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重返故鄉的大嘴娃
第228章 重返故鄉的大嘴娃
有一種瘦，叫長輩覺得你又瘦了。
有一種餓，叫長輩覺得你沒吃飽。
這個道理，行走在12號道路上的菲利奧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再次得到了深刻的體會。
距離刺激且有趣的無差別對戰已經過去了四天，在這個沒有某重大節日的世界裡，人們都在準備著即將到來的新年慶祝活動，比翼道館自然也不例外。
年歲越大的人，往往就越喜歡熱鬧，福爺同樣如此。
本就看在穆里爾和可可布爾面子上對菲利奧很是有些照顧的他，在親身體會了這個晚輩的成長之後，欣賞之情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不由分說地讓他在比翼道館多留了數日。
或是與這位見識廣博的長者品茶談天，或是在道館的花園對戰場裡與學徒們切磋較量，又或是去道館的食堂找廚藝精湛的師傅們偷師一下不傳之秘的菜餚和點心，直到和需要返校準備期末考試的奈娜子一同離開。
不過，硬要說起來，待在四季如春的比翼道館內，還真讓菲利奧有了點樂不思蜀之感——順便把自己吃胖了一圈。
菲利奧尚且如此，從來管不住嘴的大嘴娃它們就更不必說了。
夢妖和暴飛龍這種怎麼也吃不胖的倒是無妨，易胖體質的大嘴娃和心鱗寶都是實實在在地圓潤了幾分。
出發當天一早，當揉著睡眼的小傲嬌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震驚、惶恐，進而是絕望，震耳欲聾的喊聲響徹整座道館。
此時此刻，對自己的體重增長深感痛心的它正拉著心不甘情不願的心鱗寶，背著原本是給小伊布準備的負重，在崎嶇的山道上艱難跋涉。
「傑…傑拉……」
並不覺得長胖點有什麼不好的心鱗寶吐著舌頭，它還在懷念先前道館裡鮮花餅管夠的美好時光，腳步不由得慢了幾分。
而後……
「啪嘰」
重重的一巴掌就不閃不避地打在了它的屁股上。
「傑拉？」
「綺朵？！」
委屈巴巴的小恐龍回過頭，正看到怒氣沖沖且背著數倍於己負重，而且承受著太陽伊布超能力壓制的大嘴娃，抱怨的話只得重新咽回肚子，噙著點點淚花，「忍辱負重」地向前走去。
「綺朵……」
眼看著心鱗寶沒敢多說什麼，大嘴娃這才鬆了口氣，小手捏了捏稍稍鼓起的小肚皮，頓感任重而道遠，看著菲利奧後腦勺的目光也多了幾分不善。
「綺朵！」
「噠噠噠」
「咔嚓」
對不提醒自己節食的菲利奧半羞半怨，絕對不委屈自己的大嘴娃小跑上前，輕輕跳起，一口咬在菲利奧的手上，在他誇張的痛呼中死死掛住不鬆手。
只是它似乎忘記了，自己不僅稍稍增長了一點點體重，還帶著幾十斤的負重和來自太陽伊布的超能力重力壓制。
很快，故作誇張的痛呼就帶上了好幾分真實的色彩。
以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血腥氣。
「綺朵？！」
——
「所以說……我是不是每次來這裡都得受一次傷啊？以後就算是標配了。」
潺潺流淌的山澗旁，菲利奧默默清洗著被大顎上的尖牙輕微劃傷的手腕，敷上少許傷藥，再貼上幾個創可貼，嘆了口氣。
「綺…綺朵……」
自知闖了禍，感到很是理虧的大嘴娃乖巧地坐在他身邊，兩隻小手委屈地對戳，嘴巴一撇，身後的大顎也有氣無力地垂到了地上。
可憐巴巴的小模樣頓時戳中了菲利奧心中的柔軟處，雙手伸出，輕輕一舉，就把稍稍圓潤幾分，但仍然身姿輕盈的大嘴娃抱起。
「讓我想想，怎麼懲罰你比較好呢？」饒有興致的目光在大嘴娃的身上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了一直纏在胳膊上的蝴蝶結上，「就讓你給我在手腕上系個漂亮的蝴蝶結怎麼樣？和當初那個一模一樣的那種。」
「綺朵？綺朵~！」
大嘴娃試探性地睜開緊閉的雙眼，怯生生地瞟了菲利奧一眼，見他笑得柔和，皺成一團的小臉頓時舒緩開來，小手一伸，暖暖地抱在菲利奧的胳膊上。
「布依~」
站在水邊，太陽伊布搖搖晃晃，滿心歡喜地看著親熱的大嘴娃和菲利奧，長尾巴輕輕搖晃，還不忘給一旁鍛鍊的暴飛龍和心鱗寶稍稍加上點擔子，壓得小恐龍險些一個不慎趴在地上起不來。
「傑拉……」
自從能量積累突破了30級，身體素質也更上一個台階，脫離幼年，進入到真正的成長期之後，心鱗寶總是莫名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了。
生活的重擔壓在了它還有些稚嫩的小肩膀上，不到半歲的寶寶有些身心俱疲，但看了看身旁若無其事訓練著的暴飛龍和帝王拿波，它也只能咬牙忍住。
隱隱約約間，它似乎理解了菲利奧前些日子給它講睡前故事時提到的那位帕底亞地區的天王兼館主的心情。
硬撐罷了。
憨憨的小臉蛋用力繃起，稚嫩的小恐龍承受了這個年紀的寶可夢不該承受的壓力。
小大人一般的可愛模樣看得一直分心關注的帝王拿波淺笑起來。
「恩佩。」
王冠輕抬，舉重若輕，承受著千鈞重擔的它邊訓練鋼翼邊招呼著遠處的太陽伊布，示意它給自己再加些壓力。
作為把心鱗寶親手帶大的老大哥，它覺得自己有必要用實際行動來為漸漸成長起來的小弟演示一下什麼是真正的訓練和鍛鍊。
