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振翼發，或是夢妖悖謬的協奏曲
一片混沌之中，菲利奧睜開雙眼，腳下仿佛空無一物，又好像有著柔軟的支撐，讓他不至於墜落，能夠穩住身形。
懷裡的夢妖緊緊地閉著雙眼，渾身微微顫抖，就像是回到了初見的那一天，脆弱又無助，讓人心裡發緊，憐愛之情難以抑制。
在菲利奧溫暖的胸膛上，它漸漸舒緩過來，試探性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看向四周。
望不到盡頭的黑色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的存在，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有實體的事物，只有死寂。
忽然間，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猛地一回頭，正看到面色焦急的彩豆幾人，還有因震驚而呆滯的奧琳博士。
但她們卻不是出現在眼前，而是仿佛位於一塊小小的屏幕之中一樣。
緊接著，身前、身側，一幅幅畫面開始出現，未來的廢墟、爆炸的火光、閃耀的究極空間、激戰的火山之巔，還有一個最大的，橫亘在身前的巨型圖影：一片鬱鬱蔥蔥，充滿了生命力的大森林。
未知的不安全感籠罩在他們的身上，菲利奧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發現，精靈球仿佛變成了石頭一樣，冰冷又沉寂，就像一切都靜止，只剩下他們兩個還能夠自由的行動。
「別緊張、別害怕，小夢妖，有我在呢。」
深吸一口氣，輕柔地撫摸著瑟瑟發抖的夢妖，菲利奧柔聲寬慰，努力地冷靜下來，看向周圍越來越琳琅滿目的影像。
有些很遙遠，就像是在幾十米外，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方框，裡面的內容也模糊不清。
有些則很近，不說是「戳」在眼前，也是觸手可及的位置，裡面的人與事物清晰可見，且還正在行動之中。
昏暗的天空下，殘垣斷壁上行走著幾個面黃肌瘦的人類，身上還穿著與單柳無二的防護服，腳步有些遲緩，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結果。
海島的森林中，無數訓練家與數量愈發增多的究極異獸拼力纏鬥，絕大多數都是他不認識的，只有沖在最前的莉拉，卻也和幾個月前見面的截然不同，想來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
身後的空地上，心急如焚的彩豆和妮莫手足無措，只能眼看著時空能量的激盪愈發強烈，卻沒有任何的辦法，奧琳則是依舊呆滯地站在原地，因為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演算範圍而陷入宕機狀態。
荒蕪的火山頂，源源不斷的永夜組織成員和大批身著極具科技感的白色戰鬥服的訓練家沖入一片森林之中，又不斷被爆炸擊飛到遠處，絲毫無法阻擋並肩作戰的兩位傳奇訓練家。
在他們的上空，一半是熾烈的陽光，一半是瓢潑的大雨，讓人捉摸不透。
而相隔不遠的地方，氣喘如牛的黑衣人就連面具都碎了一小塊，單膝跪倒在時空的裂縫前，身旁的超夢也儼然落入下風。
裂縫之中，隱約可以見到咆哮著的固拉多與蓋歐卡，卻因為裂縫規模的限制而無法讓自己的身體跨越時空抵達這方世界，只能遠遠地釋放出強大的技能，也被時空的阻隔消磨大半，完全無法阻擋赤紅和青綠的聯手強攻。
似乎……這一切都是發生在這個世界的事情。
看到黑衣人的那一刻，莫名的，菲利奧有了這樣的感受。
但或許又不完全正確，因為，眼前最大的那一個分明就是遠古時代的森林，地面上還生長著不少菲利奧也不認識，但在古籍中見過的稀有植物。
菲利奧眯起雙眼，仔細地辨析著那最大的影響，在稍顯刺眼的光線中尋覓熟悉的身影。
功夫不負有心人，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兩隻古代種寶可夢就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兩隻正在覓食，身上帶了好幾顆樹果的振翼發——但又好像不完全一樣，頭頂並沒有尖角，體型也比先前見到的振翼發小了許多。
靈巧地身影在樹林中時隱時現，比手臂更加靈活的羽翼輕鬆地從樹梢上、灌木里挑選好吃且富有營養的食物，很快，就超出了它們應有的飯量，甚至讓攜帶都有了點難度。
這勾起了菲利奧的好奇心。
就像是為了滿足他的探究欲，靜止於一處的畫面開始移動，隨著兩隻不知道是不是振翼發的寶可夢趕往它們的巢穴，不知不覺，懷中的夢妖也睜開雙眼，好奇地看向眼前的世界。
「瑪奇……」
小夢妖輕輕戳了戳菲利奧的胳膊，眼中有些疑惑。
因為有種莫名的親切感油然而生，卻一時間找不出緣由。
很快，它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迅捷的身影在林中飛速向前，姿態卻很平穩，身上、背上的樹果無一掉落，很快，就到了一片樹木生長格外繁密的區域。
在那裡，幾個比起剛見面時的小夢妖還要小上一些的夢妖正待在巢穴里嗷嗷待哺。
遠處，一陣海風吹過，帶來陣陣水汽和微微咸澀的氣息。
也不清楚原理是什麼，明明只是看著，卻有身臨其境之感。
「瑪…瑪奇……」
夢妖瞪大了雙眼，震驚地看向眼前的一切。
它突然發現，這片場景在記憶的最深處格外熟悉。
那是它曾經的家園。
因恐懼而沉睡在精神世界最深處的記憶開始甦醒。
「唰」
正要趕上前去看個究竟，畫面卻戛然而止，變成一片在亮光中孤零零的漆黑。
——
空間的裂隙或夾縫之外，彩豆和妮莫相顧無言，內心急切的她們此時只能眼睜睜看著前方發生的一切，卻做不了任何事情。
比起有形的敵人，這種規則的力量最是讓人無力，因為哪怕是抵抗，都找不到對手。
菲利奧也消失在了縫隙中，一直以來都習慣於依賴他做出決策的兩人一時間陷入了迷茫，就連身後奧琳博士的異狀都未發現。
「嗚！」
「嗚嗚嗚！」
就在兩人手足無措之時，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出。
彩豆扭頭一看，正是昨天才在試煉場中遇到的未知圖騰。
比起當時，現在的它們似乎在規模上更大了幾分，有些看起來神采奕奕，有些則還顯得有點疲憊，卻都爆發出閃亮的白光。
飄在最前方的，就是那與幾人最為親近的一隻，特殊的造型讓彩豆瞬間認出了它。
「未知圖騰，菲利奧被困在了那個裂縫裡，還有夢妖！你們能幫幫我們嗎？」
雙手在胸前交叉，面冷心熱的格鬥少女眼帶祈求，懇切地望向未知圖騰。
「嗚！」
未知圖騰用力地點點頭，碩大的眼睛閃過讓人安心的笑意，卻又好像隱藏了些什麼。
轉過頭去，看著聲勢浩大的同族們，在補充了能量之後，它們重新擁有了不俗的力量，雖然與全盛期不可相提並論，卻也不容小覷。
沒有規模龐大的力量，而是一幅哪怕看不懂也覺得充滿了玄妙氣息的組合圖案，幾十隻未知圖騰各司其職，中心的位置則是由最活潑的那一隻擔任。
「嗚！」
深深地望了彩豆和妮莫一眼，它的眼中瞬間抹去了一切多餘的情感，只有嚴肅的凝重。
「&%#&！」
意義不明的高喊，引發了未知圖騰們熱烈的響應，耀眼的白光如同黑夜中的燈火，閃耀起來。
圖案被完全點亮，雖然充斥著駁雜的十餘種色彩，卻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依舊純淨而平和。
一陣清風拂過，恰似母親溫柔的撫摸，從幾人所處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時空震盪的源頭。
