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句點或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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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句點或新的開始

  載著閃焰隊特別行動隊的艦船對於將要發生的一切還一無所知,甚至普通的行動隊員和水手們還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

  對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來說,這只是一次和此前無數次沒有任何區別的普通出航,也許會有一場危險的戰鬥,也許不會,但他們都早已適應。

  跟隨弗拉達利和裘克少則三五年,多則十餘年的他們,早就習慣了這樣刀口舔血的日子,從海盜和盜獵者,到賞金獵人和聯盟的訓練家,也包括那些不長眼從其他地區趕來卡洛斯,試圖開拓業務的邪惡組織成員,無數的戰鬥讓他們實力比起總部的精英也不落下風,兇狠與冷漠更是猶有過之。

  但這也不絕對,畢竟……每個人都希望活下去,特別是在知道了閃焰隊本部的徹底覆滅之後。

  按部就班的忙碌工作中,總有少數幾人,眼中暗藏著隱蔽的憂慮和惶恐,也在不經意間傳遞著焦躁的情緒。

  孤懸海外,每日不是戰鬥就是等待戰鬥,周圍的人都是熟悉的面孔,而且越來越少,這樣的生活單調且絕望,令人看不到未來,能夠堅持下來,依靠的只是裘克多年的人格魅力與潛移默化中養成的服從習慣。

  如此脆弱且微妙的平衡,從裘克和尤斯塔斯,到每一個大大小小的幹部,都心知肚明。

  比起艦船各處潛伏在井然有序之下的暗流,指揮塔內的氣氛更顯得壓抑。

  ——

  「二號艦和三號艦現在在何處?」

  身姿筆挺地坐在主位上,裘克的語氣不急不緩,顯得溫文爾雅,卻又帶著些許讓部下們神經緊張的冷意。

  多年來,他始終是這樣,儒雅卻格外殘忍,實力不算絕強卻手段迭出,是每一個被他看作棋子或對手的人的夢魘。

  【海魔鬼】之名,並非閃焰隊內部的綽號和聯盟的代號,而是大海上無數鮮血凝結而成。

  幾乎沒有還活著的敵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直至不久前,他自己主動地徹底放棄偽裝。

  「報告,二號艦和三號艦在五點鐘方向,離一號艦大約一百二十公里,出發時間兩小時三十六分鐘,已經停靠在目標海域,等待島上人員的進一步指令。」

  精瘦的操作員十指如飛,片刻時間便將情況悉數查明,簡明扼要地匯報給了裘克。

  裘克滿意地點點頭:「很好,與那邊保持聯絡,隨時通報情況,抗干擾裝置都提前準備好了吧?」

  尤斯塔斯湊到身邊,低聲道:「都裝好了,但考慮到那座島的複雜情況,我們也不能確定裝置的效果。」

  「那些海上的嘍囉能活到今天,也是有自己的過人之處的,不用太在意。」對尤斯塔斯所說的情況早有了解,裘克也並不打算苛責,「讓他們保持戒備,我們也一樣,雖然誘餌已經拋出去了,但不能掉以輕心。沒有了詳實的情報,我總是不踏實啊……那天那個老傢伙呢?那艘帆船我不會認錯的。」

