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3章 奇影妙劇（八）
第4843章 奇影妙劇（八）
墨菲斯托進來之後也毫不客氣，板正地往那一坐，就拿眼睛去斜這幫將軍：「叫我過來有什麼事？」
那將軍都還沒開口，墨菲斯托就想先說：「你們每天能不能有點正事？我說的正事不是又去哪裡抓了個倒霉蛋處決，或是又在哪裡建了幾個美軍基地。你們有關心過星港嗎？
中國可是又下水了一艘星艦。你們呢？」
現在最想捂住他的嘴的不是將軍們，而是史蒂夫。因為席勒驚訝的語調又從耳機里傳來：「你年輕時候是這樣的嗎？史蒂夫？」
「我真是懶得說你們了。」墨菲斯托說，「你們不會真覺得電影的大獲成功和你們的真知灼見有關係吧？這就和你們說蘇聯的解體是你們的功勞一樣可笑。有時間聚在這兒說廢話，沒時間去給你們那一磕就壞的頭盔找個靠譜的供應商。真是不可理喻————」
史蒂夫的嘴唇動了動，他很想讓墨菲斯托閉嘴。當然，他並不是不贊同墨菲斯托的話，問題是這傢伙模仿得真的太像了。
史蒂夫·羅傑斯年輕的時候是個憤青，這點巴基最清楚。哪怕是他還沒有接受改造的時候，他也是每天關心國家大事，對於政局和戰局發表自己的看法，不管有沒有人聽。
而史蒂夫現在的沉默是金，也不完全是因為他謹慎，而是伴隨著年齡和見識的增長，意識到自己的政治天賦其實沒有那麼好，很多觀點都不是很成熟。而現在地位又很高，如果貿然發表看法，可能會引發輿論動盪，所以他儘可能的避免公開說話。
而墨菲斯托完全沒有這個顧忌，那可真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五個將軍加起來20多顆星，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聽著他在那裡口出狂言，史蒂夫也忍不住摁了摁太陽穴。他小聲地對席勒說：「這是墨菲斯托的觀點，不是我的。你聽聽就得了。」
「你不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的嗎？」席勒說，「我敢肯定，這絕不是以墨菲斯托的身份說出來的。他是在沉浸式地扮演年輕時的你，明明就是以美國隊長的口吻說的。」
「有道理嗎？」史蒂夫有些懷疑，「感覺完全是空談啊。星艦下不下得了水，也不是軍方能決定的，還有宇航局和聯邦政府呢————」
「這你就不懂了。有時候口號喊得對不對比能不能落實更重要。看似他是在噴軍方不作為，導致星艦下水慢，實際上，他是讓軍方這些將軍去噴聯邦政府和宇航局不作為。」
「這有什麼用？」
「為了軍費。」席勒說，「只要能把聯邦政府和宇航局不作為導致進度被拖慢的事情給釘死，就可以給他們施壓，讓他們把星艦建造的費用划進軍費當中，由軍方來主導這件事。」
史蒂夫倒吸一口涼氣：「那將會是一場徹底的災難！這可不行啊！」
「又成功不了。」席勒說，「那兩方也不是吃乾飯的，尤其是宇航局背後還站著斯塔克集團和神盾局。他們怎麼會讓軍方得逞。」
「那為什麼要這麼幹？」
「以利誘之。」席勒接著說，「拍電影是為了宣傳軍方，而宣傳軍方就是為了要軍費。那要是能直接把星艦的預算要來當軍費，誰還管電影啊。拍電影是要花錢的，而直接搶星艦的預算是可以拿錢的。誰會和即將到手的錢過不去？」
史蒂夫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果不其然，那幾個將軍已經開始眉飛色舞，眼神交流了。墨菲斯托就裝作沒看見似的，還在那裡猛噴。最後將軍們裝作不耐煩把他趕走了，連帶著被趕出來的還有史蒂夫。
一出門，墨菲斯托就換了副表情，完全恢復了魔鬼的姿態。史蒂夫看著他用自己的臉做出這樣一副表情，感覺有點辣眼睛，就轉過頭去不看他。
「他們叫你來幹什麼？」墨菲斯托問道。
「哦，我知道了。」史蒂夫還沒等說，墨菲斯托就自問自答，「不會是想找你拍第二部吧？算盤倒是打得挺好。你可千萬別答應他們。」
史蒂夫本來就沒打算答應，但他非要追問一下，倒要看看墨菲斯托這個魔鬼能說出什麼理由來：「為什麼？我可是真的美國隊長。」