波動的時空能量，在這隻無形的大手面前，仿佛變成了衣服上的「褶皺」，被輕易抹平。
剛剛還聲勢浩大的能量潮汐，如同到了退潮的時刻，向後方收斂而去，失去了原有的氣勢。
「未知圖騰！你們幹的太漂亮了！」
看著讓人無計可施的能量暴走被未知圖騰們輕而易舉地壓制，妮莫喜出望外，大步跑到它們身旁，高聲表達著謝意。
但很快，她就發現了異常。
「你們……！」
如此的神跡，自然不會是輕描淡寫，看似平淡無奇的反制，已經讓未知圖騰們傾盡全力，甚至開始燃燒自己體內最深處的力量。
耀眼的白光開始徐徐減弱，可它們眼中的堅定卻絲毫未退。
百萬年的承諾，哪怕承諾的對象早已消亡，這個歷史悠久的族群在這一刻依舊傾盡全力。
生命的輝光比世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更加高潔和純淨。
「嗚！」
位於中心處的未知圖騰強忍著體內的虛弱和痛苦，高聲呼喊，將安心的信號傳遞到妮莫和彩豆的腦海之中，也對自己的同族發出了最後的激勵。
「嗚！——」
異口同聲的呼喊從這些個體渺小，卻在永恆的壽命中積累了無數智慧和閱歷的生靈體內發出，本已有些衰退的白光再度升起。
無形的大手緩慢而堅定地伸向能量暴走的源頭，任由躁動的能量如何掙扎，也沒有絲毫變化。
以規則對規則，以權能對權能，菲利奧和夢妖感受到的無力感，若是這能量暴走的源頭也擁有生命的情感，定然也會有所感知。
「唰」
無盡的掙扎與對抗中，一聲輕響，漆黑的裂縫被徹底抹平。
「這……鎮壓住了？」
一直呆若木雞的奧琳博士這時才如夢方醒，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奇蹟，她的智能系統幾乎失去了語言表達的功能。
眼前的一切，都是她聞所未聞的存在。
「未知圖騰！怪力！你們上，接住他們！」
彩豆一聲驚呼，精靈球瞬間拋出，一隻只身形靈巧的格鬥系寶可夢手腳並用，將如雨點般墜落的未知圖騰盡數接下。
在她的身旁，早有預料的妮莫動作也絲毫不慢，不僅有寶可夢的協助，就連她自己也是一個大步衝上前，將幾乎失去意識的那隻關係最好的未知圖騰穩穩抱在懷裡。
一陣手忙腳亂，將體內好不容易補充的能量與最後的積累盡數消耗的未知圖騰們總算沒有墜落在冰冷的地面，卻也虛弱到幾乎喪失了行動能力。
「……嗚！」
未知圖騰指了指裂縫所在的方向，勉強睜開眼，看向妮莫和湊上前的彩豆。
經歷過無數歲月的它很清楚兩人想要問什麼。
情感的波動從它的體內逸散，傳入兩人心中。
「你是說……他還能出來？」
彩豆眨了眨眼睛，不敢確信。
「嗚……」
虛弱的應了一聲，未知圖騰軟軟地倒在了妮莫身上。
這一次，它和它的同族不僅抵擋了時空能量的空前暴走，甚至還付出了更大的努力，將已經脆弱不堪的時空壁壘重新加固。
雖然得到的能量並不算多，但對它們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只是，若要畢其功於一役，卻還終究力有不逮。
帶著幾分遺憾，它的身影漸漸變淡，就像上一次消失時候的模樣。
但這一次，彩豆和妮莫的心中卻同時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未知圖騰，你們不會有事吧？我回去之後立刻給你們送屬性寶石過來，還有別的東西，你們需要什麼我就讓也慈首席給你們準備什麼！」
見不得分離的妮莫手足無措，只是慌亂地捧著未知圖騰越來越輕飄飄的身子，生怕它下一刻就徹底消失。
「……嗚？嗚！」
感受到妮莫和彩豆的情感，未知圖騰再度睜開眼，露出人性化的疑惑，還有一點小小的嫌棄。
生存了無數年的它們，身上有著無數神奇的能力，比這更大的陣仗也不是沒見過，才不會因為這點工作而徹底消亡。
「嗚！！！」
分散在各處，有氣無力的未知圖騰們同時用自己最後的力氣爆發出嫌棄的呼喊，而後完全不給兩人反應的機會，消失不見。
只有一道不知道該說是信息還是能量的波動在空中迴蕩。
意思很明確：能量用完了，需要補充。
「……這些傢伙！活了這麼多年的老傢伙果然惡趣味！既然沒事，為什麼非得整這麼個不明不白的場景啊！一定是為了嚇唬我們！」
剛剛還急得連眼淚都快掉下來的妮莫立刻咬牙切齒，狠狠地剜了已經空無一物的空地一眼，口中念念不休，可眼神卻分明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們欠了它們很大的一個人情呢。」彩豆不動聲色地站起身，滿懷憂慮地看向前方，「可菲利奧和夢妖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麼樣了……」
滿滿的愁緒在少女的眼中蔓延，未知圖騰走得倉促，也未能說出個所以然。
她們只能等待。
——
歐雷地區，對戰山。
戰鬥的勝負已初見端倪，縱然黑衣人首領有著能和赤紅一較高下的實力，但畢竟傷勢尚未痊癒，且還有實力只比赤紅遜色三分的青綠從旁輔助。
默契十足的兩人聯手之下，他和超夢也只有敗退的餘地。
但他也有著自己的算計，為防萬一專門儲備的最後一批太晶能量結晶已經從地下運出，在前赴後繼的部下掩護之下運到了附近。
強橫的超能力與超夢融為一體，以燃燒精神力乃至生命力的方式驟然爆發的力量讓赤紅和青綠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也正是趁此時機，能量結晶被瞬間引爆，連同護衛在側的幾名部下一道，化作塵埃與純粹的能量，還帶著幾分血腥氣。
當赤紅和青綠意識到黑衣人的意圖時，他的計策已然達成。
時空的裂隙再度擴大，露出了固拉多與蓋歐卡的陣容。
水火不相容的海洋與大陸之神以相安無事的姿態出現在了同一個視線範圍之中。
一聲咆哮，神明的進擊拉開序幕。
「……嘿，終究是我技高一籌。」
透過面具的缺口，黑衣人已經有些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得色，上方驟降的暴雨宣告了海洋之神的先一步前來。
巨大的飛魚已露出了小半的額頭，緊隨其後的，是不動聲色但已然將能量積蓄到極致的固拉多。
無法飛行的它雖然稍慢了一步，卻早有自己的謀劃。
「妙蛙，再來一次瘋狂植物，把它打回去！」
赤紅面色一肅，暗自懊惱自己的失策，揮手喝令。
「巴納！」
踏足了傳奇之上神明領域的妙蛙花同樣神色肅然，旺盛的草系能量如無邊無際的汪洋，在這毫無生機可言的荒山奔涌而出，直撲蓋歐卡毫無防備的面部。
但等待著它的，是海洋之神的得意技能。
【瘋狂植物VS根源波動】
震耳欲聾的轟鳴中，毀天滅地的神戰正式打響。
與此同時，青綠也露出如臨大敵的凝重，一聲高喊，噴火龍Y便噴吐出焚盡萬物的烈焰，在剛剛驅散了陰雲的清朗陽光之下，與拔地而起的石柱正面交鋒。
【爆炸烈焰VS斷崖之劍】
將對將、王對王，傳奇與神明的對戰鬥得難分高下。
但戰場上不止有這兩尊來自異世界的地區守護神，還有身負重傷卻依舊保持了一定戰鬥力的超夢。
攻守之勢，就此逆轉。
但正當所有人都以為永夜組織夢寐以求的強援將至，兩位傳奇也將陷入苦戰之時，驟然爆發的神戰卻在片刻間戛然而止。
「吼！！！！！」
痛苦無比的嘶吼聲從蓋歐卡的口中傳出，本已穿過小半個身子的它仿佛受到了難以想像的酷刑，身體本能的收縮，竟又退回了大半，將固拉多也擠了回去。
「什麼？！」
正要發動反攻的黑衣人大驚失色，目光死死地「釘」在時空裂隙之上。
在他的驚恐與錯愕中，剛剛才徹底突破世界的壁壘，達到足以通過體型巨大的傳說寶可夢的空間縫隙竟然在短短片刻間就開始迅速縮減。
它的邊緣，已經延伸到了蓋歐卡的身上，以神明也難以承受的力道對它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看起來……還有些不為人知的事情發生了啊。」