溪流邊，太陽伊布的雙眼閃閃發亮，額頭上的紅寶石都在陽光照耀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渾厚的超能力凝若實質，重重地壓在帝王拿波的身上，卻絲毫無法阻擋它的技能施展與折返奔跑。
「恩佩！」
「波…波曼！」
「傑拉！」
在大嘴娃略顯笨手笨腳的「浩大工程」進行的同時，燃起鬥志的帝王拿波揮汗如雨，不僅看得心鱗寶目瞪口呆，就連同樣刻苦磨鍊自己的暴飛龍都對這個隊內老大哥的身體力量瞠目結舌。
有了榜樣的帶動，山澗旁的三兄弟開始了你追我趕的身體磨鍊，就連摸魚的風妖精和夢妖都有些臉上掛不住，顛顛地跑到它們身旁，跟著練習起來。
當菲利奧抱著半是羞澀半是依戀，也不知是真忘了還是故意拖延時間，翻來覆去折騰好幾次才把蝴蝶結系好的大嘴娃走到訓練中的夥伴們面前時，近日來罕有的熱火朝天景象讓他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好傢夥，你們這是……早飯吃撐了，來消食的嗎？」
「恩佩！」
「波曼！」
「傑拉！」
回應他的，是三隻寶可夢雄壯的怒吼和好男兒的豪情。
雖然在這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除了菲利奧之外沒有別的觀眾，但它們的做派還是相當有感染力。
如果……穿個綠色緊身衣就更有意思了——不行不行，那實在是太詭異了！
用力地搖晃著自己的腦袋，把突然間浮現的詭譎圖像甩出腦海，菲利奧眉頭緊鎖，深切感受到了想像力對自身的傷害。
不過，不等他說話，懷裡的大嘴娃先有些坐不住，輕輕一掙就落到地上，小短腿邁得飛快，眨眼間就融入了集體，站在夢妖特地給它預留的位置上，一板一眼地練習起近戰招式。
自律的夥伴們都有著很好的自我管理意識，倒顯得站在一旁看熱鬧的菲利奧有些多餘了。
看著不知道為什麼一個接一個燃起來的小傢伙們，還有越升越高的太陽，他輕輕颳了刮鬢角，欲言又止。
理論上，應該加快些進度去大嘴娃的老家看看的，但看它們現在的架勢……恐怕，這個計劃要稍稍延後點了。
冬日的山林中從來都不缺生火用的枯枝與枯葉，很適合露營野餐。
紅日高掛，已漸有西垂之勢。
不知名的山谷里，帝王拿波臨時起意，其他夥伴不約而同跟進的高強度訓練最終以大家咕咕叫的肚子畫上了句點。
冰涼的溪水是洗去汗水的絕佳途徑，雖然風妖精、暴飛龍和心鱗寶未必這麼看。
但在或享受或凍得瑟瑟發抖的沐浴後，好好出了一次汗的幾隻寶可夢都是胃口大開，就連太陽伊布也不例外，將菲利奧準備的午餐吃得盆光碗淨，甚至還多吃了些從比翼道館打包的特色精靈食物。
吃飽喝足，也正巧到了一天中最溫暖的時刻，疲憊與飽腹感同時上涌，菲利奧洗個碗的工夫，它們就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睡得七扭八歪，還隱約能聽到小夢妖很有精神的呼嚕聲。
還保持著清醒的，只有不論何時都不知疲憊的暴飛龍，以及思鄉心切的大嘴娃。
小手輕牽，指了指山谷之外的遠方，哪怕這裡距離自己的故鄉少說還有幾十上百公里，以前也沒有來過，大嘴娃還是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家園所在。
那是個雖然不算多麼愉快，但終歸承載了它大半生命的地方。
「那就讓暴飛龍帶著我們，抓緊時間趕回去看看？」感受到大嘴娃內心的澎湃激盪，菲利奧體貼地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腦瓜，問道。
「綺朵！」
大嘴娃用力點頭，緊緊地抱住了菲利奧的脖子，隨著他的起身而雙腳離地，八爪魚一般纏繞在他的身上。
「波曼？波曼！——」
雄渾壯闊的巨龍咆哮中，暴飛龍騰空而起，扶搖直上，消失在蒼莽的群山。
飛行之間，大嘴娃一直抱著菲利奧不鬆手，任由高天之上的寒風從身旁掠過。
久違的重返故鄉，美好與痛苦的回憶紛紛從心底湧上，只有緊緊貼在自己的訓練家身上，它才覺得心裡踏實些。
對大嘴娃的心情，菲利奧也能夠感同身受，輕輕撫摸著它光潔的後背，柔聲安撫。
在他的腰間，兩顆精靈球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裝睡的小夢妖和小伊布藏在精靈球里，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
「娑羅—比翼」自然保護區，A區域與B區域之間的無人地帶。
陽光疏懶地落在溪水與林木之間，為清冷的冬日帶來些許暖意。
明明是萬物休養生息的季節，這片曾被閃焰隊侵擾和破壞的山區卻顯得生機盎然。
拉達與直衝熊爭奪著平日裡口味發澀，風乾後卻甘甜可口，對它們而言格外美味的燈漿果。
呆呆獸懶懶地趴在水邊，大尾巴垂入水中，讓流淌的溪水散發出香甜的氣息，好幾隻水系寶可夢圍聚在它的身旁，小舌頭一下下舔舐著這個懶惰又有些遲鈍的大個子的尾巴。
雖然還有倒伏的樹木、枯萎的花草，以及來不及完全恢復的瘡痍，但大大小小的野生動物和寶可夢已經重新回到了這片屬於它們的家園，甚至還多了些原本未曾出現在此地的新居民。
「綺朵……」
看著恢復生機與活力的家鄉，看著熟悉的景物與不同的「鄰居」，大嘴娃百感交集，熱淚盈眶。
