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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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兵敗燕北州的消息傳開後。

  最先做出反應的,不是朝廷,而是西涼州的西域聯軍!

  百萬西域聯軍,兵分兩路。

  一路走西涼州到中元州的交通要道。

  一路走冀西周到中元州的交通要道。

  猛攻中元州!

  同一時間,籌謀已久的白翻雲,以「白雲武」的化名,在東勝州以三萬漁家子弟起事,高掛「天下太平」大旗,以中心開花之勢,迅速席捲整個東勝州,所到之地,該地百姓打開城門,夾道歡迎。

  短短半月間,東雲州八郡便盡入白翻雲之手,兵力就跟銀子上了賭桌連過三關那樣,迅速膨脹到了二十萬!

  張楚到底還是沒勸住這傢伙。

  不過這傢伙左右還是聽了幾分勸,弄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化名起事。

  雖然連東勝州的百姓,都知道這個自稱「白雲武」的傢伙,就是白家二爺,不然也不會主動給他開城門。

  不過有了一層皮後,就算是事敗,大姐和趙明陽也有理由庇護他兄長白乘風一大家子……

  但這傢伙也是真的不靠譜。

  打一起事,就一天好幾騎的往北平盟派兵,碎碎念的催促張楚去東勝州商量兩方合流之事。

  這傢伙想換個活法兒是真的,憊懶也是真的,起事的時候,就已經為兩方合流之事打好埋伏了,不然也不會打出「天下太平」的旗號。

  張楚沒辦法。

  先從定疆軍中挑選一百人精幹的將校,派去東勝州,將白翻雲那二十萬人馬的架子拉起來。

  就他那二十萬人馬,名頭聽起來倒是挺唬人的,但就那些個昨兒個還在撒網打魚、掄著鋤頭耕地,今兒個就搖身一變,變成義軍的兵馬,說他們是烏合之眾都太抬舉他們了!

  按照最殘酷的打磨手段,把這二十萬人馬丟進戰場的絞肉機中,剩下五六萬,差不多就是合格的士卒了。

  他自己麾下的大軍雖然膨脹得也快,但那是有紅花部和鎮北軍的老底子在,就這,他都練了小半年的兵,如今才終於像點樣子了。

  東雲州、南山州、南善州,各地都有義軍揭竿起義。

  自封「天下兵馬大元帥」的。

  自封「天公王」、「地義王」的。

  還有聚了三五千兵馬,就敢籌備登基稱帝的傻逼。

  最詫異的是,這種傻逼,還就南二州最多……

  當年祖龍贏易,於南二州起家,席捲天下,開國稱帝。

  他肯定不會想到,兩百年後,他的那些鄉親父老竟會成為反他的急先鋒。

  也是,他陳浩南能從球場打進銅鑼灣當扛把子。

  我肥屍憑什麼不可以???

  在這些一個名頭比一個名頭唬人的草頭王中,張楚反倒成為了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誰都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手底下都已經聚兵六十萬,囊括二州之地,自身也是當世最強的一品大宗師之一,若論這些草頭王中誰最有可能得九州,他無疑是最有希望的那一個!

  連姬啟於他相比,都少了幾分人望。

  但至今,他卻依然只給自己弄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安國將軍」頭銜,連個「大」字兒都捨不得加。

  就在張楚還在不停揣測朝廷會如何應對當下的群魔亂舞局面之時,贏易給了他答案。

  七十萬禁軍,兵分二路。

  一路二十萬,西進擋住冀西州的沙人大軍。

  一路五十萬,北上,迎擊西涼州的沙人主力。

  這七十萬禁軍,已經是朝廷所有的家底兒了!

  沒有理會南二州那些個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這王那王們。

  也沒有理會眼瞅著,就要席捲東二州的白翻雲。

  連剛剛打沒了他們近三十萬大軍的北平盟都沒管。

  就瞅准百萬西域聯軍,砸鍋賣鐵、拖家帶口準備來一波!

  頗有一骨子打群架寡不敵眾時,瞅准對方叫囂得最大聲的那個往死里毒打的狠勁兒!

  但張楚卻從朝廷近乎破釜沉舟的應對之策之中,看出了一些別樣的東西。


  贏易與姬啟之間的恩怨。

  他差不多是已經弄明白了。

  兩百年前,大周失其鹿,群雄共逐之,贏易趁勢而起,連戰連捷,席捲五州之地,大勢已成!

  哪知姬啟卻是個輸不起的主兒,竟以姬氏一族殘存的龍氣,斷了九州的龍脈,西遁沙海。

  導致贏易雖得了九州帝位,卻未得九州龍脈,新朝也未能繼承前朝氣運,功虧一簣,最終在與前任九州武林盟主魏無仙的爭仙之中敗北,滯留人間二百年。

  他苦心孤詣的設局引姬啟回九州,不單單是為報兩百年前之仇,還為取回姬啟身上的九州龍氣,成就真正的祖龍之身。

  而他算計霍氏一族,也不過是為了斬斷這一劫所生氣運之子的根基。

  張楚未曾目睹過霍青為冠軍侯在玄北州的風頭無兩。

  但從當年北蠻人入關時鎮北軍連戰連敗,一路敗退錦天府,玄北州各界人馬還有錢出錢、有糧出糧、有力出力的盛況來看,當年霍青為冠軍侯時,霍家或許還真有潛龍之姿!

  斷了這一劫氣運之子的根基,屆時姬啟回歸九州,縱有百萬大軍,贏易挾本土優勢擊之,贏面至少也在八成以上……贏易本就是馬上得天下的開國皇帝,沒有人比他更懂怎麼打這種天下大亂之戰!