壓力驟減，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卻帶著幾分冰冷。
深知趁他病要他命道理的他毫不遲疑，快馬加鞭地對自顧不暇的固拉多和蓋歐卡發動猛攻，誓要將異世界的不速之客徹底驅逐。
「……休想！」
黑衣人臉色劇變，瞬息之間便陰沉下來，卻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棄這難得的機會，不顧身上的傷勢，對著實力稍遜的青綠狂攻上前。
「壞了我的好事，你們也別想好過！」
「吼！」
豐緣雙神的怒吼聲響徹天地，卻又不可避免地相互掣肘。
困頓的掙扎之中，世界的裂縫開始縮減，但又被雙神的權能暫且阻擋，一時間彼此糾纏，難以分出高下。
於是，神明之間的群戰再度打響。
這一次，幾乎達到物質世界極限的戰鬥已沒有了任何閒雜人等參與的餘地，不論是永夜組織還是被他們收編的歐雷地區地頭蛇暗影隊，都只有四散逃亡的份。
一時間，就算是實力強悍的弗拉達利，也只有撤退這唯一的選擇。
一號預案的最後一項內容就是撤離，不計代價和方式的撤離。
而作為首領的黑衣人，將會親自出手，創造逃離戰場的機會。
本以為絕對不會實踐的方案，在一切順利，甚至眼看就要成功的時刻，被迫啟動。
收攏著不知所措亂成一團的部下，看著已經在積累的戰鬥中瀕臨崩潰的對戰山與基地，弗拉達利深深地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處位於世界邊陲的基地已經沒有了挽救的可能，不論首領戰鬥的勝敗。
——
與此同時，阿羅拉地區，阿卡拉島，樹蔭叢林。
高天之上的究極之洞終於在不明緣由的力量作用下緩緩封閉，讓激戰中的莉拉長舒一口氣，卻也絲毫不敢大意。
原因無他，終極之洞雖然封閉，但從中跑出的究極異獸卻是前所未有的數量。
這些在究極空間裡尋常可見的生命，來到了寶可夢的世界就擁有了不俗的實力，哪怕是準備充分的國際警察也不免陷入苦戰。
好在，有了默丹幾人的奮戰，作為誘餌的FALL少女雖然受到不小的驚嚇，但終究還是平安地抵達了本陣，並未受傷。
而隨著生力軍的消失，戰鬥也正式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幾位天王乃至冠軍層次的強者聯手出擊，從附近島嶼出發的援軍也已在路上，戰場的局面趨穩，雖然過程一波三折，但勝利的結果已並無懸念。
倒下的多米諾骨牌在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中戛然而止，朝著最初的穩態徐徐回歸。
——
「唰」
漆黑的空間裂縫之中，最後的一段景象也化作黑暗，消失不見。
「沒想到還會有固拉多和蓋歐卡這種難纏的傢伙……幸虧有赤紅青綠這樣的高個子頂著，還有未知圖騰它們，這一次可真是幫了大忙啊……」
看著被赤紅和青綠以受傷代價擊退的豐緣雙神和終於重新封閉且變得更為穩固的空間，菲利奧釋然的同時，也有些感慨。
罪魁禍首的黑衣人再度展露出先前逃離的手段，也不知是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擋住了兩位傳奇志在必得的最強火力，消失於半空。
臨別之時，那面具之下露出的小半張臉，讓他莫名覺得有些熟悉，但細細一想，卻又覺得只剩下一片模糊。
「算了，現在也不是考慮這個事情的時候……外面的警報已經解除了，現在就只剩下我們了。」
用力一咬牙，抱著從剛剛開始就滿腹心事一言不發的夢妖，菲利奧開始四下尋覓。
透過四面八方的「屏幕」，身陷這個交錯世界中的他反而是最知曉發生在各地的事件的那一個。
他意識到，這裡能看到的一切，都是與他直接或間接相關的事物，也正因為相關，才能看到。
雖然不明白個中緣由，但他最初的彷徨已經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了最後的困惑。
如何從這個已經封閉的空間夾縫中離開。
身上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效果，只剩下自己和夢妖還能夠活動，就連超能力似乎都不太順暢。
一片漆黑的混沌中，饒是頭腦靈光的菲利奧也有些老虎吃天無從下口的感覺。
「瑪奇！」
就在他撓頭之時，懷裡的夢妖突然一聲大喊，原本最先暗下的畫面再度亮起。
還是那片熟悉的叢林，還是那個熟悉的巢穴，可原本酷似振翼發和小夢妖的寶可夢卻消失不見。
「你是說，這是……你的家？你不是從城都坐船過來的嗎？」
菲利奧大出所料，他不會記錯，那個雨夜，他就是從港口之外的街道救下的奄奄一息的夢妖，而那一晚靠岸的船隻，只有一艘從城都地區遠道而來的貨輪。
「瑪……瑪奇！」
本能地緊緊抱住菲利奧的胳膊，夢妖的聲音透著幾分惶恐，卻格外確信。
隨著它的確認，畫面開始翻轉，小小的夢妖在林間穿梭，左看看右看看，最終走到了一望無垠的大海邊上。
孩童的好奇心總是強大的，在一片蔚藍帶來的探索欲趨勢之下，它大膽地走出了「探索世界」的第一步。
也不知過了多久，單調的蔚藍已經充斥了視野的全部，當它終於厭倦，想要回頭，身後的大陸卻已見不到方位。
驚恐的情緒感染著觀看這一切的菲利奧和「重溫舊事」的夢妖。
當初那深入靈魂，甚至讓記憶都不再完整的恐懼再度襲來。
「咔嚓！——」
就在此刻，一聲驚雷炸響，漆黑的閃電從高空劈落，不偏不倚，落在了夢妖的身上，嚇得它一個哆嗦，在菲利奧的懷裡瑟瑟發抖。
它已經完全記起了那段經歷。
就是這道閃電，讓它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時光，在機緣巧合中到達了那個幽暗的貨輪貨倉，又在陰差陽錯中遠渡重洋，來到了萬里之外的卡洛斯。
「我的……天吶……」
雖然早就知道夢妖的情況不同於其他的同類，但真到了見證這一切的時候，巨大的震撼還是讓人失語。
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哲爾尼亞斯口中「歷史與生命的饋贈」究竟是什麼。
自己的夥伴並非什麼悖謬的存在，而是貨真價實，來自一個遙遠的未知時空。
在如此幼小稚嫩的年齡。
「瑪奇……瑪…瑪奇？！」
留給他驚訝和消化的時間寥寥無幾，重新從時光的長河中拾回自己記憶的夢妖突然一聲驚呼。
璀璨的金色光芒在它的體表閃耀，如同一顆微型的太陽。
暴走的時空能量的洗禮。
哲爾尼亞斯的生命饋贈。
還有……遠古的本能呼喚。
——
帕底亞邊陲之地的小小村鎮裡，躺在椅子上打盹的老人睜開雙眼。
她的胸前，一枚小巧的掛墜散發出稍顯刺眼的彩光。
一隻閃亮如結晶的小龜在光芒的照耀下現身，目光悠遠，仿佛隱藏了一整個世界。
——
無數的機緣巧合，匯作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
這是贈予，是神明的禮物，也是一場命運的惡作劇。
哲爾尼亞斯的賜福與時光的悖謬展開廝殺，沉睡在靈魂深處的那個遠古的野性也隨之復甦。
戰場，就是夢妖小小的、脆弱的軀殼。
第零區，夢妖受到特殊能量的洗禮，迎來蛻變。
「是……振翼發？」
看著通體閃耀金光陷入深度沉睡的夢妖，菲利奧喃喃道。
面對這完全超出認知的驚變，冥冥之中，他有種奇異的預感。
他和他的超能力，似乎可以決定這次蛻變的結果——如果他願意的話。
就好像要讓他在分岔路口前做出選擇。
是那強橫無比的振翼發，還是承載了無數經歷與回憶的夢妖，又或者是那不知是存在於哪個時代的強大寶可夢。
無數個記憶的碎片化作高速的剪影，在腦海中閃現。
錯亂的時空再度波動、震盪，身前的大海與森林，身後急切等待的彩豆和妮莫，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世界重歸混沌。
冥冥中，七彩的輝光刺破了昏暗，一段模糊的畫面出現在他的眼前。