兒時的快樂，成長中的苦痛，還有無數次在生存競爭與戰鬥磨鍊中積累的傷病，似乎都成為了既遙遠又觸手可及的畫面。
「要去你原來的家看一看嗎？我還沒去過呢。」
「綺朵。」
聽著菲利奧體貼的問詢，大嘴娃摸了摸眼角的淚珠，輕微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回來看一看就已經很好，它已經不想再回到那個哪怕沒有閃焰隊的侵襲，也只有它孤身生存的小小山洞了。
那裡只是一段塵封著的，完全談不上快樂的過往，就和這片土地一樣，讓它懷念，卻並不留戀。
比起在這裡蹉跎的歲月，那段讓它至今仍記憶猶新的，痛苦的逃亡之路，以及承載了它眼中的宿命的河灘，才是更值得重溫的。
「綺朵！」
淚花消弭，情緒收斂，大嘴娃指了指溪水的上游，默默爬到暴飛龍的背上，盤腿坐下，招呼著菲利奧。
在那裡，有著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群山，而跨越了它們之後，故地重遊的旅行者們就將抵達象徵著緣分的節點。
血紅色的雙翼再度捲起狂風，在野生寶可夢因本能恐懼而雞飛狗跳的四處逃離與嘈雜聲中，這片土地曾經的住民與此時的過客，無聲無息而來，翩然而去。
只有幾隻在這裡生活了大半生的野生寶可夢，看著已經漸漸化作黑點的暴飛龍，心中沒來由地生出幾分感慨，尤其是某種悵然若失的複雜情緒，揮之不去。
它們隱約覺得，自己或許地失去了某些東西，雖然這些東西在自己的生命中並不重要，卻也象徵了一段時光、一種存在。
時暉揉碎了既往的光陰，一去不復返。
——
從昔日鏖戰的漫漫山林，到當日未曾有機會深入，現在已經被徹底封死的閃焰隊秘密基地，再到那片隨波逐流了許久才勉強靠岸的淺灘，最後落在了初次碰面的林間溪流邊。
暴飛龍從低空掠過，降落在河岸，四下打量一圈，昔日的痕跡早已蕩然無存，與既往的景色一般無二。
「辛苦了，暴飛龍。回去休息會吧，我們兩個單獨待會。」
柔和地勾了勾嘴角，菲利奧拍打著暴飛龍的頭，在它爽朗的笑聲中將其收回，平靜的河岸只剩下了在此結緣的一人一寶可夢。
「綺朵！」
站在已變得陌生，卻又分外熟悉的土地上，大嘴娃下意識地背過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當初，險些奪去自己性命的傷口，就是在這裡得到了療愈。
撫摸著大嘴娃光潔的小腦瓜，菲利奧笑道：「當時你就是在這咬了我一口狠的，比今天這下可狠多了。不過……那顆文柚果很好吃。」
「綺朵…綺朵！」
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想到當初自己的力量和菲利奧的身體強度，大嘴娃微微臉紅。
但很快，它又想到了什麼，拉著菲利奧的手，朝小樹林跑去，三兩步間，就消失在一片冬日肅殺之感的林中。
柔弱的水流依舊在流淌，潤物無聲，又潛移默化地洗刷著一切痕跡。
「綺朵～綺朵～」
站在粗壯的果樹下，大嘴娃興沖沖的指著樹上碩果僅存的幾顆果子，眼神雀躍。
「當初就是這顆文柚果樹，對吧？」
「綺朵！」
用力點點頭，小傲嬌擼胳膊挽袖子，一個箭步衝上去，手腳並用，順著樹幹就往上爬。
然而，也不知道是午飯吃多了還是短胳膊短腿本來就不擅長爬樹，爬到一半，它的小手就開始找不到安放的地方，「吧唧」一聲摔回地面。
「綺朵！」
結結實實的屁股蹲讓它眼泛淚花，揉著幾乎被摔成八瓣的小屁股，臉蛋鼓起，變得怒氣沖沖。
「別和樹較勁啊，明明這麼大了還像個小孩子。」寵溺地從地上抱起兀自生悶氣的大嘴娃，菲利奧仰起頭，看著樹梢上稍稍乾癟了兩分的文柚果。
他在思考，當時重傷的大嘴娃到底是怎麼把自己折騰上去的？
從那染紅了繃帶的血跡看，恐怕也沒少像這樣摔下來，只是它自己那時候已經迷迷糊糊，甚至都未必還有印象。
「綺～朵～！」
正想著，懷裡的大嘴娃不依不饒地鬧騰起來，小手小腳亂動。
今天的它，格外坦率也格外可愛。
「好啦，別生氣啦，我幫你拿兩顆樹果下來，咱們一人一顆，怎麼樣？先趴到我背上，抱緊些，我讓你看看什麼是登高爬低一級運動員的本事。」
「綺朵～」
靈巧得猶如樹幹上的小猴子，剛剛還坐在菲利奧懷裡的大嘴娃一陣閃轉騰挪，眨眼間就出現在背後，一雙小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
美目顧盼，閃爍著略帶狡黠的微光。
幾個月的相處，它也從小夢妖它們身上學會了不少好用的小技巧，只是平日裡一直不好意思用，如今獨處，倒是沒了顧慮。
菲利奧展顏一笑，稍稍比劃了一下樹幹的寬度和高度，猿臂輕舒，熟練地向上攀爬起來。
「吱呀——」
「咔嚓——嘭」
正所謂樂極生悲，沉浸在爬樹和找果子樂趣中的菲利奧和大嘴娃忽略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在冬天，碗口粗細的樹枝也挺脆。
在難堪重負的悽慘哀鳴過後，樹枝不負眾望地折斷，和正挑挑揀揀，找尋看起來好吃的樹果的菲利奧與大嘴娃一起落下。
「痛痛痛痛痛痛……」
「綺朵！」
四仰八叉地倒在冷天變得不那麼鬆軟的土地上，菲利奧揉著摔得七葷八素的後腰，大嘴娃抱著哪怕腦袋著地也沒鬆手的兩顆文柚果，疼得滿地打滾。
好一會兒，半點沒有已經聲名鵲起的地區新星模樣的一人一寶可夢才掙扎著做起，對視一眼，笑得開懷又放肆。
