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5章 今夜沒有謀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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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65章 今夜沒有謀殺(九)

  眾人都睜大眼睛看向他。提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那句話,仿佛自己不認識英文。但他又重複了一遍:「屍體不見了。」

  這是布萊尼亞克發給他的。沒有前因後果,沒有數據報告。提姆甚至從中品出了幾分人類獨有的驚訝和無語。很難想像布萊尼亞克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敲出這行字的。

  「屍體真的不見了。」提姆拿到了一張很模糊的照片,不是像素模糊,而是在黑夜當中透過水麵看向窗戶玻璃後面的場景,幾乎是什麼也看不見。

  不過把亮度值調高,並且仔細看的話,能看到一那裡什麼也沒有,就是個空房間。

  所謂的懸浮著的屍體,根本不存在。

  伊森示意自己有話要說,維克多解除了對他的冰封。伊森把手裡的警槍上膛,然後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人工智慧在耍我們?」

  這下眾人是真沉默了。按照他們對布萊尼亞克的理解,布萊尼亞克不會這麼做。但是,事情發展的詭異程度,有點超乎預料了。

  布萊尼亞克急於證明自己的清白。他發了一大堆的圖片過來,其實都是照片。就是發現屍體的時候在水面上拍的。

  「原來你有照片啊,」伊森說,「那你為什麼開始不拿出來?」

  他們很快就知道為什麼了。因為這照片比後來那張還糊。是在各种放大處理、調高亮度之後,才能隱約看到屍體的影子。

  「這真的是屍體嗎?不是什麼你弄出來的模型道具?」伊森追問道,「怕我們發現問題,所以才拍得這麼模糊?」

  「那倒不至於,」提姆開口說,「如果要誤導我們,大可以放個真屍體。哥譚不缺屍體。」

  「我不玩屍體,」布萊尼亞克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如果是我想要誤導你們,我不會挑席勒在場的時候。」

  眾人都看向席勒,席勒點了點頭說:「我早就說過了,這是一場謀殺。不是布萊尼亞克占用我們時間的騙局。有人死了,有屍體,也有兇手。」

  沒有人去問席勒有什麼證據。無數事實已經證明,在這方面,你只需要把席勒當成上帝視角的旁白。他說的一切都是既定的背景設定,沒有什麼討論真假的必要。

  席勒說是有一場謀殺,那就肯定是有。而不是什麼布萊尼亞克為了占用他們的時間、

  不讓他們搞事而費盡心思布置的騙局。

  不過布萊尼亞克的解釋也有道理。他要真布置騙局,一是沒必要讓席勒在場,因為肯定會被拆穿;另一個就是,他不會設置這樣的場景。只能說人類在這方面的創意一定是遠超人工智慧的,布萊尼亞克可搞不出這麼詭異的情況。

  一場風暴。一具被完全泡在水裡的屍體。一場沒有頭緒的午夜推論。而現在就連唯一有可能成為突破口的屍體,也消失不見了。

  最麻煩的就是,屍體所在的房間的監控已經不好用了。而因為有水,地板上也不會有腳印什麼的。無人機的鏡頭也根本就拍不清楚。所以現在沒有人知道,是誰把屍體給弄走了。

  當然了,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在場的所有人有不在場證明。肯定不是他們把屍體給弄走的。

  可這給推論又增加了難度。因為顯然在場的幾人的嫌疑很大,要不然是有參與,要不然就是知情。如果不是他們,那兇手的身份就更要成謎了。

  「愛德華在哪兒?」提姆問道。

  「他在醫院,」布萊尼亞克說,「一直都在解著謎語,從來沒從椅子上離開過。而且他好像不會游泳。」

  「他確實不會,」科波特說,「我之前沒說是因為,把屍體弄到一樓也不是非得游泳。這也沒有辦法排除他的嫌疑。但是要把屍體從水裡弄出來,那必須要會。所以肯定不會是他。」

  提姆也點了點頭。現在屍體都沒了,恐怕也不會再有什麼新線索了。他們只好重新坐下來,研究已知線索當中的每一個細節。

  有了照片,就有了更多可以研究的東西。他們圍著壁爐把照片傳看一遍,一瓶威士忌不知不覺就見了底,可還是沒有什麼頭緒。

  推到最後,提姆都有點煩了。因為除了阿爾貝托在攻擊他,伊森也因為想攻擊布萊尼亞克在攻擊他,科波特站在阿爾貝托那邊,而維克多站在科波特那邊。他簡直是舉世皆敵。

  有時候真不知道戈登警長是怎麼幹這麼久的。這活兒真是誰干誰瘋。

  「公布答案吧,教授。」提姆把那一摞照片遞給了席勒,然後說,「我現在只想要個答案,然後回警局交差。」

  席勒早就已經看過那些照片了。他說:「哪怕我真是通靈,媒介也是需要分質量的。

  這些東西就像是你在路邊隨便揪了一根野草,擺在祭品台上,非要撒旦來看看你。抱歉,我做不到。」

  提姆發出了一聲長嘆,靠在了沙發背上。不過好在席勒是站在提姆這邊的。他半是安慰,半是提醒:「有關讓布萊尼亞克看到屍體這方面,或許還有別的可能。」

  提姆又開始思考。而當福爾摩斯占上風的時候,他很快就有了靈感。他說:「布萊尼亞克不可能被干擾,也很難被誤導。但是,警察和他找來的幫手卻有可能。」

  「布萊尼亞克查案講究證據。所以在水沒退去、屍體沒被撈上來屍檢之前,他沒有證據。沒有直接證據,那麼就要找間接證據。而間接證據要靠推理。他固然可以使用邏輯鏈推理,但線索實在是太少。沒有充足的樣本做支撐,邏輯很難成立。」