不知在哪一個遙遠或平行的時空，一個看不清面目，只能確定是人的身影站在同樣閃耀的夢妖身前。
同樣的一片混沌，卻有不一樣的姿態。
在他的視線之中，那個模糊的身影微微顫抖，不是緊張，而是激動。
那是一種「終於得償所願」的激動。
莫名地，菲利奧覺得，那個人……似乎就是自己，但又不完全是自己。
他能夠感知到對方的心情，就像住進了他的大腦。
他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不僅無法行動或開口，就連眨一下眼睛都成了奢望。
靜止的時空，這一次也包括了他自己。
他也成為了時光之外的旁觀者。
瞪大的雙眼反射出另一個世界的畫面。
模糊的身影開始清晰，一襲黑衣襯托出頎長的身形。
雙臂舒展，恣意而冷漠。
嘶啞的聲音喊出：「去迎來你真正的面貌吧，迎接真正的強大、野性，為了我的夢想和榮耀，振翼發！」
「瑪奇——」
痛苦的嘶吼中，嬌小的身影開始放大。
紅色的尖角，深邃的羽翼。
一個過去的自我在掙扎與絕望中消亡。
取而代之的，是狂怒野性的甦醒。
「唰——」
周圍的七彩光芒開始收斂，故事的結局最終也未能到來。
時空的碎片一閃而逝，畫面在關鍵處戛然而止。
「這……」
一前一後的「兩個世界」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旁，就像剛剛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幻夢。
但它又無比真實，深深印刻在了精神世界的最深處。
他也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源自哪裡，但油然而生一種慶幸和感激。
下意識地抹過額頭，細密的汗珠將掌心完全染濕，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心悸襲來。
看著在閃耀的輝光中沉睡的夢妖，遙想那逝去的身影，慶幸蕩然無存，憤怒的情緒開始沸騰。
沒有對象，也沒有緣由，明明只是不知發生在哪裡的故事，卻讓他產生了無可遏制的憤慨。
「開什麼玩笑啊？！」
怒吼中，超能力的輝光從他的體內升騰而出，突破了時空裂隙的阻隔，綻放出前所未有的華麗色彩。
精神世界的最深處，僅剩的「淨土」——沉睡的最後一部分精神力悄然甦醒。
不再是「模擬」，而是一種全新的形態。
足以扭轉一切的力量。
「力量與榮耀都是無比可笑的東西！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我會……毫無保留地支持你！」
流淌的超能力如無形的長河，貫入夢妖的體內。
璀璨的金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象徵了羈絆與新生的七彩螢光。
雀躍和依戀的情緒順著七彩的光之橋，傳遞到菲利奧的心間。
生命的連結貫穿時空與萬物的阻隔，將兩顆心緊緊鎖於一處。
頭頂冒出的尖角縮入體內，幾乎化作羽翼的長髮緩緩回收。
血脈相連的心房就像有兩顆心臟在同時在胸腔中躍動，就像重重的鼓點在體內敲擊，熱血上涌，直衝天靈。
遠古與悖謬的虛影在眼前消散，就像從未出現過。
當下與真實的存在重歸於現世，就像從未離開過。
曾閃爍著靈動和狡黠之光的明亮雙眼緩緩睜開。
一切都與先前別無二致。
又好像一切都大不相同。
因為它並無神采。
「……小夢妖。」
菲利奧試探性地發出呼喚，心中的緊張到達極致。
面前的寶可夢一動不動懸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就好像……
渾然不知眼前的人類是誰。
「！」
菲利奧瞪大雙眼，心中劇震。
正所謂關心則亂，莫過如是。
就在他微微張口，想說話卻說不出時，夢妖眨眨眼，熟悉的光亮重新閃過。
「瑪奇～！」
歡快的叫聲中滿是謀劃得逞的竊喜，不等菲利奧做出反應，夢妖的身影瞬間消失。
再度出現，已如乳燕投林，撲到菲利奧的懷中，將他重重地撞倒在無形的「地面」。
一片混沌，充滿了未知的恐懼，菲利奧的雙臂卻如精鋼鑄造一般，將夢妖死死地箍在胸前，片刻也不敢鬆開。
就好像只要稍稍鬆開，懷中性命相托的夥伴就會如指尖的細沙一般消散於無形。
良久之後，確認了眼前一切並非虛妄，而是觸手可及的真實，菲利奧心中繃緊的弦驟然鬆開，渾身上下的疲憊如潮水般上涌，雙臂的肌肉也傳來陣陣酸痛。
「你可真是…把我嚇壞了啊……我真的以為你不再是你了。這種玩笑哪能開啊？」
感受著懷中的柔軟與溫暖，菲利奧的聲音充滿後怕，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哭腔。
他還是第一次覺得惡作劇是如此可怕的東西。
「瑪～奇～！」
嬌俏的呼喚融入了千百種的思緒，那是足以讓百鍊鋼化作繞指柔的柔腸百轉。
沉睡在光繭中的時刻，夢妖的靈魂不僅沒有沉睡，而且正在清醒中面對生死攸關的危局。
藉助神之力扭曲了時光而來的悖論之力如潮水般上涌。
源自靈魂深處，沉睡在遙遠時空的狂暴本能在一方世界的召喚中再度甦醒。
兩相結合，縱有生命之力的庇護，也幾乎擊潰了它原本牢不可破的心靈防線。
理智的微光已岌岌可危，名為夢妖的個體危如累卵，兩個不知究竟為何物的幽靈正步步緊逼。
菲利奧見到的一切，它也能夠看到。
生死攸關，絕望升起的時刻，它依舊懷著對菲利奧的信任。
它始終相信，生命與情感的力量。
菲利奧也果然沒有讓它失望，涌動的超能力就像無數次伸向自己的溫暖的大手，將它從名為成長與蛻變，實則消亡和湮滅的深淵中拉出。
遠古與悖謬的幽靈徹底湮滅，屬於菲利奧和夢妖的記憶與成長成為了無可辯駁的事實。
時光的長河在此刻偏轉，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徑。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平常，就像無事發生一樣。
除了激盪在時空夾縫中，潛移默化改變著身處其中的一切，化為某種養料的神奇的力量。
但也不完全如此。
「瑪奇！」
夢妖輕輕一掙，從菲利奧溫暖的懷抱中飛起，會說話的大眼睛定定地望向與自己生命相連的搭檔。
伴著靈魂的交融，微弱的白光泛起。
屬於生命的升華時刻，水到渠成。
嬌小的身軀如吹氣球一般放大，卻並沒有大到突兀。
亮紅的尖角在頭頂一個個冒出，卻顯得圓潤而非尖銳。
飄蕩的長髮化作扇動的羽翼，上下翻飛中靈活得如同小巧的手掌。
攜著空前的氣魄，一個既不是夢妖，也不是振翼發，還與古代那介乎其間的特殊寶可夢有所不同的，獨一無二的美麗身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時光碎片中那冷酷之人捨棄了一切也要追求的強大形態，就這般順理成章地到來，以一種更加無可挑剔的完美姿態。
在靈魂的共鳴之下，悖謬與遠古的形態以完美契合於今日世界的方式，化作僅屬於這對搭檔的特殊進化。
激盪的能量並不穩固，也因而註定無法長久，卻勝在安全可靠。
不再是那狂暴的莽荒氣息，而是在心靈相通之中毫無阻隔的雀躍與自得。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前方，遠古的世界如同風中的細沙，緩緩消散。
身後，現世的真實一步步向前靠攏，發出召喚。
隱約間，與夢妖緊緊相擁的菲利奧已經感受到了腰間精靈球的雀躍與震動。
它們搶先一步從時空的枷鎖中掙脫，迫不及待想要從旁觀者的視角轉為參與者的身份。
縹緲的遠方，少女的呼喊聲越來越近。
——
邊陲的小鎮，在老人慈愛的注視下，七彩的光芒漸漸消退。
默默完成了一個了不起的任務，以悖謬拯救了世界的真實，又從微不可察的小小側面做了點順水推舟的小事的小烏龜仿佛剛剛完成了一場盛大的演出，矜持又喜悅。