「我就不說那些淺顯的道理了。」墨菲斯托說，「畢竟你也能想明白，他們不是真想讓你去演，只是想通過你來拿捏我。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你阻止不了他們改劇本，最後電影會變得一團糟。你可能不在意自己的生平被污衊，但你的戰友呢？那些奮勇作戰，犧牲在了前線的戰士們呢？你要看著他們成為這群人爭權奪利的踏腳石，在電影裡被拍成貪生怕死的陰險小人嗎？」
史蒂夫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墨菲斯托確實很厲害，他能夠非常精準地抓住人性的弱點。
其實，對於別人怎麼解讀他，史蒂夫已經不是很在意了。尤其是有關於戰爭的部分，他很清楚戰爭帶給他的東西，比他在戰爭中犧牲的東西要多。
那些真正奮勇殺敵的戰士們，都死在了戰場上，僥倖活下來的也是傷病纏身。而自己，明明沒做出什麼重大貢獻，卻收穫了大量的名望。多年後午夜夢回，他也曾問心有愧。
史蒂夫絕不能接受有人污衊他的戰友們。不管是曾與他並肩作戰的突擊隊成員，還是那些他也沒有見過面的、死在諾曼第登陸或是其他慘烈的正面戰場上的英雄們。
如果上帝站在他這邊，那他使史蒂夫·羅傑斯活下來，賦予他的使命，就是在犧牲者已不能開口說話之時，站出來保護他們。偉大國度的遺孀是當不成了，但他永遠是那場戰爭的亡魂們最忠誠的未亡人。
墨菲斯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開出了史蒂夫無法拒絕的條件，也讓他見識到魔鬼之所以是魔鬼，就是因為他足夠擅長蠱惑人心。
這個理由一出，史蒂夫無論如何不可能再參演這個系列的電影。因為他知道他可能真的沒有辦法阻止這些人改劇本，也貢獻不出那麼傳神的演技。哪怕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電影裡也同樣塑造得豐滿而感人的配角們，他也只能讓墨菲斯托好好演。
史蒂夫拍了拍墨菲斯托的肩膀，嘆了口氣，離開了。回去的路上，他對席勒說：「我恐怕真的沒有這樣的天賦。我沒辦法一眼看出他們的弱點。這真的有點像超能力了，不是嗎？」
「不用懷疑，就是超能力。」席勒對史蒂夫說，「我說墨菲斯托不用超能力是指他不會一巴掌把對方扇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可沒說他不用讀心術。」
「可惜，士兵血清也沒能賦予我這樣的能力。」史蒂夫感到有些遺憾，「他們該再多研究一下的。」
「可沒這麼簡單。」席勒接著說，「單單只是讀念頭和想法是不行的。哪怕能夠看到全部的記憶，也必須有歸納和提煉的能力，要能分析出對方的人格，才能抓住弱點。這並不是什麼血清能做到的。」
「不過————」席勒拖了個長音，「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看你想不想這麼幹了。」
史蒂夫就要開口拒絕，但席勒沒給他這個機會，立刻就開口說：「我也相信美國會變好的，但從誰手上變好很重要。你代表著曾被犧牲掉的那代人，犧牲得越多就越有權利去改變。你們付出的勞動、青春和生命，只換來一具腐爛的屍體。你們是最有權哭泣哀悼，將它埋葬，又讓它新生的。」
史蒂夫變得沉默起來，他開始沉思，似乎想到了很多過去的事。那些在布魯克林的家門前匆匆而過的碼頭勞工，軍隊裡言笑晏晏的戰士，在家門口期盼著孩子歸來的老嫗————
只要歷史的河流依舊向下流，那麼每一代都是被犧牲的一代。區別只是，是將上一代的屍骨壘起來站上去，避開湍急水流的沖刷，建立國家和文明，還是隨意丟棄在泥土中，任這一代也腐爛進泥里，直到再也沒有可用的骨頭，被歷史的洪流吞沒，半點痕跡也不留下。
史蒂夫·羅傑斯是美國黃金年代留下來的一根橫骨，可他們總是把他當做是如鯁在喉的魚刺，而不是這個國家的脊樑。難道要在看著其他殘骸被水流沖刷消逝後，還甘心躺下來，被泥沙掩埋，再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後人，因在亂流中找不到憑靠而生生地溺亡？
史蒂夫的心情有些沉重，於是他找上了他的好兄弟。這次不是巴基，而是尼克。他們兩個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在這方面很有共同話題。