菲利奧的身上臉上滿是破碎的小樹枝和葉片，要不是有超能力保護，橫豎也得多兩個小傷口。
大嘴娃就更狼狽了，滿身是土不說，腦袋上還鼓起了個包，就像頂了個不大不小的犄角。
「綺綺綺……綺朵！」
搖搖晃晃中，笑得花枝亂顫，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嘴娃遞過了手裡的文柚果。
雖然不一定是最滿意的，但也是摔下來之前感覺最好的兩顆了。
冒著把屁股摔裂的風險，這兩顆來之不易的果子又多了點別樣的紀念意義。
「喀嚓……嗯，雖然也不錯，但還是沒有你當時給我摘的那顆好吃。」
一口咬下，唇齒生津，樹果的酸甜香氣並沒有隨著外在的稍稍破碎而有什麼改變。
看著滿眼期待的大嘴娃，菲利奧微微頷首，語帶嘉許。
「綺朵～綺朵！」
美滋滋地點點頭，又驕傲地揚起下巴，大嘴娃露出一副「那是當然」的表情，捧起樹果，淺淺地嘗了一口。
「唰」
「我去！什麼情況？！」
翠盈盈的淺綠色輝光瞬間冒起，嚇了菲利奧一跳，險些一口咬到自己的舌頭。
「瑪奇？！」
「布依！」
白光泛起，一直在精靈球里暗中觀察的夢妖和太陽伊布瞬間殺出，一左一右拱衛在大嘴娃身側。
「綺…綺朵～！」
突然出現的夢妖和太陽伊布讓沐浴在生命之光里的大嘴娃有些驚訝，但很快又恢復平靜，看著牽住相處最久的夥伴，露出讓人安心的溫婉笑容。
純淨的生命力化作耀眼的光球，閃耀在山林之間，將嬌小的寶可夢籠罩其中，卻並沒有絲毫的危險預感，反而讓人倍感舒適。
「這是…基格爾德的能量？」
熟悉的氣息，讓菲利奧立即想通了其中的緣由和關節。
不知是何原因，從吞服之後就一直沒能完全消化，而是剩餘了些許的基格爾德能量結晶，在機緣巧合之下被再度激發。
雄渾的能量氣息在本能的呼喚下恣意蔓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昔日以周乃至月為單位的成長在一呼一吸間完成，哪怕是菲利奧的超能力，在感知上也慢了一拍。
能量積累：54→55
能量積累：55→56
節節攀升的能量波動輕而易舉地超越了帝王拿波，緊接著，又將進化後一直領先於自己的太陽伊布迎頭趕上。
最終，隨著生命之光的黯淡，世所罕見的飛速成長漸漸趨穩，停留在了56級。
氤氳的微弱光芒時隱時現，最終徹底消散，化作大嘴娃身體的一部分。
親自體會了這一切的大嘴娃還有些不真實的縹緲感，難以置信地攥著自己的拳頭，感受比起幾分鐘以前強出不止一籌的強大力量，小嘴微張，成了可愛的「O」形。
「瑪奇！！！」
「布依～！」
沒等大嘴娃從巨大的幸福感中走出，伴著熱切的歡呼聲，夢妖和太陽伊布已經同時撲了過來，將它撲倒在地，親熱成一團。
外向張揚，看起來大大咧咧玩世不恭，卻比誰重視羈絆和勝利的夢妖。
安靜內斂，對所有人都溫柔體貼卻也有著小心思和獨占欲的太陽伊布。
還有用高傲化作堅硬的外殼，心底住著愛美又敏感的小姑娘的大嘴娃。
朝夕相處之下，性格各異的它們卻格外意氣相投。
晝夜的相伴中，共同經歷了成敗榮辱，走過漫長旅途的它們早已難分彼此。
咬了一口的文柚果被擠壓得不成樣子，樹果的汁液沾了三隻寶可夢滿身，卻沒人有閒暇理會。
「女孩子們的親熱時刻總是讓我們有點尷尬，離近了不對勁，離遠了似乎也不是太好，對吧，帝王拿波？」
「恩佩。」
「不過，大嘴娃還真讓我意外，就像小說里寫的那樣，心念通達，實力也就水漲船高，節目效果拉滿——雖然是基格爾德的能量在發揮作用。」
「恩佩？」
「哦，我都差點忘了，你也是和它一樣的路子，嘖嘖嘖……說起來，要不要去看看河馬王？那個憨憨的大個子也是倒霉。」
「恩佩！」
默默退到遠處，站在樹後的菲利奧和早就神不知鬼不覺現身的帝王拿波肩並著肩，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天，消解著內心的驚訝之情。
原本平淡又溫馨的返鄉與憶久之旅，平添了幾分波瀾。
吃了一半的文柚果還捏在手上，滲出了少許汁液，落在地上，散發出淡淡的芳香，也勾動了菲利奧的胃口，讓他有了些晚餐的靈感——或許還不止是單純的一頓晚餐。
「窸窸窣窣」
距離看熱鬧的一人一寶可夢數百米外，一棵難得在冬日也沒有落葉的樹梢上，蒼翠的綠葉無風輕搖。
不多時，一隻嬌小玲瓏，既像樹葉，又有點像蠕蟲的身影露出了小半個身子。
銳利的目光穿越空間的阻隔，直直地鎖定在菲利奧的後腦勺上。
緊接著，它就看到了正被夢妖和太陽伊布壓在身下肆意捉弄，只露出一隻小手的大嘴娃，以及……在菲利奧腰間沉寂的，裝有暴飛龍的精靈球。
半是親切，半是疑惑，從短暫沉眠中甦醒的生態守護神Z2微微勾起自己的嘴角，卻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在被熟悉的，確切的說是從自己身上脫落的能量驚醒片刻之後，還遠遠沒睡夠的它決定換個地方，再補一覺。
幽靜的山洞，或許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被三隻比自己只是稍遜一籌，其中一隻爆發起來甚至可以短暫壓制自己的完全體的強大對手一頓胖揍之後，休養的時光將相當漫長。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性子有點孤僻的它一個閃身，神不知鬼不覺間，飛也似地消失在樹梢上，不知去向。