就像是一個領銜謝場的指揮家，雖然只有老人這唯一的一個觀眾，而老人也對一切都一無所知。
它微微低下頭，嘴角上揚，重新化作光芒，回到那精巧的掛墜中。
（本卷完）(本章完)
懷裡的夢妖緊緊地閉著雙眼，渾身微微顫抖，就像是回到了初見的那一天，脆弱又無助，讓人心裡發緊，憐愛之情難以抑制。
在菲利奧溫暖的胸膛上，它漸漸舒緩過來，試探性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看向四周。
望不到盡頭的黑色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的存在，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有實體的事物，只有死寂。
忽然間，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猛地一回頭，正看到面色焦急的彩豆幾人，還有因震驚而呆滯的奧琳博士。
但她們卻不是出現在眼前，而是仿佛位於一塊小小的屏幕之中一樣。
緊接著，身前、身側，一幅幅畫面開始出現，未來的廢墟、爆炸的火光、閃耀的究極空間、激戰的火山之巔，還有一個最大的，橫亘在身前的巨型圖影：一片鬱鬱蔥蔥，充滿了生命力的大森林。
未知的不安全感籠罩在他們的身上，菲利奧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發現，精靈球仿佛變成了石頭一樣，冰冷又沉寂，就像一切都靜止，只剩下他們兩個還能夠自由的行動。
「別緊張、別害怕，小夢妖，有我在呢。」
深吸一口氣，輕柔地撫摸著瑟瑟發抖的夢妖，菲利奧柔聲寬慰，努力地冷靜下來，看向周圍越來越琳琅滿目的影像。
有些很遙遠，就像是在幾十米外，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方框，裡面的內容也模糊不清。
有些則很近，不說是「戳」在眼前，也是觸手可及的位置，裡面的人與事物清晰可見，且還正在行動之中。
昏暗的天空下，殘垣斷壁上行走著幾個面黃肌瘦的人類，身上還穿著與單柳無二的防護服，腳步有些遲緩，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結果。
海島的森林中，無數訓練家與數量愈發增多的究極異獸拼力纏鬥，絕大多數都是他不認識的，只有沖在最前的莉拉，卻也和幾個月前見面的截然不同，想來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而來。
身後的空地上，心急如焚的彩豆和妮莫手足無措，只能眼看著時空能量的激盪愈發強烈，卻沒有任何的辦法，奧琳則是依舊呆滯地站在原地，因為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演算範圍而陷入宕機狀態。
荒蕪的火山頂，源源不斷的永夜組織成員和大批身著極具科技感的白色戰鬥服的訓練家沖入一片森林之中，又不斷被爆炸擊飛到遠處，絲毫無法阻擋並肩作戰的兩位傳奇訓練家。
在他們的上空，一半是熾烈的陽光，一半是瓢潑的大雨，讓人捉摸不透。
而相隔不遠的地方，氣喘如牛的黑衣人就連面具都碎了一小塊，單膝跪倒在時空的裂縫前，身旁的超夢也儼然落入下風。
裂縫之中，隱約可以見到咆哮著的固拉多與蓋歐卡，卻因為裂縫規模的限制而無法讓自己的身體跨越時空抵達這方世界，只能遠遠地釋放出強大的技能，也被時空的阻隔消磨大半，完全無法阻擋赤紅和青綠的聯手強攻。
似乎……這一切都是發生在這個世界的事情。
看到黑衣人的那一刻，莫名的，菲利奧有了這樣的感受。
但或許又不完全正確，因為，眼前最大的那一個分明就是遠古時代的森林，地面上還生長著不少菲利奧也不認識，但在古籍中見過的稀有植物。
菲利奧眯起雙眼，仔細地辨析著那最大的影響，在稍顯刺眼的光線中尋覓熟悉的身影。
功夫不負有心人，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兩隻古代種寶可夢就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兩隻正在覓食，身上帶了好幾顆樹果的振翼發——但又好像不完全一樣，頭頂並沒有尖角，體型也比先前見到的振翼發小了許多。
靈巧地身影在樹林中時隱時現，比手臂更加靈活的羽翼輕鬆地從樹梢上、灌木里挑選好吃且富有營養的食物，很快，就超出了它們應有的飯量，甚至讓攜帶都有了點難度。
這勾起了菲利奧的好奇心。
就像是為了滿足他的探究欲，靜止於一處的畫面開始移動，隨著兩隻不知道是不是振翼發的寶可夢趕往它們的巢穴，不知不覺，懷中的夢妖也睜開雙眼，好奇地看向眼前的世界。
「瑪奇……」
小夢妖輕輕戳了戳菲利奧的胳膊，眼中有些疑惑。
因為有種莫名的親切感油然而生，卻一時間找不出緣由。
很快，它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迅捷的身影在林中飛速向前，姿態卻很平穩，身上、背上的樹果無一掉落，很快，就到了一片樹木生長格外繁密的區域。
在那裡，幾個比起剛見面時的小夢妖還要小上一些的夢妖正待在巢穴里嗷嗷待哺。
遠處，一陣海風吹過，帶來陣陣水汽和微微咸澀的氣息。
也不清楚原理是什麼，明明只是看著，卻有身臨其境之感。
「瑪…瑪奇……」
夢妖瞪大了雙眼，震驚地看向眼前的一切。
它突然發現，這片場景在記憶的最深處格外熟悉。
那是它曾經的家園。
因恐懼而沉睡在精神世界最深處的記憶開始甦醒。
「唰」
正要趕上前去看個究竟，畫面卻戛然而止，變成一片在亮光中孤零零的漆黑。
——
空間的裂隙或夾縫之外，彩豆和妮莫相顧無言，內心急切的她們此時只能眼睜睜看著前方發生的一切，卻做不了任何事情。
比起有形的敵人，這種規則的力量最是讓人無力，因為哪怕是抵抗，都找不到對手。
菲利奧也消失在了縫隙中，一直以來都習慣於依賴他做出決策的兩人一時間陷入了迷茫，就連身後奧琳博士的異狀都未發現。
「嗚！」
「嗚嗚嗚！」
就在兩人手足無措之時，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出。
彩豆扭頭一看，正是昨天才在試煉場中遇到的未知圖騰。
比起當時，現在的它們似乎在規模上更大了幾分，有些看起來神采奕奕，有些則還顯得有點疲憊，卻都爆發出閃亮的白光。
飄在最前方的，就是那與幾人最為親近的一隻，特殊的造型讓彩豆瞬間認出了它。
「未知圖騰，菲利奧被困在了那個裂縫裡，還有夢妖！你們能幫幫我們嗎？」
雙手在胸前交叉，面冷心熱的格鬥少女眼帶祈求，懇切地望向未知圖騰。
「嗚！」
未知圖騰用力地點點頭，碩大的眼睛閃過讓人安心的笑意，卻又好像隱藏了些什麼。
轉過頭去，看著聲勢浩大的同族們，在補充了能量之後，它們重新擁有了不俗的力量，雖然與全盛期不可相提並論，卻也不容小覷。
沒有規模龐大的力量，而是一幅哪怕看不懂也覺得充滿了玄妙氣息的組合圖案，幾十隻未知圖騰各司其職，中心的位置則是由最活潑的那一隻擔任。
「嗚！」
深深地望了彩豆和妮莫一眼，它的眼中瞬間抹去了一切多餘的情感，只有嚴肅的凝重。
「&%#&！」
意義不明的高喊，引發了未知圖騰們熱烈的響應，耀眼的白光如同黑夜中的燈火，閃耀起來。
圖案被完全點亮，雖然充斥著駁雜的十餘種色彩，卻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依舊純淨而平和。
一陣清風拂過，恰似母親溫柔的撫摸，從幾人所處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時空震盪的源頭。
波動的時空能量，在這隻無形的大手面前，仿佛變成了衣服上的「褶皺」，被輕易抹平。