「你知道，我永遠支持你。」尼克說，「我從來不相信美國隊長是無力改變，你只是不願意這麼做。你有一種逃避心理，覺得自己難堪大任，但我們都知道不是。」
「你是覺得我太謙虛了嗎？」史蒂夫喝了口啤酒，問道。
「他不是。」席勒在他耳機里說，「他是說你不自信。不自信和謙虛是兩碼事。」
「戰爭帶給你的影響遠比你想像的大。」尼克轉頭看向他，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腕說，「戰爭會讓人覺得自己過分地渺小。當你趴在戰壕里，聽著頭上飛過的炮彈和周圍人的慘叫，你會覺得你百無一用，什麼都做不了。犧牲和死亡太沉重了，背負這些的人總感覺自己要被壓垮，實在再正常不過。」
「你覺得即使背負了這些，我也仍可以再做些什麼嗎？」
「他是覺得你背負了這些，才更應該做些什麼。」席勒又說，「有些東西背在背上是負擔，但若是握在手裡，就是所向披靡的利器。」
「如果你是從戰爭開始認識這個世界的，那你畢生所求，就是讓所有人的犧牲變得更有價值。」尼克的手撐在吧檯上，側身看著史蒂夫說，「我們都在努力做到這一點，各盡各的力。如果你真的去做，你就會發現，這就是最好的緬懷的方式，哭泣和埋怨永遠不是。」
「我從未開始過。」史蒂夫說，「我很清楚，那些我已經做了的，根本算不上是努力。因為不自信，我拖延了許多本該開始的事。」
「你沒有必要不自信。」席勒又說，「你還有我呢。只要不摘掉耳機，我們就共用一個大腦。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我沒有拜託你，就是太相信你了。你能收斂點嗎？算我求你了。」
「我保證儘可能無痛。」席勒笑了起來，「至少你和那些真的想讓這個國家變好的人無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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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斯托進來之後也毫不客氣，板正地往那一坐，就拿眼睛去斜這幫將軍：「叫我過來有什麼事？」
那將軍都還沒開口，墨菲斯托就想先說：「你們每天能不能有點正事？我說的正事不是又去哪裡抓了個倒霉蛋處決，或是又在哪裡建了幾個美軍基地。你們有關心過星港嗎？
中國可是又下水了一艘星艦。你們呢？」
現在最想捂住他的嘴的不是將軍們，而是史蒂夫。因為席勒驚訝的語調又從耳機里傳來：「你年輕時候是這樣的嗎？史蒂夫？」
「我真是懶得說你們了。」墨菲斯托說，「你們不會真覺得電影的大獲成功和你們的真知灼見有關係吧？這就和你們說蘇聯的解體是你們的功勞一樣可笑。有時間聚在這兒說廢話，沒時間去給你們那一磕就壞的頭盔找個靠譜的供應商。真是不可理喻————」
史蒂夫的嘴唇動了動，他很想讓墨菲斯托閉嘴。當然，他並不是不贊同墨菲斯托的話，問題是這傢伙模仿得真的太像了。
史蒂夫·羅傑斯年輕的時候是個憤青，這點巴基最清楚。哪怕是他還沒有接受改造的時候，他也是每天關心國家大事，對於政局和戰局發表自己的看法，不管有沒有人聽。
而史蒂夫現在的沉默是金，也不完全是因為他謹慎，而是伴隨著年齡和見識的增長，意識到自己的政治天賦其實沒有那麼好，很多觀點都不是很成熟。而現在地位又很高，如果貿然發表看法，可能會引發輿論動盪，所以他儘可能的避免公開說話。
而墨菲斯托完全沒有這個顧忌，那可真是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五個將軍加起來20多顆星，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聽著他在那裡口出狂言，史蒂夫也忍不住摁了摁太陽穴。他小聲地對席勒說：「這是墨菲斯托的觀點，不是我的。你聽聽就得了。」
「你不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的嗎？」席勒說，「我敢肯定，這絕不是以墨菲斯托的身份說出來的。他是在沉浸式地扮演年輕時的你，明明就是以美國隊長的口吻說的。」