  「偵查小組一直在遠遠追蹤,已經一路向東北走了很遠了。」

  這次說話的是個粗壯的中年,皮膚黝黑泛紅,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

  「那就好,等進入遠洋區域,我們就真正安全了。這段時間都辛苦了,到阿羅拉之後,我出錢請大家好好休養一陣。」

  冷峻的面龐終於浮現出一抹笑容,雖然很快收斂,卻也讓滿屋的部下鬆了口氣,凝重的氛圍漸漸鬆緩下來。

  面對不確定的未來,哪怕是冷酷無情如裘克,也必須想辦法抓住這些碩果僅存的部下的心。

  這是他未來議價的最後本錢,不論是在聯盟還是那個神秘的組織面前。

  屏退已經提前放鬆開始暢想未來的部下們,裘克獨自走到窗前,看向永遠是循環重複的海面,心中總覺得不安定,就像是遺漏了什麼一樣。

  多年來,這份異於常人的直覺讓他多次化險為夷,他也一直對自己的超凡敏銳深信不疑。

  但這一次,任憑他怎麼想,也捉不住那虛無縹緲的靈感。

  一直以來的情報優勢,已經讓他形成了某種依賴,一朝失去便如蒙了面、遮了眼,恍若迷途的困獸,陣腳大亂、手足無措。

  就連一向縝密的分析能力,也在不覺間大打折扣,曾經靈敏的大腦仿佛被塗上了一層漿糊。

  畢竟,失去了根基,又處在進退兩難的茫茫大海之上,不僅是他的部下茫然無助、惶惶不可終日,他這個僅剩的首領也同樣面臨著巨大且與日俱增的壓力。


  他已經很久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可爾妮、可可布爾、穆里爾、福爺……還有隱藏在暗處,隨時可能殺出來給自己致命一擊的巡護員和國際警察。

  一個個名字和身影在腦海中划過,又迅速消弭。

  都不是。

  一個多月的蟄伏,讓他將所有可能路過或趕來的強者都在腦海中梳理一遍,包括那個他自己雖然未曾謀面,卻無數次聽到過名字的年輕人。

  但他還是覺得不對。

  從接頭的時間地點,到聯盟這一個多月詭異的安靜,一切都似乎太過順利和平常。

  但他也已經沒了心力。

  同時,更沒有調整的機會。

  箭已離弦,能做的只有將未來寄託於命運的眷顧——就像海上男兒每次出航之前的祈禱一般,裘克緊閉雙眼,嘴唇微動,於無聲中念念有詞。

  良久之後,他再度睜開雙眼,躁動的心緒稍稍平復了些許。

  「呼……」

  長舒一口氣,感受著心跳的趨緩,稍稍放鬆下來的裘克例行公事地看向已經無比乏味的海天一色。

  熟悉的海水隨著微風起伏。

  熟悉的藍天掛著幾片疏淡的雲朵,偶爾還有幾隻附近荒島起飛的海鳥。

  熟悉的巨龍從一個小小的黑點漸漸擴大,成了一輪血紅的彎月。

  等等……巨龍?

  ……

  ?!

  裘克難以置信地揉著雙眼,漆黑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警戒!敵襲!——」

  尖利的示警聲從擴音器里傳出,頃刻間傳遍了整艘艦船。

  高空之上,無數的隕石緩緩凝結,雖然引而不發尚未墜落,卻已然給下方的船隻,特別是船上本就精神緊繃到極致的閃焰隊巨大壓力。

  「源…源治?!」

  操縱能量炮的水手似是豐緣人,看著由遠而近的猙獰飛龍,在龐然大物與無窮偉力帶來的本能恐懼中,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恐懼,失聲驚呼。

  「咣當」

  「咣當」

  接二連三的脆響中,武器與工具接連落地。

  豐緣的最強天王,哪怕在遙遠的卡洛斯,也有著止小兒夜啼的強大威懾力。

  ——

  巨龍展翼,翱翔於天際。

  穿戴著用飛船駕駛員服裝臨時改制而成的船長帽和風衣,貼上了灰白的假鬍鬚,獵獵的風聲中,菲利奧好好體會了一把溫度與風度不可共存的酸爽。

  在他的身後,是盤坐在地的路卡利歐與風妖精。

  【幫助】的光芒片刻未曾中斷,維繫著暴飛龍體內的能量平衡,讓他在遙遠的天際狐假虎威,將源治那隻同樣格外強壯的暴飛龍演繹得惟妙惟肖。

  竭力壓低自己的嗓音,帶上幾分菸酒嗓的沙啞和歲月沖刷之下的滄桑,菲利奧右臂高舉,一聲怒喝:

  「暴飛龍,流星群!」

  「波曼!——」

  超能力的波動無聲無息地擴散,將他與暴飛龍的怒吼傳向遠方,傳進每一個被恐懼侵蝕心靈的閃焰隊的耳中、心中。

  隕石下墜,劃破空氣的阻隔,變成無數燃燒著能量之火的火球,砸向在此時此刻顯得格外笨重的巨大戰艦。

  「是源治!是源治啊!那個老瘋子!」

  還是那個出身豐緣的水手,曾是海盜的他在十年之前,幸運又不幸地與出海剿匪的源治有過一次照面,那時也是這樣,鋪天蓋地的隕石在瞬息之間摧毀了海盜團長引以為傲的寶可夢的抵抗,並將他們的海盜船轟成碎片。