(本章完)
有一種瘦，叫長輩覺得你又瘦了。
有一種餓，叫長輩覺得你沒吃飽。
這個道理，行走在12號道路上的菲利奧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再次得到了深刻的體會。
距離刺激且有趣的無差別對戰已經過去了四天，在這個沒有某重大節日的世界裡，人們都在準備著即將到來的新年慶祝活動，比翼道館自然也不例外。
年歲越大的人，往往就越喜歡熱鬧，福爺同樣如此。
本就看在穆里爾和可可布爾面子上對菲利奧很是有些照顧的他，在親身體會了這個晚輩的成長之後，欣賞之情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不由分說地讓他在比翼道館多留了數日。
或是與這位見識廣博的長者品茶談天，或是在道館的花園對戰場裡與學徒們切磋較量，又或是去道館的食堂找廚藝精湛的師傅們偷師一下不傳之秘的菜餚和點心，直到和需要返校準備期末考試的奈娜子一同離開。
不過，硬要說起來，待在四季如春的比翼道館內，還真讓菲利奧有了點樂不思蜀之感——順便把自己吃胖了一圈。
菲利奧尚且如此，從來管不住嘴的大嘴娃它們就更不必說了。
夢妖和暴飛龍這種怎麼也吃不胖的倒是無妨，易胖體質的大嘴娃和心鱗寶都是實實在在地圓潤了幾分。
出發當天一早，當揉著睡眼的小傲嬌看到鏡子裡的自己，震驚、惶恐，進而是絕望，震耳欲聾的喊聲響徹整座道館。
此時此刻，對自己的體重增長深感痛心的它正拉著心不甘情不願的心鱗寶，背著原本是給小伊布準備的負重，在崎嶇的山道上艱難跋涉。
「傑…傑拉……」
並不覺得長胖點有什麼不好的心鱗寶吐著舌頭，它還在懷念先前道館裡鮮花餅管夠的美好時光，腳步不由得慢了幾分。
而後……
「啪嘰」
重重的一巴掌就不閃不避地打在了它的屁股上。
「傑拉？」
「綺朵？！」
委屈巴巴的小恐龍回過頭，正看到怒氣沖沖且背著數倍於己負重，而且承受著太陽伊布超能力壓制的大嘴娃，抱怨的話只得重新咽回肚子，噙著點點淚花，「忍辱負重」地向前走去。
「綺朵……」
眼看著心鱗寶沒敢多說什麼，大嘴娃這才鬆了口氣，小手捏了捏稍稍鼓起的小肚皮，頓感任重而道遠，看著菲利奧後腦勺的目光也多了幾分不善。
「綺朵！」
「噠噠噠」
「咔嚓」
對不提醒自己節食的菲利奧半羞半怨，絕對不委屈自己的大嘴娃小跑上前，輕輕跳起，一口咬在菲利奧的手上，在他誇張的痛呼中死死掛住不鬆手。
只是它似乎忘記了，自己不僅稍稍增長了一點點體重，還帶著幾十斤的負重和來自太陽伊布的超能力重力壓制。
很快，故作誇張的痛呼就帶上了好幾分真實的色彩。
以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血腥氣。
「綺朵？！」
——
「所以說……我是不是每次來這裡都得受一次傷啊？以後就算是標配了。」
潺潺流淌的山澗旁，菲利奧默默清洗著被大顎上的尖牙輕微劃傷的手腕，敷上少許傷藥，再貼上幾個創可貼，嘆了口氣。
「綺…綺朵……」
自知闖了禍，感到很是理虧的大嘴娃乖巧地坐在他身邊，兩隻小手委屈地對戳，嘴巴一撇，身後的大顎也有氣無力地垂到了地上。
可憐巴巴的小模樣頓時戳中了菲利奧心中的柔軟處，雙手伸出，輕輕一舉，就把稍稍圓潤幾分，但仍然身姿輕盈的大嘴娃抱起。
「讓我想想，怎麼懲罰你比較好呢？」饒有興致的目光在大嘴娃的身上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了一直纏在胳膊上的蝴蝶結上，「就讓你給我在手腕上系個漂亮的蝴蝶結怎麼樣？和當初那個一模一樣的那種。」
「綺朵？綺朵~！」
大嘴娃試探性地睜開緊閉的雙眼，怯生生地瞟了菲利奧一眼，見他笑得柔和，皺成一團的小臉頓時舒緩開來，小手一伸，暖暖地抱在菲利奧的胳膊上。
「布依~」
站在水邊，太陽伊布搖搖晃晃，滿心歡喜地看著親熱的大嘴娃和菲利奧，長尾巴輕輕搖晃，還不忘給一旁鍛鍊的暴飛龍和心鱗寶稍稍加上點擔子，壓得小恐龍險些一個不慎趴在地上起不來。
「傑拉……」
自從能量積累突破了30級，身體素質也更上一個台階，脫離幼年，進入到真正的成長期之後，心鱗寶總是莫名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了。
生活的重擔壓在了它還有些稚嫩的小肩膀上，不到半歲的寶寶有些身心俱疲，但看了看身旁若無其事訓練著的暴飛龍和帝王拿波，它也只能咬牙忍住。
隱隱約約間，它似乎理解了菲利奧前些日子給它講睡前故事時提到的那位帕底亞地區的天王兼館主的心情。
硬撐罷了。
憨憨的小臉蛋用力繃起，稚嫩的小恐龍承受了這個年紀的寶可夢不該承受的壓力。
小大人一般的可愛模樣看得一直分心關注的帝王拿波淺笑起來。
「恩佩。」
王冠輕抬，舉重若輕，承受著千鈞重擔的它邊訓練鋼翼邊招呼著遠處的太陽伊布，示意它給自己再加些壓力。
作為把心鱗寶親手帶大的老大哥，它覺得自己有必要用實際行動來為漸漸成長起來的小弟演示一下什麼是真正的訓練和鍛鍊。
溪流邊，太陽伊布的雙眼閃閃發亮，額頭上的紅寶石都在陽光照耀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渾厚的超能力凝若實質，重重地壓在帝王拿波的身上，卻絲毫無法阻擋它的技能施展與折返奔跑。