剛剛還聲勢浩大的能量潮汐，如同到了退潮的時刻，向後方收斂而去，失去了原有的氣勢。
「未知圖騰！你們幹的太漂亮了！」
看著讓人無計可施的能量暴走被未知圖騰們輕而易舉地壓制，妮莫喜出望外，大步跑到它們身旁，高聲表達著謝意。
但很快，她就發現了異常。
「你們……！」
如此的神跡，自然不會是輕描淡寫，看似平淡無奇的反制，已經讓未知圖騰們傾盡全力，甚至開始燃燒自己體內最深處的力量。
耀眼的白光開始徐徐減弱，可它們眼中的堅定卻絲毫未退。
百萬年的承諾，哪怕承諾的對象早已消亡，這個歷史悠久的族群在這一刻依舊傾盡全力。
生命的輝光比世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更加高潔和純淨。
「嗚！」
位於中心處的未知圖騰強忍著體內的虛弱和痛苦，高聲呼喊，將安心的信號傳遞到妮莫和彩豆的腦海之中，也對自己的同族發出了最後的激勵。
「嗚！——」
異口同聲的呼喊從這些個體渺小，卻在永恆的壽命中積累了無數智慧和閱歷的生靈體內發出，本已有些衰退的白光再度升起。
無形的大手緩慢而堅定地伸向能量暴走的源頭，任由躁動的能量如何掙扎，也沒有絲毫變化。
以規則對規則，以權能對權能，菲利奧和夢妖感受到的無力感，若是這能量暴走的源頭也擁有生命的情感，定然也會有所感知。
「唰」
無盡的掙扎與對抗中，一聲輕響，漆黑的裂縫被徹底抹平。
「這……鎮壓住了？」
一直呆若木雞的奧琳博士這時才如夢方醒，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奇蹟，她的智能系統幾乎失去了語言表達的功能。
眼前的一切，都是她聞所未聞的存在。
「未知圖騰！怪力！你們上，接住他們！」
彩豆一聲驚呼，精靈球瞬間拋出，一隻只身形靈巧的格鬥系寶可夢手腳並用，將如雨點般墜落的未知圖騰盡數接下。
在她的身旁，早有預料的妮莫動作也絲毫不慢，不僅有寶可夢的協助，就連她自己也是一個大步衝上前，將幾乎失去意識的那隻關係最好的未知圖騰穩穩抱在懷裡。
一陣手忙腳亂，將體內好不容易補充的能量與最後的積累盡數消耗的未知圖騰們總算沒有墜落在冰冷的地面，卻也虛弱到幾乎喪失了行動能力。
「……嗚！」
未知圖騰指了指裂縫所在的方向，勉強睜開眼，看向妮莫和湊上前的彩豆。
經歷過無數歲月的它很清楚兩人想要問什麼。
情感的波動從它的體內逸散，傳入兩人心中。
「你是說……他還能出來？」
彩豆眨了眨眼睛，不敢確信。
「嗚……」
虛弱的應了一聲，未知圖騰軟軟地倒在了妮莫身上。
這一次，它和它的同族不僅抵擋了時空能量的空前暴走，甚至還付出了更大的努力，將已經脆弱不堪的時空壁壘重新加固。
雖然得到的能量並不算多，但對它們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只是，若要畢其功於一役，卻還終究力有不逮。
帶著幾分遺憾，它的身影漸漸變淡，就像上一次消失時候的模樣。
但這一次，彩豆和妮莫的心中卻同時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未知圖騰，你們不會有事吧？我回去之後立刻給你們送屬性寶石過來，還有別的東西，你們需要什麼我就讓也慈首席給你們準備什麼！」
見不得分離的妮莫手足無措，只是慌亂地捧著未知圖騰越來越輕飄飄的身子，生怕它下一刻就徹底消失。
「……嗚？嗚！」
感受到妮莫和彩豆的情感，未知圖騰再度睜開眼，露出人性化的疑惑，還有一點小小的嫌棄。
生存了無數年的它們，身上有著無數神奇的能力，比這更大的陣仗也不是沒見過，才不會因為這點工作而徹底消亡。
「嗚！！！」
分散在各處，有氣無力的未知圖騰們同時用自己最後的力氣爆發出嫌棄的呼喊，而後完全不給兩人反應的機會，消失不見。
只有一道不知道該說是信息還是能量的波動在空中迴蕩。
意思很明確：能量用完了，需要補充。
「……這些傢伙！活了這麼多年的老傢伙果然惡趣味！既然沒事，為什麼非得整這麼個不明不白的場景啊！一定是為了嚇唬我們！」
剛剛還急得連眼淚都快掉下來的妮莫立刻咬牙切齒，狠狠地剜了已經空無一物的空地一眼，口中念念不休，可眼神卻分明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們欠了它們很大的一個人情呢。」彩豆不動聲色地站起身，滿懷憂慮地看向前方，「可菲利奧和夢妖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麼樣了……」
滿滿的愁緒在少女的眼中蔓延，未知圖騰走得倉促，也未能說出個所以然。
她們只能等待。
——
歐雷地區，對戰山。
戰鬥的勝負已初見端倪，縱然黑衣人首領有著能和赤紅一較高下的實力，但畢竟傷勢尚未痊癒，且還有實力只比赤紅遜色三分的青綠從旁輔助。
默契十足的兩人聯手之下，他和超夢也只有敗退的餘地。
但他也有著自己的算計，為防萬一專門儲備的最後一批太晶能量結晶已經從地下運出，在前赴後繼的部下掩護之下運到了附近。
強橫的超能力與超夢融為一體，以燃燒精神力乃至生命力的方式驟然爆發的力量讓赤紅和青綠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也正是趁此時機，能量結晶被瞬間引爆，連同護衛在側的幾名部下一道，化作塵埃與純粹的能量，還帶著幾分血腥氣。
當赤紅和青綠意識到黑衣人的意圖時，他的計策已然達成。
時空的裂隙再度擴大，露出了固拉多與蓋歐卡的陣容。
水火不相容的海洋與大陸之神以相安無事的姿態出現在了同一個視線範圍之中。
一聲咆哮，神明的進擊拉開序幕。
「……嘿，終究是我技高一籌。」
透過面具的缺口，黑衣人已經有些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得色，上方驟降的暴雨宣告了海洋之神的先一步前來。
巨大的飛魚已露出了小半的額頭，緊隨其後的，是不動聲色但已然將能量積蓄到極致的固拉多。
無法飛行的它雖然稍慢了一步，卻早有自己的謀劃。
「妙蛙，再來一次瘋狂植物，把它打回去！」
赤紅面色一肅，暗自懊惱自己的失策，揮手喝令。
「巴納！」
踏足了傳奇之上神明領域的妙蛙花同樣神色肅然，旺盛的草系能量如無邊無際的汪洋，在這毫無生機可言的荒山奔涌而出，直撲蓋歐卡毫無防備的面部。
但等待著它的，是海洋之神的得意技能。
【瘋狂植物VS根源波動】
震耳欲聾的轟鳴中，毀天滅地的神戰正式打響。
與此同時，青綠也露出如臨大敵的凝重，一聲高喊，噴火龍Y便噴吐出焚盡萬物的烈焰，在剛剛驅散了陰雲的清朗陽光之下，與拔地而起的石柱正面交鋒。
【爆炸烈焰VS斷崖之劍】
將對將、王對王，傳奇與神明的對戰鬥得難分高下。
但戰場上不止有這兩尊來自異世界的地區守護神，還有身負重傷卻依舊保持了一定戰鬥力的超夢。
攻守之勢，就此逆轉。
但正當所有人都以為永夜組織夢寐以求的強援將至，兩位傳奇也將陷入苦戰之時，驟然爆發的神戰卻在片刻間戛然而止。
「吼！！！！！」
痛苦無比的嘶吼聲從蓋歐卡的口中傳出，本已穿過小半個身子的它仿佛受到了難以想像的酷刑，身體本能的收縮，竟又退回了大半，將固拉多也擠了回去。
「什麼？！」
正要發動反攻的黑衣人大驚失色，目光死死地「釘」在時空裂隙之上。
在他的驚恐與錯愕中，剛剛才徹底突破世界的壁壘，達到足以通過體型巨大的傳說寶可夢的空間縫隙竟然在短短片刻間就開始迅速縮減。
它的邊緣，已經延伸到了蓋歐卡的身上，以神明也難以承受的力道對它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看起來……還有些不為人知的事情發生了啊。」
壓力驟減，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卻帶著幾分冰冷。