  憑藉優良的水性和幾隻水系寶可夢的輪番救護,以及遠超其他同夥的運氣,他才僥倖從海底逃得一命,卻也被印刻了銘記終生的夢魘。

  此時此刻,宿命般的迴響在他的心底炸裂,徹底擊碎了他的理智。

  近在咫尺的能量炮也不能給他絲毫的信心和安全感,在一聲不似人的哀嚎中,剛剛趕到炮位的他丟盔棄甲,跌跌撞撞地跑向不遠處的船舷,作勢就要跳海逃生。

  如此做派,看得周圍同夥,特別是平日寢食都在一起的好友們更加心驚膽戰,四下打量著,紛紛想要效仿。


  但就在豐緣水手跑到船邊意圖一躍而下之時,一抹寒光從船艙里閃過。

  「唰」

  輕響中,血花飛濺。

  恐懼與狂喜的神色還在水手的臉上交織,卻已失去了生命的神采。

  高大的身軀頃刻間一分為二,無力地栽入水中,掀起一道小小的浪花與殷紅,便再無生息。

  「噠、噠、噠……」

  修長的身影從船艙中走出,皮鞋的硬底在鋼鐵製成的甲板上響得清脆。

  「那根本就不是源治,不過是那個給我們惹了無數麻煩的小鬼在裝模做樣罷了!」

  面色鐵青的裘克走到因慌亂而失措的部下中間,沉聲喝道。

  緊接著,密集的隊列從他身後湧出,散到了艦船各處,將他的命令以最原始又最直接的方式帶給了一眾水手。

  他們的到來,既是支援,也是監視,只不過監視者自己心中也七上八下。

  「能量炮全部啟動,把這個裝神弄鬼的玩意給我轟下來!凡是臨陣脫逃的,一律當場格殺!只要能把天上的傢伙幹掉,到了阿羅拉之後,每個人都可以從庫房拿一件任意的稀有資源!不論身份!」

  擴音器里,傳出尤斯塔斯惱怒到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殺機四溢。

  殺雞儆猴又有重利在前,本就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們稍稍穩住心緒,在眼含威脅之意的別動隊成員注視下,緊張地操作起眼前的設備。

  大大小小的防空炮豎起,能量的輝光開始閃爍,象徵著人類科技征服大海的鋼鐵巨獸顯現出自己的尖刺和獠牙。

  「開火!」

  伴著尤斯塔斯的怒吼,無數的光線向天空激射,頃刻之間,密集如雨的爆炸聲響徹雲霄。

  隕石破碎,塵煙擴散,無數的火球猶如白晝的星雨,在天空中炸裂,捲起能量的潮汐,恍若澎湃的巨浪,將天空中的暴飛龍震退少許,也讓下方的巨艦因波濤的翻卷而左右搖移。

  當硝煙漸去,象徵著毀滅的隕石雨已寥寥無幾,危機中的生機,喚起了船上眾人的鬥志。

  能擋住!那就能贏!

  熱切的求生欲在水手與戰鬥員的心中蕩漾,化作戰鬥的勇氣,將本能的恐懼強行壓下。

  灼人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空中默然不語的菲利奧與暴飛龍。

  然而,正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並提振起拼力一戰的氣魄之時,卻無人發現,就在艦船的左右與後方,咆哮的浪潮更為激盪。