「恩佩！」
「波…波曼！」
「傑拉！」
在大嘴娃略顯笨手笨腳的「浩大工程」進行的同時，燃起鬥志的帝王拿波揮汗如雨，不僅看得心鱗寶目瞪口呆，就連同樣刻苦磨鍊自己的暴飛龍都對這個隊內老大哥的身體力量瞠目結舌。
有了榜樣的帶動，山澗旁的三兄弟開始了你追我趕的身體磨鍊，就連摸魚的風妖精和夢妖都有些臉上掛不住，顛顛地跑到它們身旁，跟著練習起來。
當菲利奧抱著半是羞澀半是依戀，也不知是真忘了還是故意拖延時間，翻來覆去折騰好幾次才把蝴蝶結系好的大嘴娃走到訓練中的夥伴們面前時，近日來罕有的熱火朝天景象讓他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好傢夥，你們這是……早飯吃撐了，來消食的嗎？」
「恩佩！」
「波曼！」
「傑拉！」
回應他的，是三隻寶可夢雄壯的怒吼和好男兒的豪情。
雖然在這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除了菲利奧之外沒有別的觀眾，但它們的做派還是相當有感染力。
如果……穿個綠色緊身衣就更有意思了——不行不行，那實在是太詭異了！
用力地搖晃著自己的腦袋，把突然間浮現的詭譎圖像甩出腦海，菲利奧眉頭緊鎖，深切感受到了想像力對自身的傷害。
不過，不等他說話，懷裡的大嘴娃先有些坐不住，輕輕一掙就落到地上，小短腿邁得飛快，眨眼間就融入了集體，站在夢妖特地給它預留的位置上，一板一眼地練習起近戰招式。
自律的夥伴們都有著很好的自我管理意識，倒顯得站在一旁看熱鬧的菲利奧有些多餘了。
看著不知道為什麼一個接一個燃起來的小傢伙們，還有越升越高的太陽，他輕輕颳了刮鬢角，欲言又止。
理論上，應該加快些進度去大嘴娃的老家看看的，但看它們現在的架勢……恐怕，這個計劃要稍稍延後點了。
冬日的山林中從來都不缺生火用的枯枝與枯葉，很適合露營野餐。
紅日高掛，已漸有西垂之勢。
不知名的山谷里，帝王拿波臨時起意，其他夥伴不約而同跟進的高強度訓練最終以大家咕咕叫的肚子畫上了句點。
冰涼的溪水是洗去汗水的絕佳途徑，雖然風妖精、暴飛龍和心鱗寶未必這麼看。
但在或享受或凍得瑟瑟發抖的沐浴後，好好出了一次汗的幾隻寶可夢都是胃口大開，就連太陽伊布也不例外，將菲利奧準備的午餐吃得盆光碗淨，甚至還多吃了些從比翼道館打包的特色精靈食物。
吃飽喝足，也正巧到了一天中最溫暖的時刻，疲憊與飽腹感同時上涌，菲利奧洗個碗的工夫，它們就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睡得七扭八歪，還隱約能聽到小夢妖很有精神的呼嚕聲。
還保持著清醒的，只有不論何時都不知疲憊的暴飛龍，以及思鄉心切的大嘴娃。
小手輕牽，指了指山谷之外的遠方，哪怕這裡距離自己的故鄉少說還有幾十上百公里，以前也沒有來過，大嘴娃還是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家園所在。
那是個雖然不算多麼愉快，但終歸承載了它大半生命的地方。
「那就讓暴飛龍帶著我們，抓緊時間趕回去看看？」感受到大嘴娃內心的澎湃激盪，菲利奧體貼地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小腦瓜，問道。
「綺朵！」
大嘴娃用力點頭，緊緊地抱住了菲利奧的脖子，隨著他的起身而雙腳離地，八爪魚一般纏繞在他的身上。
「波曼？波曼！——」
雄渾壯闊的巨龍咆哮中，暴飛龍騰空而起，扶搖直上，消失在蒼莽的群山。
飛行之間，大嘴娃一直抱著菲利奧不鬆手，任由高天之上的寒風從身旁掠過。
久違的重返故鄉，美好與痛苦的回憶紛紛從心底湧上，只有緊緊貼在自己的訓練家身上，它才覺得心裡踏實些。
對大嘴娃的心情，菲利奧也能夠感同身受，輕輕撫摸著它光潔的後背，柔聲安撫。
在他的腰間，兩顆精靈球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裝睡的小夢妖和小伊布藏在精靈球里，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
「娑羅—比翼」自然保護區，A區域與B區域之間的無人地帶。
陽光疏懶地落在溪水與林木之間，為清冷的冬日帶來些許暖意。
明明是萬物休養生息的季節，這片曾被閃焰隊侵擾和破壞的山區卻顯得生機盎然。
拉達與直衝熊爭奪著平日裡口味發澀，風乾後卻甘甜可口，對它們而言格外美味的燈漿果。
呆呆獸懶懶地趴在水邊，大尾巴垂入水中，讓流淌的溪水散發出香甜的氣息，好幾隻水系寶可夢圍聚在它的身旁，小舌頭一下下舔舐著這個懶惰又有些遲鈍的大個子的尾巴。
雖然還有倒伏的樹木、枯萎的花草，以及來不及完全恢復的瘡痍，但大大小小的野生動物和寶可夢已經重新回到了這片屬於它們的家園，甚至還多了些原本未曾出現在此地的新居民。
「綺朵……」
看著恢復生機與活力的家鄉，看著熟悉的景物與不同的「鄰居」，大嘴娃百感交集，熱淚盈眶。
兒時的快樂，成長中的苦痛，還有無數次在生存競爭與戰鬥磨鍊中積累的傷病，似乎都成為了既遙遠又觸手可及的畫面。
