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文正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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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9章 文正公

  慕容復疑惑地看了章惇一眼,章惇臉上的冷色一閃而逝,被他很快收起。章惇同樣還了一禮道:「范中書,一別多年,別來無恙。」

  來人稱呼章惇的字,以示親厚,章惇卻冷淡地稱呼對方的官職,這其中的疏遠意味,明眼人一下就能夠感受到。

  來人苦笑一聲:「子厚兄,多年前你我同朝為官,多年不見,今日重逢,便是緣分,你又何必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

  章惇道:「章惇不過是一個提舉宮觀的散官,哪裡敢與宰執大人論交情?」

  慕容復咳嗽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尷尬:要說這章惇也是真夠小氣的,多大仇啊當年。

  慕容復抱拳行禮道:「在下慕容復,這位大人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稱呼?」

  來人約六十上的年紀,比章惇年長,見了章惇的態度倒也不以為怪,只是略微苦笑一聲,聽到慕容復的招呼很快便調整好了心緒:「在下姓范,草字純仁。如今忝為樞密副使。慕容公子英名在外,在下早就聽過慕容公子的令名了。」

  慕容復聞言,眼前一亮:「令尊可是范文正公?」

  范純仁微微動容:「公子也聽過家父的事跡?」

  慕容復微感激動,面上還是保持鎮定:「范文正公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胸懷,誰人不知,誰人不仰慕?在下是身不能至,心嚮往之。恨不能與文正公生於同時,得識尊顏耳。」

  來人正是有宋一朝第一名相范仲淹第四子,范純仁。無論是人品,節操,還是真正為百姓做實事上,范仲淹都是慕容復心中無可爭議的宋代第一明相、賢相,放到兩千年的歷史長河當中也能排到前十的存在。可以說,張居正那樣的暴發戶要是人品能有范文正公一半的言行一致,表里如一,也不至於讓萬曆小皇帝濾鏡破碎,道心破碎,進而張神童也不至於落到死後被抄家、剖棺、人亡政息的局面。

  更難能可貴的是范仲淹不但自己身前立功、立德、立言,對幾個兒子的教育也是極好,言傳身教之下,幾個走入仕途的兒子都繼承了父親的遺風。

  范仲淹位列宰執的時候,曾經有官員故作神秘地驚呼道:「聽說了嗎?范執政德家風變了!」

  同僚驚問此事從何說起,來人神秘兮兮地說道:「當初范執政未列宰執的時候,家中日常佐餐的不過一盤醃製的酸豆角,如今當了宰相,酸豆角上面居然放了兩撮肉末了!這可不就是家風變了嘛!」聞者為之絕倒之餘,又是佩服,又是為之心酸。

  而范純仁繼承了父親清廉的作風,儘管是副宰相的兒子,在太學讀書的時候,每天都是走路,連個馬車都沒有。真正做到了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安貧樂道,清廉自守。後來范純仁同樣位列宰執,在元佑年間黨爭激烈,那個為了反對而反對,為了贊成而贊成,不問對錯,只講立場的時代,范純仁又是舊黨當中少有的既能看到新法的可取之處並在一片罵聲中為之鼓與呼的逆行者。又是在哲宗親政之後少有的就事論事,仗義執言的。

  可以說,這對父子的人品、政聲簡直將玩弄權術起家的張神童按在桌子上摩擦。

  慕容復心中激動,溢美之詞倒也是發自內心的,他打心眼裡尊重這種人。

  范純仁沒想到僅僅是提到了已經過世多年的父親,眼前這位炙手可熱的官場大紅人便如此激動,心中感動不已,不禁和慕容復熱情地攀談起來。

  兩人越聊越投機,大有相見恨晚,甚至大有結成忘年交的意思,直到一聲「皇上駕到」,場面頓時安靜下來,大小文武百官,在掌班的帶領下,按照品位次序依次站好,場面一時肅然,仿佛剛才的熱鬧喧囂並不存在一般。

  在皇帝的帶領下,又是一聲「太皇太后駕到」,一眾文武百官齊聲恭迎高太后。剎那間,鐘鼓齊鳴,雅樂奏響。高太后一襲鳳袍,在一眾宮娥內侍的簇擁下,乘著肩輿而至,升御座。

  一名朝官上前,大聲地念起祝壽的頌文,辭藻華麗,歌頌高太后垂簾聽政,安定社稷的功勞。

  一眾人等聽著這篇頌文,臉上表情不一,心中心思也是難以猜測。

  慕容復心中冷笑:看來今天這樣一場宴會,註定了不是單純地給老人家祝壽而已啊。

  哲宗作為皇帝,侍立一旁,但位置略微靠後,台下的人看不清哲宗的神情。

  接著是宗室與命婦依次獻禮為太皇太后祝壽。

  高太后大病初癒,劫後餘生,心情大好。

  教坊司呈上精心編排的樂舞,先是莊重的《大定樂》、《上元樂》等,象徵著天下太平。


  然而接下來的一段舞蹈,卻令一些人變了臉色。

  那舞蹈十分精巧,華麗,在場的除了少數不讀書的武官不明所以,大多數人都為舞蹈所表演的內容心中起了不同的反應。

  那舞蹈講述的是周公輔成王的典故。

  西周初年,周武王姬發早逝,臨終之前命其弟周公旦輔佐年幼的成王,代攝國政,這便是周公輔成王的典故。表面上看來,是對高太后在宋神宗去世之後以祖母的身份垂簾聽政,輔佐年幼的皇帝的讚美,實際上細細地品味,便能體味出其中的意味深長。

  氣氛,一時間有些詭異起來。

  高太后眉頭微微一皺,有些生氣,考慮到今天的日子又不好發作,於是便一揮手命人撤下舞蹈:「好了,好了,眾位卿家一直站著辛苦。就不要講這些虛禮了。請諸位卿家、宗親落座吧。」

  宦官拉長了語調傳達了太皇太后的命令,所有人長舒了一口氣,紛紛按照著侍者的指引找到自己的位子落座。

  一聲「開宴」,各種水陸名珍都擺了上來。高太后雖然崇尚節儉,但這種大場面,菜品也絕不能為了省錢而寒酸。

  接下來便是獻壽禮環節,一眾官員、宗親早就挖空了心思,為高太后獻上了各種各樣爭奇鬥豔的禮品。高太后的眉頭一時舒展開,一時緊鎖,牽動不知多少人的神經。

  開封府尹獻上了一塊巨大的壽山石,一眾人等看到後都是嘖嘖稱奇,不少人甚至開始說起了祥瑞來。

  太皇太后看了卻是眉頭緊鎖,語氣略帶不悅地說道:「這樣一塊石頭,要找到,運到汴京來,怕是要耗費不少的工夫吧?府尹身為國之重臣,京畿之地的父母官,難道心思不應該用在為國效力,為民做主之上嗎?卻一門心思地搞這些奇技淫巧?妄稱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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