  三架從深海而來的卡洛斯級戰鬥飛船緩緩浮出了水面,數門粗壯的能量炮閃爍起復仇的光焰。

  先前的驚濤,並非完全由流星群與能量炮的碰撞造就,更大的動力,來自蓄能的戰爭機器。

  欣喜之中,兩側船舷處的水手四下張望著,而後,毫無意外地窺見了發射之前最後的場景。

  「那是……?!」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將來不及說出口的示警徹底封存湮滅。

  熾烈的潔白光束,將卡洛斯軍事科技的最新成果以壓倒性的姿態,展示在剛剛燃起希望的閃焰隊面前。

  以更為絕望的方式。

  甲板上的炮塔在能量的轟鳴中殉爆,響起鐵與血的奏鳴曲。

  水線處的堅固鋼板在堪比天王的轟炸中形同虛設,無數海水順著巨大的缺口湧入船艙,將僥倖存活的少數水手吞沒。

  暴風驟雨般的突襲中,僅有指揮塔附近的些許空間得以倖免,但倉促支起的綠色光幕卻也在爆炸的炮塔殘骸衝擊下支離破碎。

  斷肢與殘軀將剛剛還歡聲涌動的甲板化作人間煉獄,悽厲的哭嚎聲訴說著生命的終結。

  「聲東擊西啊……或者,我才是真正的誘餌嗎?」在烏賊王和謎擬丘的保護下,裘克毫髮無損卻雙眼無神,看著眼前的慘狀喃喃低語。

  他知道,自己與閃焰隊最後的精銳力量已經沒有另一種命運,他心中的不祥預感最終還是化作了現實。

  雖然身後還有著為數不少的特別行動隊成員,但不用回頭他都能想像出這些人此刻的神情。

  大起大落之後,便是一觸即潰。

  天空中,咆哮的巨龍燃燒著洶湧的氣焰,從已經形同虛設的防空區俯衝而下,幾乎能看到龍背上青年那意氣風發的神采。


  「分頭突擊,我要抓活的!」

  粗豪的怒吼從船舷之下升起,隨之而來的,是那讓人幾乎生不起抵抗欲望的巨蟲。

  緊接著,是如狼似虎的暴風部隊和他們極善水戰的沼王。

  以及那一閃而逝卻帶來森然殺機的,燦爛的金髮。

  「……完了。」

  痛苦地合攏雙眼,裘克緊緊握住手中的精靈球,絕望而決然。

  「你們…各自逃命去吧……我已經不想跑了,烏賊王,水炮!」

  瞬間蒼老數十歲的身影不退反進,悍然迎向無人能擋的強敵。

  ——

  娑羅西北,一百公里。

  往日平靜的海域此時怒濤不息,大大小小的船隻或古樸、或現代,卻清一色地冒起黑煙,要麼緩緩沉入海面,要麼在千鈞一髮間懸掛起白旗,等待命運的審判。

  一艘艘小艇載著全副武裝的聯盟訓練家與國際警察分頭出擊,將喪失抵抗意志的海盜與偷獵者船隻一一控制。

  這座外海的孤島被徹底封鎖,連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與之相同境遇的,還有那位於卡洛斯大陸邊陲,娑羅市西南部的黑市——那是這座海島黑市的延伸,也是多年遊走於黑白兩道之間,神通廣大的黑市所有者的手筆。

  但是,這種介乎於光與暗之間的邊緣產物從來不可能保密到無人可知。

  平日裡,它們或許還能在聯盟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中存在並發展壯大,一旦涉及到底線問題,面對統治卡洛斯多年的龐然大物和它恐怖的暴力機器,一切抵抗都是徒勞。