「要去你原來的家看一看嗎？我還沒去過呢。」
「綺朵。」
聽著菲利奧體貼的問詢，大嘴娃摸了摸眼角的淚珠，輕微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回來看一看就已經很好，它已經不想再回到那個哪怕沒有閃焰隊的侵襲，也只有它孤身生存的小小山洞了。
那裡只是一段塵封著的，完全談不上快樂的過往，就和這片土地一樣，讓它懷念，卻並不留戀。
比起在這裡蹉跎的歲月，那段讓它至今仍記憶猶新的，痛苦的逃亡之路，以及承載了它眼中的宿命的河灘，才是更值得重溫的。
「綺朵！」
淚花消弭，情緒收斂，大嘴娃指了指溪水的上游，默默爬到暴飛龍的背上，盤腿坐下，招呼著菲利奧。
在那裡，有著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群山，而跨越了它們之後，故地重遊的旅行者們就將抵達象徵著緣分的節點。
血紅色的雙翼再度捲起狂風，在野生寶可夢因本能恐懼而雞飛狗跳的四處逃離與嘈雜聲中，這片土地曾經的住民與此時的過客，無聲無息而來，翩然而去。
只有幾隻在這裡生活了大半生的野生寶可夢，看著已經漸漸化作黑點的暴飛龍，心中沒來由地生出幾分感慨，尤其是某種悵然若失的複雜情緒，揮之不去。
它們隱約覺得，自己或許地失去了某些東西，雖然這些東西在自己的生命中並不重要，卻也象徵了一段時光、一種存在。
時暉揉碎了既往的光陰，一去不復返。
——
從昔日鏖戰的漫漫山林，到當日未曾有機會深入，現在已經被徹底封死的閃焰隊秘密基地，再到那片隨波逐流了許久才勉強靠岸的淺灘，最後落在了初次碰面的林間溪流邊。
暴飛龍從低空掠過，降落在河岸，四下打量一圈，昔日的痕跡早已蕩然無存，與既往的景色一般無二。
「辛苦了，暴飛龍。回去休息會吧，我們兩個單獨待會。」
柔和地勾了勾嘴角，菲利奧拍打著暴飛龍的頭，在它爽朗的笑聲中將其收回，平靜的河岸只剩下了在此結緣的一人一寶可夢。
「綺朵！」
站在已變得陌生，卻又分外熟悉的土地上，大嘴娃下意識地背過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
當初，險些奪去自己性命的傷口，就是在這裡得到了療愈。
撫摸著大嘴娃光潔的小腦瓜，菲利奧笑道：「當時你就是在這咬了我一口狠的，比今天這下可狠多了。不過……那顆文柚果很好吃。」
「綺朵…綺朵！」
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想到當初自己的力量和菲利奧的身體強度，大嘴娃微微臉紅。
但很快，它又想到了什麼，拉著菲利奧的手，朝小樹林跑去，三兩步間，就消失在一片冬日肅殺之感的林中。
柔弱的水流依舊在流淌，潤物無聲，又潛移默化地洗刷著一切痕跡。
「綺朵～綺朵～」
站在粗壯的果樹下，大嘴娃興沖沖的指著樹上碩果僅存的幾顆果子，眼神雀躍。
「當初就是這顆文柚果樹，對吧？」
「綺朵！」
用力點點頭，小傲嬌擼胳膊挽袖子，一個箭步衝上去，手腳並用，順著樹幹就往上爬。
然而，也不知道是午飯吃多了還是短胳膊短腿本來就不擅長爬樹，爬到一半，它的小手就開始找不到安放的地方，「吧唧」一聲摔回地面。
「綺朵！」
結結實實的屁股蹲讓它眼泛淚花，揉著幾乎被摔成八瓣的小屁股，臉蛋鼓起，變得怒氣沖沖。
「別和樹較勁啊，明明這麼大了還像個小孩子。」寵溺地從地上抱起兀自生悶氣的大嘴娃，菲利奧仰起頭，看著樹梢上稍稍乾癟了兩分的文柚果。
他在思考，當時重傷的大嘴娃到底是怎麼把自己折騰上去的？
從那染紅了繃帶的血跡看，恐怕也沒少像這樣摔下來，只是它自己那時候已經迷迷糊糊，甚至都未必還有印象。
「綺～朵～！」
正想著，懷裡的大嘴娃不依不饒地鬧騰起來，小手小腳亂動。
今天的它，格外坦率也格外可愛。
「好啦，別生氣啦，我幫你拿兩顆樹果下來，咱們一人一顆，怎麼樣？先趴到我背上，抱緊些，我讓你看看什麼是登高爬低一級運動員的本事。」
「綺朵～」
靈巧得猶如樹幹上的小猴子，剛剛還坐在菲利奧懷裡的大嘴娃一陣閃轉騰挪，眨眼間就出現在背後，一雙小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
美目顧盼，閃爍著略帶狡黠的微光。
幾個月的相處，它也從小夢妖它們身上學會了不少好用的小技巧，只是平日裡一直不好意思用，如今獨處，倒是沒了顧慮。
菲利奧展顏一笑，稍稍比劃了一下樹幹的寬度和高度，猿臂輕舒，熟練地向上攀爬起來。
「吱呀——」
「咔嚓——嘭」
正所謂樂極生悲，沉浸在爬樹和找果子樂趣中的菲利奧和大嘴娃忽略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在冬天，碗口粗細的樹枝也挺脆。
在難堪重負的悽慘哀鳴過後，樹枝不負眾望地折斷，和正挑挑揀揀，找尋看起來好吃的樹果的菲利奧與大嘴娃一起落下。
「痛痛痛痛痛痛……」
「綺朵！」
四仰八叉地倒在冷天變得不那麼鬆軟的土地上，菲利奧揉著摔得七葷八素的後腰，大嘴娃抱著哪怕腦袋著地也沒鬆手的兩顆文柚果，疼得滿地打滾。
好一會兒，半點沒有已經聲名鵲起的地區新星模樣的一人一寶可夢才掙扎著做起，對視一眼，笑得開懷又放肆。
菲利奧的身上臉上滿是破碎的小樹枝和葉片，要不是有超能力保護，橫豎也得多兩個小傷口。