深知趁他病要他命道理的他毫不遲疑，快馬加鞭地對自顧不暇的固拉多和蓋歐卡發動猛攻，誓要將異世界的不速之客徹底驅逐。
「……休想！」
黑衣人臉色劇變，瞬息之間便陰沉下來，卻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棄這難得的機會，不顧身上的傷勢，對著實力稍遜的青綠狂攻上前。
「壞了我的好事，你們也別想好過！」
「吼！」
豐緣雙神的怒吼聲響徹天地，卻又不可避免地相互掣肘。
困頓的掙扎之中，世界的裂縫開始縮減，但又被雙神的權能暫且阻擋，一時間彼此糾纏，難以分出高下。
於是，神明之間的群戰再度打響。
這一次，幾乎達到物質世界極限的戰鬥已沒有了任何閒雜人等參與的餘地，不論是永夜組織還是被他們收編的歐雷地區地頭蛇暗影隊，都只有四散逃亡的份。
一時間，就算是實力強悍的弗拉達利，也只有撤退這唯一的選擇。
一號預案的最後一項內容就是撤離，不計代價和方式的撤離。
而作為首領的黑衣人，將會親自出手，創造逃離戰場的機會。
本以為絕對不會實踐的方案，在一切順利，甚至眼看就要成功的時刻，被迫啟動。
收攏著不知所措亂成一團的部下，看著已經在積累的戰鬥中瀕臨崩潰的對戰山與基地，弗拉達利深深地嘆了口氣，頭也不回地離開。
這處位於世界邊陲的基地已經沒有了挽救的可能，不論首領戰鬥的勝敗。
——
與此同時，阿羅拉地區，阿卡拉島，樹蔭叢林。
高天之上的究極之洞終於在不明緣由的力量作用下緩緩封閉，讓激戰中的莉拉長舒一口氣，卻也絲毫不敢大意。
原因無他，終極之洞雖然封閉，但從中跑出的究極異獸卻是前所未有的數量。
這些在究極空間裡尋常可見的生命，來到了寶可夢的世界就擁有了不俗的實力，哪怕是準備充分的國際警察也不免陷入苦戰。
好在，有了默丹幾人的奮戰，作為誘餌的FALL少女雖然受到不小的驚嚇，但終究還是平安地抵達了本陣，並未受傷。
而隨著生力軍的消失，戰鬥也正式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幾位天王乃至冠軍層次的強者聯手出擊，從附近島嶼出發的援軍也已在路上，戰場的局面趨穩，雖然過程一波三折，但勝利的結果已並無懸念。
倒下的多米諾骨牌在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中戛然而止，朝著最初的穩態徐徐回歸。
——
「唰」
漆黑的空間裂縫之中，最後的一段景象也化作黑暗，消失不見。
「沒想到還會有固拉多和蓋歐卡這種難纏的傢伙……幸虧有赤紅青綠這樣的高個子頂著，還有未知圖騰它們，這一次可真是幫了大忙啊……」
看著被赤紅和青綠以受傷代價擊退的豐緣雙神和終於重新封閉且變得更為穩固的空間，菲利奧釋然的同時，也有些感慨。
罪魁禍首的黑衣人再度展露出先前逃離的手段，也不知是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擋住了兩位傳奇志在必得的最強火力，消失於半空。
臨別之時，那面具之下露出的小半張臉，讓他莫名覺得有些熟悉，但細細一想，卻又覺得只剩下一片模糊。
「算了，現在也不是考慮這個事情的時候……外面的警報已經解除了，現在就只剩下我們了。」
用力一咬牙，抱著從剛剛開始就滿腹心事一言不發的夢妖，菲利奧開始四下尋覓。
透過四面八方的「屏幕」，身陷這個交錯世界中的他反而是最知曉發生在各地的事件的那一個。
他意識到，這裡能看到的一切，都是與他直接或間接相關的事物，也正因為相關，才能看到。
雖然不明白個中緣由，但他最初的彷徨已經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了最後的困惑。
如何從這個已經封閉的空間夾縫中離開。
身上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效果，只剩下自己和夢妖還能夠活動，就連超能力似乎都不太順暢。
一片漆黑的混沌中，饒是頭腦靈光的菲利奧也有些老虎吃天無從下口的感覺。
「瑪奇！」
就在他撓頭之時，懷裡的夢妖突然一聲大喊，原本最先暗下的畫面再度亮起。
還是那片熟悉的叢林，還是那個熟悉的巢穴，可原本酷似振翼發和小夢妖的寶可夢卻消失不見。
「你是說，這是……你的家？你不是從城都坐船過來的嗎？」
菲利奧大出所料，他不會記錯，那個雨夜，他就是從港口之外的街道救下的奄奄一息的夢妖，而那一晚靠岸的船隻，只有一艘從城都地區遠道而來的貨輪。
「瑪……瑪奇！」
本能地緊緊抱住菲利奧的胳膊，夢妖的聲音透著幾分惶恐，卻格外確信。
隨著它的確認，畫面開始翻轉，小小的夢妖在林間穿梭，左看看右看看，最終走到了一望無垠的大海邊上。
孩童的好奇心總是強大的，在一片蔚藍帶來的探索欲趨勢之下，它大膽地走出了「探索世界」的第一步。
也不知過了多久，單調的蔚藍已經充斥了視野的全部，當它終於厭倦，想要回頭，身後的大陸卻已見不到方位。
驚恐的情緒感染著觀看這一切的菲利奧和「重溫舊事」的夢妖。
當初那深入靈魂，甚至讓記憶都不再完整的恐懼再度襲來。
「咔嚓！——」
就在此刻，一聲驚雷炸響，漆黑的閃電從高空劈落，不偏不倚，落在了夢妖的身上，嚇得它一個哆嗦，在菲利奧的懷裡瑟瑟發抖。
它已經完全記起了那段經歷。
就是這道閃電，讓它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時光，在機緣巧合中到達了那個幽暗的貨輪貨倉，又在陰差陽錯中遠渡重洋，來到了萬里之外的卡洛斯。
「我的……天吶……」
雖然早就知道夢妖的情況不同於其他的同類，但真到了見證這一切的時候，巨大的震撼還是讓人失語。
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哲爾尼亞斯口中「歷史與生命的饋贈」究竟是什麼。
自己的夥伴並非什麼悖謬的存在，而是貨真價實，來自一個遙遠的未知時空。
在如此幼小稚嫩的年齡。
「瑪奇……瑪…瑪奇？！」
留給他驚訝和消化的時間寥寥無幾，重新從時光的長河中拾回自己記憶的夢妖突然一聲驚呼。
璀璨的金色光芒在它的體表閃耀，如同一顆微型的太陽。
暴走的時空能量的洗禮。
哲爾尼亞斯的生命饋贈。
還有……遠古的本能呼喚。
——
帕底亞邊陲之地的小小村鎮裡，躺在椅子上打盹的老人睜開雙眼。
她的胸前，一枚小巧的掛墜散發出稍顯刺眼的彩光。
一隻閃亮如結晶的小龜在光芒的照耀下現身，目光悠遠，仿佛隱藏了一整個世界。
——
無數的機緣巧合，匯作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
這是贈予，是神明的禮物，也是一場命運的惡作劇。
哲爾尼亞斯的賜福與時光的悖謬展開廝殺，沉睡在靈魂深處的那個遠古的野性也隨之復甦。
戰場，就是夢妖小小的、脆弱的軀殼。
第零區，夢妖受到特殊能量的洗禮，迎來蛻變。
「是……振翼發？」
看著通體閃耀金光陷入深度沉睡的夢妖，菲利奧喃喃道。
面對這完全超出認知的驚變，冥冥之中，他有種奇異的預感。
他和他的超能力，似乎可以決定這次蛻變的結果——如果他願意的話。
就好像要讓他在分岔路口前做出選擇。
是那強橫無比的振翼發，還是承載了無數經歷與回憶的夢妖，又或者是那不知是存在於哪個時代的強大寶可夢。
無數個記憶的碎片化作高速的剪影，在腦海中閃現。
錯亂的時空再度波動、震盪，身前的大海與森林，身後急切等待的彩豆和妮莫，都在這一刻變得遙遠，世界重歸混沌。
冥冥中，七彩的輝光刺破了昏暗，一段模糊的畫面出現在他的眼前。
不知在哪一個遙遠或平行的時空，一個看不清面目，只能確定是人的身影站在同樣閃耀的夢妖身前。
同樣的一片混沌，卻有不一樣的姿態。
在他的視線之中，那個模糊的身影微微顫抖，不是緊張，而是激動。
那是一種「終於得償所願」的激動。
莫名地，菲利奧覺得，那個人……似乎就是自己，但又不完全是自己。