  從看到第一輛警車,到所有通訊手段失去作用,再到整個海濱黑市從上到下被一網打盡,前後不過十幾分鐘。

  一片肅殺的沉寂中,倒斃在路邊的零星屍首和被捆成一線垂頭喪氣走向囚車的人群證明著卡洛斯聯盟的決心。

  這些人中,也包括了那位曾經和狂風海盜團合作的黑市管理者,克朗。

  兜兜轉轉無數的算計,最後也只落得人財兩空,半生打拼付諸流水,自己也成了卡洛斯聯盟的階下囚。

  外圍的一切事宜都已布置妥當,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籠罩在島嶼黑市的上空。

  察覺到大難將至黑市經營者毫不猶豫,啟動了多年經營的防衛手段,看似尋常的荒山與稀疏的樹林瞬間化作「鋼鐵刺蝟」,等待著聯盟和國際警察的攻勢。

  然而,巨資打造的防衛設施還沒等到施展的機會,就迎來了超乎想像的沉重打擊。

  身著重甲的猛士與他的堅盾劍怪猶如浴血的魔神,迅捷又恐怖。

  從遙遠的海面,到防線的中央,不過瞬息之間。

  涌動的靈能,扭曲的磁場,還有摧毀萬物的鋼之力。

  借養傷之名蟄伏數月之久的四天王次席雁鎧,在這無人的荒島展示著騎士之道。

  堂堂正正,悍然無匹。

  一隊隊陣容嚴整的訓練家從海灘登陸,毫不費力地找出黑市的每一個入口,結陣殺入,掀起一陣陣腥風血雨。

  對肆虐在大海上的惡徒而言,今天就是他們的審判之日,毫無徵兆,又毫無抵抗與逃避的機會。

  挖空了整座島嶼而成的龐大黑市,此刻已經徹底亂作一團。

  往日頗有威望的管理者和黑市自己的執法者們,此刻面對已經陷入絕望和瘋狂的亡命之徒,也已經沒了半點辦法。

  不久前的狂歡還歷歷在目,此刻卻已變成絕命的逃亡。

  所剩無幾的求生之路被慌不擇路的人群擠滿,踩踏、廝鬥、劫掠,人世間的惡在生死關頭顯現得尤為清晰。

  但這一切,都與一處小小的酒吧無關。

  數十個倒伏的身影,訴說著還在默默享用飲品的老者與他那正在大門外把守的弟子的強大實力與凌厲手段。

  無關之人早已逃離,卻也只是進入了更大的天羅地網。

  還在這座酒吧里的,只剩下師徒二人和那從二層樓梯緩緩走下的神秘人。

  「國際警察犯罪對策部,還有豐緣的四天王,倒是我小看你們了,鷹犬的水平果然需要高看一眼,BOSS還是高瞻遠矚啊。」

  戴著兜帽的他個頭不高,全身都捂得嚴嚴實實,聲音毫無特點也聽不出男女,顯然是戴了變聲器。


  平靜的語調顯出幾分傲慢和輕蔑。

  「總算找到你們這些老鼠了,這就是你的遺言嗎?或者,以為同夥能來救你?」喝乾杯中的最後一點酒水,源治將玻璃杯輕輕放下,眉頭微皺地起身,精靈球捏在掌心,「不重要,達芙妮她們會從你的腦袋裡找到有用的東西的。雙斧戰龍!」

  「誰知道呢?來試試吧,交給你了,劈斬司令!」

  白光綻放,狹窄又一片狼藉的酒吧內,大戰一觸即發。

  龍驤虎步之間,攻守交錯。

  海島黑市以北數十公里,無人海域,兩艘毫髮無傷的巨艦正朝著東方高速駛離。

  海面的勁風拂過,更襯幾分焦急。

  指揮室內,坐立不安的閃焰隊幹部們簇擁在一個蒙面人身後,心中滿是後怕。

  留在黑市的探子已經再沒有任何回音,旗艦上的裘克也失去了聯繫。

  事實證明,眼前這個用實力壓服眾人,強令船隻調轉航向的神秘人才是那個未卜先知的遠見之輩。

  幾個最高不過分隊長的幹部面面相覷,在對方的氣勢震懾下,誰也不敢上前,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最後,在眾人的推搡中,最能言善辯的青年被推出人群,站到了神秘人身前,試探性地開口:

  「……這位大人,我們還要去阿羅拉嗎?這個航向似乎……」

  「按我說的去做就是了,不要那麼多問題。」不等他把話說完,神秘人冷淡地打斷,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還阿羅拉……那隻老狐狸自己恐怕都凶多吉少了,想死的話,你們可以自己去試試。反正你們的價值也就不過如此了,要不是那個女人臨死時和我們做了一筆交易,我們才不會過來。」

  她的聲音同樣沒有多少波動,卻多少能聽出幾分情緒,像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女子。