  「所以他會找上人類。他先來找我,然後讓我來找你們。準確來說,是讓我來找席勒教授。因為席勒教授用的方法是另一種,不太依賴證據和樣本,可能直接就能鎖定兇手是誰。這樣的話,屍體所面對的就不只是一個人工智慧,還有一群人類偵探。那拖延和誤導就變得有意義了。」

  「兇手不是不了解布萊尼亞克,而是太了解布萊尼亞克。他知道布萊尼亞克在什麼時候會尋求人類的幫助,所以才向布萊尼亞克展示屍體狀態。自的不是誤導布萊尼亞克,而是誤導布萊尼亞克身後的人類。」

  「可是他誤導了我們什麼呢?」科波特問道,「通過巨人觀程度來誤導死亡時間未免有些太低級。之前也說過,在明知屍體泡在水裡的情況下,每個人都會排除這種干擾因素,不會有錯誤推斷。況且死亡時間也不是很重要,大抵是在撤離的混亂過程中,再早的話很難得手。」

  「漂浮的狀態呢?」提姆自言自語,「雖然有可能是為了被看到,但或許也有些別的原因。他體內可能有些東西,會是什麼東西?是兇手讓我們看的嗎?」

  眾人圍繞這個討論了起來。但還是那句話,根本沒有任何線索,圖片又糊得不行,討論半天也沒有什麼結果。

  可這個時候,伊森拿著其中一張照片,有些疑惑地說:「你們有沒有覺得,屍體穿的衣服不太對啊?」

  眾人都抬頭看向他。伊森指著照片上那個非常模糊的人形輪廓說:「看起來穿著的衣服好像是黑色的。但是,醫院裡沒有人會穿黑色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這是一個相當常識性的問題。全世界的醫院都一樣,他們會避免穿深色服裝。

  有些人可能會疑惑,明明深色服裝更耐髒,為什麼醫生和護士不穿一水的黑色?但實際上醫用服裝的邏輯是反過來的,就是要顯髒。因為只有顯髒才知道哪兒髒了,才能更好地清潔。

  白大褂實際上就是為了這個發明的。在此之前,醫生和修女們都更喜歡穿灰袍和黑袍,這樣能看起來比較整潔。但也正因如此,衣服很容易藏污納垢,濺上血了都不知道。

  列斯特要求改穿白色衣物之後,確實改善了衛生狀況。

  到了近代,醫院裡的醫護人員是不會穿深色的。手術室里也一般是藍色和綠色,兒科是粉色。這些顏色的明度也都會很高,不會特別暗。

  而同樣的,病人穿病號服,也不是因為院長有強迫症,非得要求病人統一著裝,而是因為病號服能夠以最快速度判別出病人是否有出血。穿個黑的血滲出來了都看不到,肯定是不行的。

  在一開始進行推理的時候,提姆就說了這人穿了一身黑,但是當時沒人覺得有問題。

  因為他們忘記把被害者放在醫院這個環境當中去考慮了。很多非醫院工作者可能也沒有察覺到有問題,這也是典型的知識盲區了。

  「那有沒有可能是探視的家屬呢?」科波特問道,因為畢竟當天是維克多陪著他去的,維克多就屬於探視者。探視的人怎麼穿,醫院是管不著的。

  維克多卻搖了搖頭說:「探視時間到八點半就結束了。在此之前,所有訪客都會離開。我是因為認識熟人,才能多留一會兒。醫院裡應該沒有別的探視者了。」

  「而且,就算當時有點混亂,如果我真看到了一個穿著一身黑的人,我應該會有印象。不至於完全不記得,但我確實沒看見這樣的人。」

  「也就是說死者不是醫院裡的人?」提姆十分疑惑,「難道是兇手在其他地方殺完人,趁亂塞到醫院裡的?可這是怎麼做到的呢?」

  「還有,」伊森又提出了個問題,「這屍體都腫成這樣了,衣服應該不會這麼合身才對,甚至有可能都已經被撐破了。但這衣服看上去還有餘量。總不會是恰好全買的大號吧?

  」

  他們趕忙看向照片,發現伊森說的是對的。雖然照片非常模糊,但是顯然沒有衣物破損,而且衣角好像還隱隱往上飄。這意味著衣服並沒有被撐到極限。

  這實在是太詭異了。提姆都有些頭皮發麻。他的腦海中猛然閃過一個畫面—這層黑色並不是衣服,而像是某種裹纏在屍體之上的東西,附著在皮膚上隨水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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