他能夠感知到對方的心情，就像住進了他的大腦。
他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不僅無法行動或開口，就連眨一下眼睛都成了奢望。
靜止的時空，這一次也包括了他自己。
他也成為了時光之外的旁觀者。
瞪大的雙眼反射出另一個世界的畫面。
模糊的身影開始清晰，一襲黑衣襯托出頎長的身形。
雙臂舒展，恣意而冷漠。
嘶啞的聲音喊出：「去迎來你真正的面貌吧，迎接真正的強大、野性，為了我的夢想和榮耀，振翼發！」
「瑪奇——」
痛苦的嘶吼中，嬌小的身影開始放大。
紅色的尖角，深邃的羽翼。
一個過去的自我在掙扎與絕望中消亡。
取而代之的，是狂怒野性的甦醒。
「唰——」
周圍的七彩光芒開始收斂，故事的結局最終也未能到來。
時空的碎片一閃而逝，畫面在關鍵處戛然而止。
「這……」
一前一後的「兩個世界」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旁，就像剛剛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幻夢。
但它又無比真實，深深印刻在了精神世界的最深處。
他也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源自哪裡，但油然而生一種慶幸和感激。
下意識地抹過額頭，細密的汗珠將掌心完全染濕，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心悸襲來。
看著在閃耀的輝光中沉睡的夢妖，遙想那逝去的身影，慶幸蕩然無存，憤怒的情緒開始沸騰。
沒有對象，也沒有緣由，明明只是不知發生在哪裡的故事，卻讓他產生了無可遏制的憤慨。
「開什麼玩笑啊？！」
怒吼中，超能力的輝光從他的體內升騰而出，突破了時空裂隙的阻隔，綻放出前所未有的華麗色彩。
精神世界的最深處，僅剩的「淨土」——沉睡的最後一部分精神力悄然甦醒。
不再是「模擬」，而是一種全新的形態。
足以扭轉一切的力量。
「力量與榮耀都是無比可笑的東西！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我會……毫無保留地支持你！」
流淌的超能力如無形的長河，貫入夢妖的體內。
璀璨的金光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象徵了羈絆與新生的七彩螢光。
雀躍和依戀的情緒順著七彩的光之橋，傳遞到菲利奧的心間。
生命的連結貫穿時空與萬物的阻隔，將兩顆心緊緊鎖於一處。
頭頂冒出的尖角縮入體內，幾乎化作羽翼的長髮緩緩回收。
血脈相連的心房就像有兩顆心臟在同時在胸腔中躍動，就像重重的鼓點在體內敲擊，熱血上涌，直衝天靈。
遠古與悖謬的虛影在眼前消散，就像從未出現過。
當下與真實的存在重歸於現世，就像從未離開過。
曾閃爍著靈動和狡黠之光的明亮雙眼緩緩睜開。
一切都與先前別無二致。
又好像一切都大不相同。
因為它並無神采。
「……小夢妖。」
菲利奧試探性地發出呼喚，心中的緊張到達極致。
面前的寶可夢一動不動懸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就好像……
渾然不知眼前的人類是誰。
「！」
菲利奧瞪大雙眼，心中劇震。
正所謂關心則亂，莫過如是。
就在他微微張口，想說話卻說不出時，夢妖眨眨眼，熟悉的光亮重新閃過。
「瑪奇～！」
歡快的叫聲中滿是謀劃得逞的竊喜，不等菲利奧做出反應，夢妖的身影瞬間消失。
再度出現，已如乳燕投林，撲到菲利奧的懷中，將他重重地撞倒在無形的「地面」。
一片混沌，充滿了未知的恐懼，菲利奧的雙臂卻如精鋼鑄造一般，將夢妖死死地箍在胸前，片刻也不敢鬆開。
就好像只要稍稍鬆開，懷中性命相托的夥伴就會如指尖的細沙一般消散於無形。
良久之後，確認了眼前一切並非虛妄，而是觸手可及的真實，菲利奧心中繃緊的弦驟然鬆開，渾身上下的疲憊如潮水般上涌，雙臂的肌肉也傳來陣陣酸痛。
「你可真是…把我嚇壞了啊……我真的以為你不再是你了。這種玩笑哪能開啊？」
感受著懷中的柔軟與溫暖，菲利奧的聲音充滿後怕，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哭腔。
他還是第一次覺得惡作劇是如此可怕的東西。
「瑪～奇～！」
嬌俏的呼喚融入了千百種的思緒，那是足以讓百鍊鋼化作繞指柔的柔腸百轉。
沉睡在光繭中的時刻，夢妖的靈魂不僅沒有沉睡，而且正在清醒中面對生死攸關的危局。
藉助神之力扭曲了時光而來的悖論之力如潮水般上涌。
源自靈魂深處，沉睡在遙遠時空的狂暴本能在一方世界的召喚中再度甦醒。
兩相結合，縱有生命之力的庇護，也幾乎擊潰了它原本牢不可破的心靈防線。
理智的微光已岌岌可危，名為夢妖的個體危如累卵，兩個不知究竟為何物的幽靈正步步緊逼。
菲利奧見到的一切，它也能夠看到。
生死攸關，絕望升起的時刻，它依舊懷著對菲利奧的信任。
它始終相信，生命與情感的力量。
菲利奧也果然沒有讓它失望，涌動的超能力就像無數次伸向自己的溫暖的大手，將它從名為成長與蛻變，實則消亡和湮滅的深淵中拉出。
遠古與悖謬的幽靈徹底湮滅，屬於菲利奧和夢妖的記憶與成長成為了無可辯駁的事實。
時光的長河在此刻偏轉，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徑。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平常，就像無事發生一樣。
除了激盪在時空夾縫中，潛移默化改變著身處其中的一切，化為某種養料的神奇的力量。
但也不完全如此。
「瑪奇！」
夢妖輕輕一掙，從菲利奧溫暖的懷抱中飛起，會說話的大眼睛定定地望向與自己生命相連的搭檔。
伴著靈魂的交融，微弱的白光泛起。
屬於生命的升華時刻，水到渠成。
嬌小的身軀如吹氣球一般放大，卻並沒有大到突兀。
亮紅的尖角在頭頂一個個冒出，卻顯得圓潤而非尖銳。
飄蕩的長髮化作扇動的羽翼，上下翻飛中靈活得如同小巧的手掌。
攜著空前的氣魄，一個既不是夢妖，也不是振翼發，還與古代那介乎其間的特殊寶可夢有所不同的，獨一無二的美麗身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時光碎片中那冷酷之人捨棄了一切也要追求的強大形態，就這般順理成章地到來，以一種更加無可挑剔的完美姿態。
在靈魂的共鳴之下，悖謬與遠古的形態以完美契合於今日世界的方式，化作僅屬於這對搭檔的特殊進化。
激盪的能量並不穩固，也因而註定無法長久，卻勝在安全可靠。
不再是那狂暴的莽荒氣息，而是在心靈相通之中毫無阻隔的雀躍與自得。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前方，遠古的世界如同風中的細沙，緩緩消散。
身後，現世的真實一步步向前靠攏，發出召喚。
隱約間，與夢妖緊緊相擁的菲利奧已經感受到了腰間精靈球的雀躍與震動。
它們搶先一步從時空的枷鎖中掙脫，迫不及待想要從旁觀者的視角轉為參與者的身份。
縹緲的遠方，少女的呼喊聲越來越近。
——
邊陲的小鎮，在老人慈愛的注視下，七彩的光芒漸漸消退。
默默完成了一個了不起的任務，以悖謬拯救了世界的真實，又從微不可察的小小側面做了點順水推舟的小事的小烏龜仿佛剛剛完成了一場盛大的演出，矜持又喜悅。
就像是一個領銜謝場的指揮家，雖然只有老人這唯一的一個觀眾，而老人也對一切都一無所知。
它微微低下頭，嘴角上揚，重新化作光芒，回到那精巧的掛墜中。
（本卷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