  「啊……是,全聽您的吩咐。」

  凜然的氣勢,讓本就沒了主心骨的閃焰隊幹部們再不敢多說什麼,大多數人恭敬地退出指揮室,回到自己的崗位,只留了幾個分隊長侍立在側。

  尷尬的沉寂再度襲來,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差不多了……」

  沒頭沒尾的,兜帽神秘人突然看向窗外,右手按在了左手的腕錶上,輕聲道。

  「唰」

  深邃的藍光亮起,閃爍之間,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出現在此人身旁。

  一同前來的,還有一顆湮滅成粉末的晶石。

  「看起來,掩護和牽制的效果不錯,就是成本高了點。」鬆開按在腕錶上的手,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卻隱隱有著幾分關懷,「那個傢伙的脾氣可不好,也就是BOSS勉強可以說動它,再加上這貴得要死的存儲素材,這麼好用的超長距離瞬間移動可是用一次少一次。」

  「咔吧」

  摘下自己的變聲器,小個子兜帽人長出一口氣,沒好氣道:「總比把命丟在那來得好……豐緣的龍系天王確實是個狠角色。要不是你判斷有誤,我怎麼會冒這個險?」

  同樣是個清脆的女聲,聽起來還更年輕點。

  「是我們小看了那女人,國際警察確實不是聯盟那樣爛透了的擺設,讓你以身犯險了。」稍年長些的兜帽人歉意地頷首,隱藏在兜帽下的雙眼卻瞬間一凝,語氣也嚴肅起來,「不對,你的頭髮。」

  「頭髮?」下意識地伸手一摸,剛剛還如釋重負的小個子渾身一顫,「糟了!什麼時候……?!」

  兜帽一震,露出一抹翠綠,以及隱藏著的真容。

  「芭……」

  湊在最前的青年幹部在巨大的震驚中脫口而出。

  「住口。」

  自知暴露的神秘人索性摘下了兜帽,露出那讓菲利奧和娜姿看到一定會震驚無比的面容。

  比起那已經被處決的閃焰隊最高幹部或許要稍稍年長些,但毫無疑問,就是本人,只是頭髮不知何時被斬落了一撮。

  「她是她,我是我,不是一路人,我也不是你們的什麼『大人』。永遠記住這一點。」余怒未消的「芭菈」手一揮,還沉浸在震驚中的閃焰隊分隊長們立刻噤聲,死者復生之事,不論何時都讓人發自心底感到恐懼。

  「好了,不要和他們糾結這些了,說了他們也不懂。現在值得擔心的,是你的頭髮吧,你暴露了。」


  另一個兜帽人按住「芭菈」的肩膀,語氣鄭重,頃刻間便將自己的同伴鎮住,讓她面色一僵。

  但很快,兜帽人的話就讓她就如釋重負。

  「不過也罷,早晚的事,BOSS會有辦法的。現在去休息一下吧,還要開很久的船呢,你也辛苦了,和源治那樣的強者交戰,對你來說還是太過勉強,能全身而退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們也是,但要時刻保持警惕。」

  平和的語調仿佛有著某種魔力,讓人心中稍稍平復。

  話音剛落,兜帽人便率先走向指揮室的大門。

  但她們都沒有發現,就在艦船航線的正前方,高空之上,銀灰色的金屬巨獸正從天而降。

  等到觀察哨發現之時,對方已電光火石中穿越了來不及反應的防空體系,來到了艦橋的前方,與屋內人遙遙相望。

  「遠道而來的朋友,這樣不辭而別未免有些失禮吧?我可是尋找你們很久了啊。」

  穿越呼嘯的狂風也絲毫不顯凌亂淺藍色髮絲,修身得體的黑禮服,再加上一絲不苟,完全無可挑剔的禮儀,站在閃光巨金怪背上的,正是與菲利奧有著不止一面之緣的豐緣貴公子,完美的冠軍,大吾。

  柔和的語調在超能力的助力下,悄然穿越鋼化玻璃的阻隔,傳入每一個閃焰隊和如臨大敵的兩個兜帽人的耳中。

  緊接著,一聲脆響,足以抵擋准天王寶可夢全力一擊而不破的堅固玻璃化作無數碎片,朝著驚慌失措的眾人激射而去。

  自認為逃出生天的藏頭露尾之輩,遭遇了最強的對手。

  慌亂的後撤之中,一隻體型碩大的堅盾劍怪迅速殺出,靈能涌動,擋在兩人身前。

  始終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兜帽人,也被勁風稍稍掀起兜帽,露出一抹深邃的紫色。

  「這是……」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吾也不由得稍稍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來歷沒說清,人不好走,留下來做客吧。」