「有道理嗎？」史蒂夫有些懷疑，「感覺完全是空談啊。星艦下不下得了水，也不是軍方能決定的，還有宇航局和聯邦政府呢————」
「這你就不懂了。有時候口號喊得對不對比能不能落實更重要。看似他是在噴軍方不作為，導致星艦下水慢，實際上，他是讓軍方這些將軍去噴聯邦政府和宇航局不作為。」
「這有什麼用？」
「為了軍費。」席勒說，「只要能把聯邦政府和宇航局不作為導致進度被拖慢的事情給釘死，就可以給他們施壓，讓他們把星艦建造的費用划進軍費當中，由軍方來主導這件事。」
史蒂夫倒吸一口涼氣：「那將會是一場徹底的災難！這可不行啊！」
「又成功不了。」席勒說，「那兩方也不是吃乾飯的，尤其是宇航局背後還站著斯塔克集團和神盾局。他們怎麼會讓軍方得逞。」
「那為什麼要這麼幹？」
「以利誘之。」席勒接著說，「拍電影是為了宣傳軍方，而宣傳軍方就是為了要軍費。那要是能直接把星艦的預算要來當軍費，誰還管電影啊。拍電影是要花錢的，而直接搶星艦的預算是可以拿錢的。誰會和即將到手的錢過不去？」
史蒂夫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果不其然，那幾個將軍已經開始眉飛色舞，眼神交流了。墨菲斯托就裝作沒看見似的，還在那裡猛噴。最後將軍們裝作不耐煩把他趕走了，連帶著被趕出來的還有史蒂夫。
一出門，墨菲斯托就換了副表情，完全恢復了魔鬼的姿態。史蒂夫看著他用自己的臉做出這樣一副表情，感覺有點辣眼睛，就轉過頭去不看他。
「他們叫你來幹什麼？」墨菲斯托問道。
「哦，我知道了。」史蒂夫還沒等說，墨菲斯托就自問自答，「不會是想找你拍第二部吧？算盤倒是打得挺好。你可千萬別答應他們。」
史蒂夫本來就沒打算答應，但他非要追問一下，倒要看看墨菲斯托這個魔鬼能說出什麼理由來：「為什麼？我可是真的美國隊長。」
「我就不說那些淺顯的道理了。」墨菲斯托說，「畢竟你也能想明白，他們不是真想讓你去演，只是想通過你來拿捏我。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你阻止不了他們改劇本，最後電影會變得一團糟。你可能不在意自己的生平被污衊，但你的戰友呢？那些奮勇作戰，犧牲在了前線的戰士們呢？你要看著他們成為這群人爭權奪利的踏腳石，在電影裡被拍成貪生怕死的陰險小人嗎？」
史蒂夫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但很快他就意識到，墨菲斯托確實很厲害，他能夠非常精準地抓住人性的弱點。
其實，對於別人怎麼解讀他，史蒂夫已經不是很在意了。尤其是有關於戰爭的部分，他很清楚戰爭帶給他的東西，比他在戰爭中犧牲的東西要多。
那些真正奮勇殺敵的戰士們，都死在了戰場上，僥倖活下來的也是傷病纏身。而自己，明明沒做出什麼重大貢獻，卻收穫了大量的名望。多年後午夜夢回，他也曾問心有愧。
史蒂夫絕不能接受有人污衊他的戰友們。不管是曾與他並肩作戰的突擊隊成員，還是那些他也沒有見過面的、死在諾曼第登陸或是其他慘烈的正面戰場上的英雄們。
如果上帝站在他這邊，那他使史蒂夫·羅傑斯活下來，賦予他的使命，就是在犧牲者已不能開口說話之時，站出來保護他們。偉大國度的遺孀是當不成了，但他永遠是那場戰爭的亡魂們最忠誠的未亡人。
墨菲斯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開出了史蒂夫無法拒絕的條件，也讓他見識到魔鬼之所以是魔鬼，就是因為他足夠擅長蠱惑人心。
這個理由一出，史蒂夫無論如何不可能再參演這個系列的電影。因為他知道他可能真的沒有辦法阻止這些人改劇本，也貢獻不出那麼傳神的演技。哪怕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電影裡也同樣塑造得豐滿而感人的配角們，他也只能讓墨菲斯托好好演。
史蒂夫拍了拍墨菲斯托的肩膀，嘆了口氣，離開了。回去的路上，他對席勒說：「我恐怕真的沒有這樣的天賦。我沒辦法一眼看出他們的弱點。這真的有點像超能力了，不是嗎？」