大嘴娃就更狼狽了，滿身是土不說，腦袋上還鼓起了個包，就像頂了個不大不小的犄角。
「綺綺綺……綺朵！」
搖搖晃晃中，笑得花枝亂顫，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嘴娃遞過了手裡的文柚果。
雖然不一定是最滿意的，但也是摔下來之前感覺最好的兩顆了。
冒著把屁股摔裂的風險，這兩顆來之不易的果子又多了點別樣的紀念意義。
「喀嚓……嗯，雖然也不錯，但還是沒有你當時給我摘的那顆好吃。」
一口咬下，唇齒生津，樹果的酸甜香氣並沒有隨著外在的稍稍破碎而有什麼改變。
看著滿眼期待的大嘴娃，菲利奧微微頷首，語帶嘉許。
「綺朵～綺朵！」
美滋滋地點點頭，又驕傲地揚起下巴，大嘴娃露出一副「那是當然」的表情，捧起樹果，淺淺地嘗了一口。
「唰」
「我去！什麼情況？！」
翠盈盈的淺綠色輝光瞬間冒起，嚇了菲利奧一跳，險些一口咬到自己的舌頭。
「瑪奇？！」
「布依！」
白光泛起，一直在精靈球里暗中觀察的夢妖和太陽伊布瞬間殺出，一左一右拱衛在大嘴娃身側。
「綺…綺朵～！」
突然出現的夢妖和太陽伊布讓沐浴在生命之光里的大嘴娃有些驚訝，但很快又恢復平靜，看著牽住相處最久的夥伴，露出讓人安心的溫婉笑容。
純淨的生命力化作耀眼的光球，閃耀在山林之間，將嬌小的寶可夢籠罩其中，卻並沒有絲毫的危險預感，反而讓人倍感舒適。
「這是…基格爾德的能量？」
熟悉的氣息，讓菲利奧立即想通了其中的緣由和關節。
不知是何原因，從吞服之後就一直沒能完全消化，而是剩餘了些許的基格爾德能量結晶，在機緣巧合之下被再度激發。
雄渾的能量氣息在本能的呼喚下恣意蔓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昔日以周乃至月為單位的成長在一呼一吸間完成，哪怕是菲利奧的超能力，在感知上也慢了一拍。
能量積累：54→55
能量積累：55→56
節節攀升的能量波動輕而易舉地超越了帝王拿波，緊接著，又將進化後一直領先於自己的太陽伊布迎頭趕上。
最終，隨著生命之光的黯淡，世所罕見的飛速成長漸漸趨穩，停留在了56級。
氤氳的微弱光芒時隱時現，最終徹底消散，化作大嘴娃身體的一部分。
親自體會了這一切的大嘴娃還有些不真實的縹緲感，難以置信地攥著自己的拳頭，感受比起幾分鐘以前強出不止一籌的強大力量，小嘴微張，成了可愛的「O」形。
「瑪奇！！！」
「布依～！」
沒等大嘴娃從巨大的幸福感中走出，伴著熱切的歡呼聲，夢妖和太陽伊布已經同時撲了過來，將它撲倒在地，親熱成一團。
外向張揚，看起來大大咧咧玩世不恭，卻比誰重視羈絆和勝利的夢妖。
安靜內斂，對所有人都溫柔體貼卻也有著小心思和獨占欲的太陽伊布。
還有用高傲化作堅硬的外殼，心底住著愛美又敏感的小姑娘的大嘴娃。
朝夕相處之下，性格各異的它們卻格外意氣相投。
晝夜的相伴中，共同經歷了成敗榮辱，走過漫長旅途的它們早已難分彼此。
咬了一口的文柚果被擠壓得不成樣子，樹果的汁液沾了三隻寶可夢滿身，卻沒人有閒暇理會。
「女孩子們的親熱時刻總是讓我們有點尷尬，離近了不對勁，離遠了似乎也不是太好，對吧，帝王拿波？」
「恩佩。」
「不過，大嘴娃還真讓我意外，就像小說里寫的那樣，心念通達，實力也就水漲船高，節目效果拉滿——雖然是基格爾德的能量在發揮作用。」
「恩佩？」
「哦，我都差點忘了，你也是和它一樣的路子，嘖嘖嘖……說起來，要不要去看看河馬王？那個憨憨的大個子也是倒霉。」
「恩佩！」
默默退到遠處，站在樹後的菲利奧和早就神不知鬼不覺現身的帝王拿波肩並著肩，有一搭無一搭地聊著天，消解著內心的驚訝之情。
原本平淡又溫馨的返鄉與憶久之旅，平添了幾分波瀾。
吃了一半的文柚果還捏在手上，滲出了少許汁液，落在地上，散發出淡淡的芳香，也勾動了菲利奧的胃口，讓他有了些晚餐的靈感——或許還不止是單純的一頓晚餐。
「窸窸窣窣」
距離看熱鬧的一人一寶可夢數百米外，一棵難得在冬日也沒有落葉的樹梢上，蒼翠的綠葉無風輕搖。
不多時，一隻嬌小玲瓏，既像樹葉，又有點像蠕蟲的身影露出了小半個身子。
銳利的目光穿越空間的阻隔，直直地鎖定在菲利奧的後腦勺上。
緊接著，它就看到了正被夢妖和太陽伊布壓在身下肆意捉弄，只露出一隻小手的大嘴娃，以及……在菲利奧腰間沉寂的，裝有暴飛龍的精靈球。
半是親切，半是疑惑，從短暫沉眠中甦醒的生態守護神Z2微微勾起自己的嘴角，卻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在被熟悉的，確切的說是從自己身上脫落的能量驚醒片刻之後，還遠遠沒睡夠的它決定換個地方，再補一覺。
幽靜的山洞，或許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被三隻比自己只是稍遜一籌，其中一隻爆發起來甚至可以短暫壓制自己的完全體的強大對手一頓胖揍之後，休養的時光將相當漫長。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性子有點孤僻的它一個閃身，神不知鬼不覺間，飛也似地消失在樹梢上，不知去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