  彩光閃耀,令人心生絕望的傳奇之威轟然擴散。

  拋飛的精靈球如同舞動的精靈,白光綻放間,強大的冠軍以一己之力,對整船的敵人發動了圍攻。

  超能力的輝光,將整片空間完全封鎖,直接以空間的裂縫腰斬了一個在極度驚恐中想要憑藉瞬間移動撤離的閃焰隊幹部。

  滄海之上,已成絕地。

  精心謀劃,將容錯度推至極限的殺局,迎來了最高潮的篇章。

  ——

  「暴飛龍注意點分寸,還得抓點俘虜回去呢。」

  「帝王拿波,劈瓦,支援一下大嘴娃。」

  「太陽伊布也撤回來點,你和心鱗寶沖太前了。」

  因海水湧入而漸漸傾覆的巨艦上,菲利奧走在煉獄般的甲板,不時提醒著失去制衡後大殺四方如入無人之境的夥伴們。

  短短片刻,除卻少數趁亂躍入海中朝遠方遁逃的小魚小蝦外,其餘的閃焰隊或是跪地乞降,或是在電光與粉末的侵襲下陷入強烈的麻痹狀態,少數冥頑不靈的,則是在熱刀切黃油一般的攻勢下如同擋車的螳螂一般被碾成碎片。

  很快,視線之內就只剩下狀若瘋魔的裘克。

  此刻的他,與那【海魔鬼】的綽號更多了幾分相似。

  考究的定製西裝幾乎成了破碎的布條,修剪得宜的頭髮也被汗水浸透,豆大的汗珠從臉頰上垂落,雙眼滿是血絲,渾身上下血跡斑斑。

  生死之間,心存決意的他將自己的畢生所學盡數施展,迎來了屬於自己人生的最強與最終一戰。

  但沒有絲毫意義。

  喬安、可爾妮,還有乾脆利索地擊敗尤斯塔斯之後趕來策應的諾瓦克,每一個人的實力都不在他之下,哪怕為了抓活口而投鼠忌器,也讓他應接不暇。

  不論是當初擺在明面上的布里卡隆等寶可夢,還是隱藏在暗處,屬於【海魔鬼】這一身份的烏賊王、謎擬丘等殺手鐧,在火神蛾的殺戮之舞與mega路卡利歐的波導強攻面前,都沒有任何區別。

  「我不服氣!你們這些聯盟的走狗!憑什麼?!」

  眼看著相伴多年的寶可夢相繼倒下,身邊四散而逃的部下也已一個不剩,裘克眼中的癲狂愈發濃烈,血紅的雙目猶如窮途末路的困獸,口中發出絕望的嘶吼。

  「別說出這種讓我們也顯得有些像反派的話啊,大叔。」


  平淡的話語在他的身後驀然響起。

  不知何時,菲利奧的身影出現在了全神貫注的裘克背後。

  「什……?!」

  基因深處傳出的巨大危機感讓裘克駭然驚呼,右手迅速地伸向胸前僅剩的完好處,一塊因衣裝破損而露出的突起。

  然而,來襲的電流比他的瞬間反應更快三分。

  「滋啦——」

  顫抖的手指距離自己的目標僅有尺寸之隔,卻咫尺天涯。

  曾為無數人帶去絕望之人,帶著最大的絕望癱軟著栽向地面。

  靈巧的大手在他倒地前的一瞬從身前掠過,下一秒,起爆按鈕就落入敵手。

  「什麼年代了,還玩自爆,不覺得自己很老套嗎?真希望你能對超能力有一點基本的認知,你的謀劃和布局,在我的眼睛裡什麼也不是,沒有意義。」

  隨手破去信號傳送裝置,菲利奧撇了撇嘴,一腳踩在已經毫無動彈之力的裘克身上,語氣輕佻,刺激著對方的精神。

  說話間,沾染了不少血跡的鞋子用力地碾在裘克腰間,為本就狼狽不堪的他添上一抹新的色彩。

  「唔……嗚……!」

  不堪受辱的裘克奮力掙扎,卻只能徒勞地蠕動。

  恍然間,他想到了數月之前的場景。

  那時候,他也是這般羞辱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狂風海盜團團長倫恩的,未曾想,短短數月過後,那個無力抵抗之人就變成了自己。

