳了幾分鐘:「是布局吧,這布局很自然,疏密結合的非常好,山與山之間的距離、樹與山的比例、山與水的分割都很巧,尤其是那條山間小路,正好從畫面的左上方延伸到右下方而且在中間轉了三個小折,把整個畫面分割成了兩個大的部分,製造了一種很巧的視覺效果,把視線重心引到了小徑上那兩主僕兩個身上。」

  聽了安心的回答,徐景行滿意的笑了。

  這個徒弟,還真省心,能自學到這種程度,已經超過了很多專業的藝術院校畢業的學生。

  別覺得這答案簡單,實際上能確準的分辨出來真不容易。

  石濤的作品水平自然很高,這點不用懷疑,夸麼,怎麼夸都不為過,隨便一個藝術生都能挑一大堆優點出來。但要在這樣一幅畫上找出最出彩的內容,就很難了。

  在一堆石頭裡找到一塊好玉很輕鬆,但想從一大堆好玉中找出最好的那一塊,就很難很難了,眼力必須足夠好。

  石濤的畫就是這樣一大堆美玉,而安心則成功的從這一大堆美玉中找到了其中最好的一塊。

  沒錯,石濤這幅畫裡最巧妙的一點就在於布局。

  什麼是布局,就是畫中這些景物的布置,跟裝修房子一樣,柜子擺哪兒,床擺哪兒,茶几擺哪兒,這都是有講究的,擺的好好不好,全看裝修人的布局能力如何。

  擱在畫裡,畫中這些山水人物木石等元素如何擺置,考驗的就是畫家的布局能力。

  石濤的布局能力自然不差,但在這幅畫中卻顯得不怎麼起眼,因為畫上的其他功夫同樣也不差,甚至更高明,筆法、設色、立意等等,但要說巧妙,真還得數布局。

  這幅畫的布局初看不出色,但在徐景行眼裡,這種自然而然的布局能力才是這幅畫最出彩的地方,能將那麼多精彩的元素完全融入到這樣一幅畫中,並且使得這幅畫看起來特別自然特別和諧,功勞全在於這幅畫的布局。

  而安心說到的視線切割只是布局中的一部分而已。

  但安心能看到這一點,足以證明他這個寶貝徒弟並不是鬧著玩,也沒有走了彎路,更是學到了很多東西,不是淺藏輒止。

  有這樣一個徒弟,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所以他呵呵一笑:「看來你還真學到了不少東西,來,說說你是從哪兒開始學的。」

  安心縮著脖子吐了吐舌頭,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然後老老實實的開始講訴這些天的學習經歷,講的很細,不光講她學了是很麼,如何學的,更講了她本人對那些理論的感受。

  而徐景行耐著性子聽完之後不得不承認,安心真是個天才。

  他這位寶貝徒弟竟然不是心血來潮忽然想學,而是在雕刻中感受到了一些限制,所以嘗試著從雕刻美術方面下手,觀摩其他雕刻大師們的作品,研究那些雕刻大師們的創作思路,從而琢磨那些雕刻大師們在美術方面的造詣和理論,然後從中尋找合適她本人的東西。

  這樣的人不是天才,什麼才是天才?

  而且因為安心不是直接從各種美術理論入手,而是從雕刻美術方面結合實際進行探索,所以對層次、空間、明暗、線條以及立體等元素比較敏感,在研究相關力理論的時候自然也稍微偏向於這些,而石濤作為一名布局好手,自然也在安心的研究範圍內。

  所以說,安心能有今天的表現,還真不是意外。

  想到這裡,徐景行都有心把安心送到正規的美術學院去深造了。

  但想了想還是放棄這個打算,因為對安心來說,正規的系統的學習反而不見得有利。

  如果是一般的野路子,正規的系統的學習肯定是很有必要的,但安心從雕刻起步,以傳統文化立足,在他的指點下已經走上了一條相當正規的道路,雖然也是野路子,但卻是那種前途一樣光明的野路子,甚至前途比正規的專業院校更光明。

  這種情況下,讓安心去接受那樣的學習,反而不太好。

  嗯,這樣的好徒弟,還是自己培養更放心一些。

  說不定若干年後,還真能培養出一位真正的大師。

  當然,以安心的天賦,其他都只是旁枝末節,修行才是安心最好的出路,那可比成為什麼美術大師或者賺多少錢更有意義,雖然兩者並不衝突,也沒有絕對的貴賤和對錯之分,但有輕重之分,他相信安心會做出適合的選擇。

  萬一安心真的就想做個單純的工藝美術大師,那他也不會說什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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