「不用懷疑，就是超能力。」席勒對史蒂夫說，「我說墨菲斯托不用超能力是指他不會一巴掌把對方扇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可沒說他不用讀心術。」
「可惜，士兵血清也沒能賦予我這樣的能力。」史蒂夫感到有些遺憾，「他們該再多研究一下的。」
「可沒這麼簡單。」席勒接著說，「單單只是讀念頭和想法是不行的。哪怕能夠看到全部的記憶，也必須有歸納和提煉的能力，要能分析出對方的人格，才能抓住弱點。這並不是什麼血清能做到的。」
「不過————」席勒拖了個長音，「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看你想不想這麼幹了。」
史蒂夫就要開口拒絕，但席勒沒給他這個機會，立刻就開口說：「我也相信美國會變好的，但從誰手上變好很重要。你代表著曾被犧牲掉的那代人，犧牲得越多就越有權利去改變。你們付出的勞動、青春和生命，只換來一具腐爛的屍體。你們是最有權哭泣哀悼，將它埋葬，又讓它新生的。」
史蒂夫變得沉默起來，他開始沉思，似乎想到了很多過去的事。那些在布魯克林的家門前匆匆而過的碼頭勞工，軍隊裡言笑晏晏的戰士，在家門口期盼著孩子歸來的老嫗————
只要歷史的河流依舊向下流，那麼每一代都是被犧牲的一代。區別只是，是將上一代的屍骨壘起來站上去，避開湍急水流的沖刷，建立國家和文明，還是隨意丟棄在泥土中，任這一代也腐爛進泥里，直到再也沒有可用的骨頭，被歷史的洪流吞沒，半點痕跡也不留下。
史蒂夫·羅傑斯是美國黃金年代留下來的一根橫骨，可他們總是把他當做是如鯁在喉的魚刺，而不是這個國家的脊樑。難道要在看著其他殘骸被水流沖刷消逝後，還甘心躺下來，被泥沙掩埋，再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後人，因在亂流中找不到憑靠而生生地溺亡？
史蒂夫的心情有些沉重，於是他找上了他的好兄弟。這次不是巴基，而是尼克。他們兩個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在這方面很有共同話題。
「你知道，我永遠支持你。」尼克說，「我從來不相信美國隊長是無力改變，你只是不願意這麼做。你有一種逃避心理，覺得自己難堪大任，但我們都知道不是。」
「你是覺得我太謙虛了嗎？」史蒂夫喝了口啤酒，問道。
「他不是。」席勒在他耳機里說，「他是說你不自信。不自信和謙虛是兩碼事。」
「戰爭帶給你的影響遠比你想像的大。」尼克轉頭看向他，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腕說，「戰爭會讓人覺得自己過分地渺小。當你趴在戰壕里，聽著頭上飛過的炮彈和周圍人的慘叫，你會覺得你百無一用，什麼都做不了。犧牲和死亡太沉重了，背負這些的人總感覺自己要被壓垮，實在再正常不過。」
「你覺得即使背負了這些，我也仍可以再做些什麼嗎？」
「他是覺得你背負了這些，才更應該做些什麼。」席勒又說，「有些東西背在背上是負擔，但若是握在手裡，就是所向披靡的利器。」
「如果你是從戰爭開始認識這個世界的，那你畢生所求，就是讓所有人的犧牲變得更有價值。」尼克的手撐在吧檯上，側身看著史蒂夫說，「我們都在努力做到這一點，各盡各的力。如果你真的去做，你就會發現，這就是最好的緬懷的方式，哭泣和埋怨永遠不是。」
「我從未開始過。」史蒂夫說，「我很清楚，那些我已經做了的，根本算不上是努力。因為不自信，我拖延了許多本該開始的事。」
「你沒有必要不自信。」席勒又說，「你還有我呢。只要不摘掉耳機，我們就共用一個大腦。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我沒有拜託你，就是太相信你了。你能收斂點嗎？算我求你了。」
「我保證儘可能無痛。」席勒笑了起來，「至少你和那些真的想讓這個國家變好的人無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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