  燃燒的怒火如同沖天的烈焰,迅速摧垮了他的理智,一行血淚從眼角滑落,擇人而噬的恐怖目光死死鎖定在菲利奧的身上,卻只如泥牛入海。

  確切地說,他不僅沒有看到一絲恐懼和忌憚,反而見證了夢魘般的笑容。

  這也是他眼中最後的畫面。

  因為一個聲音已在耳畔響起:

  「就是現在,精神衝擊。」

  「轟——」

  一陣劇痛,合二為一的超能力在他的腦海中炸響,在他的精神最強大也最脆弱的時刻,徹底摧垮了心防。

  血紅的雙眼恢復了黑與白的相間,冷冽的嘴角淌下一絲晶瑩,剛剛還在掙扎蠕動的裘克如同死去一般,靜靜躺在甲板上。

  「好了,喬安,他的精神世界再也不會設防了。理事長閣下會知道怎麼利用他腦袋裡的情報的,我不參與。」

  笑容收斂,菲利奧平靜地撣去手上的灰塵,將失效的起爆器隨手丟在地上。

  牽起可爾妮的手,越過已經在驚恐中如鴕鳥般埋下頭的閃焰隊俘虜,完成了最後一項任務的他率先走向飛船。

  平靜的面容之下,是深深的厭惡,對骯髒靈魂的厭惡。

  就如他對當日海盜的鄙夷一般,眼前的老者同樣讓他嗤之以鼻。

  冷漠的疏遠如同無形的壁障,將他與戰意喪盡的閃焰隊隔開。

  「……」

  感受著菲利奧的心緒,可爾妮暗自輕嘆一聲,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體溫消融著那份冰冷。

  「啊……哦!把他抬走!迅速打掃戰場,把所有俘虜分別帶到飛船上看押!」

  直到菲利奧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喬安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連聲招呼著部下,在這艘隨時可能傾覆的船上飛快地行動起來。

  時間不久,幾個水線上的大型缺口共同作用之下,馳騁汪洋的巨艦就只剩下一個揚起的艦首,仿佛帶著滿滿的不甘,緩緩沉入海面。

  屬於閃焰隊的,尾聲的餘韻,徹底畫上了句號。

  但一個句點,並不意味著故事的結束。

  ——

  一片狼藉的黑市酒吧里,眉頭緊鎖的源治站在了深坑之前,手中還捏著雙斧戰龍在電光石火間斬下的一縷髮絲。

  超能力的波動還在瀰漫,叉字蝠滿臉無辜地停在他身後。

  最後的關頭,只差毫釐,這一擊就能結結實實得落在那藏頭露尾之輩的脖子上。

  可惜,沒有如果。

  「師父,我們也該走了,達芙妮小姐的意思是,不論任務成敗,都要把這個黑市一網打盡。」

  短短時間裡又幹掉幾個不長眼亡命徒的良光走到源治身邊,低聲提醒著自己的師父和船長。

  「有頭髮也足夠了。而且,不是還有大吾嗎?說不定都用不到這一撮頭髮。」

  「是啊……就是有點可惜。這種瞬間移動很詭異。」源治點點頭又搖搖頭,解開讓他穿起來很不舒服的,規規矩矩的襯衫扣子,露出年事已高卻依舊肌肉分明的赤膊胸膛,大步走向已經只剩下小半扇門還艱難掛在門框上的酒吧出口,「走,把這些污染了大海的渣滓徹底解決。」

  躁動的地下黑市,絕望的海上惡徒,奮勇突進的國際警察與聯盟精銳,還有雙向夾攻的兩位聯盟四天王。

  積累了無數罪惡的銷贓之地迎來了自己的毀滅,在一個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是何原因的時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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