  北平盟是一個意外。

  意外到,連張楚這個主人都時常在意外怎麼會走到現在這一步的……意外。

  但正是這個意外,令局勢發生了大幅度的便宜,最終演變成了當下這個情況。

  這或許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但張楚作為九州當下三足鼎立中的一足,他很清楚,別看九州眼下一副草頭王狂歡的模樣,但事實上,大離王朝仍是九州大地上最強的一股力量。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若是不管不顧,贏易完全還有餘力,打垮北平盟與西域聯軍任中一股……就算打不死,也能將其打個半死!

  只要贏易御駕親征,統領七十萬大軍威逼燕北州,北平盟必然會捨棄燕北州,退回玄北州,緊守封狼郡門戶,暫避鋒芒。

  這樣,三足鼎立的局勢,就還有的打!

  打上十年八載都一點不稀奇。

  雖然老天爺並沒有站在大離朝那一邊。

  但贏易沒有……

  他選擇了對北平盟空門大開,集中全部兵力,迎擊西域聯軍!

  張楚不知道,這是因為贏易與姬啟的舊怨。

  還是因為,姬啟所部,都是沙人。

  亦或者,兩者都有。

  但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

  九月中旬。

  正當朝廷的大軍與西域聯軍與中元州至西涼州一代血戰之際。

  已攻占了東二州的白翻雲,領著麾下已經膨脹到四十萬的太平軍進入燕北,以「白雲武」的身份入北平盟任副盟主,四十萬太平軍併入安國軍作戰序列。

  這一回,老天爺再沒有管張楚有沒有稱帝。

  澎湃的國運之力,直接蛻變龍氣!

  張楚頭頂的氣息,也直接轉化為黑帝慶雲!

  得知這一信息的西域聯軍大驚,急忙從南方戰場上,分離出三十萬大軍北上駐守。

  姬啟不是不知道,東二州那個攪風攪雨的「白雲武」,就是御字小團體的老五白翻雲。

  只是正所謂「污眼看人基」,在野心家的眼裡,看誰都像野心家!

  兄弟情?志同道合?

  這世間上有那些玩意?

  私底下,他們心裡只怕都在偷著樂,等著看兄弟相殘的戲碼呢?

  他們怎麼會想到,白翻雲竟然會這麼廢物,竟然帶著四十萬兵馬就這麼投了北平盟?

  就像是他們不相信,張楚是真的不想當皇帝一樣……

  姬啟想要撤軍,回防大後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龐然大物。

  但咬著西域聯軍主力的朝廷大軍,卻絲毫沒有鬆口的跡象。

  姬啟驚怒交加之下,還跑到大離軍陣前,大罵了一場:你是不是傻?沒看到後邊的北平盟都肥成什麼樣了嗎?到現在還不聯手先削弱北平盟,你還咬著我作甚?三足鼎立的遊戲,是這樣玩兒的嗎?


  贏易卻連見都懶得出來見他一面。

  張楚得知了這個情報之後,也再沒有含糊,一聲令下,七十萬大軍自燕北州向西挺進,打進西涼州。

  在朝廷與北平盟百萬大軍的夾擊之下,與朝廷僵持了一月有餘的西域聯軍,終於潰敗了。

  本就是聯軍模式,內里統屬混亂,全靠姬家在西域經營兩百年的淫威壓著才擰成一股繩的西域聯軍,這一敗,就是兵敗如山倒。

  張楚從高空上往下俯瞰,就見黑壓壓的人潮,像是洪流過境一樣向著西方拼命遁逃,這些從沙漠中走出來的沙人,此刻比任何時候,都更想回到沙漠。

  到了這步田地,就算是武侯再生,也沒辦法將這些潰兵再整頓起來了。

  朝廷和北平盟的大軍一南一北的追著潰敗的西域聯軍,進入長河府。

  就在張楚以為,姬啟會又一次逃回西域的時候,姬啟卻悍然動手了。

  他已經不能再退了。

  再腿,也不過是老死病榻!

  以前張楚常常在想,一品大宗師若是對普通人出手,會是什麼樣子。

  到這一日,他終於見到了。

  一拳!

  只一拳就屠殺了咬得最緊數萬朝廷兵馬!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贏易、張楚、武九御、趙明陽、司徒極,以及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九州江湖另一位太上長老王太白,六位當世一品大宗師一擁而上,不過十合,就將姬啟生生打爆。

  這位早就該歸入歷史檔案中的前朝末帝,就此化作了歷史的塵埃。

  噴涌而出的金色龍氣,一分為二。

  大頭歸入了張楚體內。

  小半歸入了贏易體內。

  場面頓時極度尷尬。

  張楚,武九御,趙明陽。

  贏易,司徒極。

  外加一個吃瓜群眾,王太白。

  贏易看了看張楚,今日的他,穿了一襲赤色的龍袍,儒雅的面容,隱藏在冕旒之後。

  半年未見。

  贏易烏黑的長髮,就白了一半。

  大離國運急轉直下,這位早就該衰老的老人,終於老了……

  而與他相對而立的張楚,哪怕一頭與他的年紀極不相稱的白髮四下飄蕩,也掩飾不住他身上那股如日東升的蓬勃、堂皇之氣!

  他與贏易站在一起,便是時間上最鮮明的對比。

  「朕也乏了,不若,一戰定勝負罷!」

  贏易淡淡的說道。

  他不是累了。

  他只是輸得起……

  張楚低頭,於下方長河府內窮途末路的沙人大軍中感應了片刻後,伸手一抓一拉。

  一道人影沖天而起。

  「老……張盟主。」

  來人弱弱的開口呼喚道,他的面容枯槁,嘴唇乾裂得就像是很多天都沒喝過水一樣,雙眼中布滿血絲,發間到處都是白髮,連魁梧的身量似乎都有些佝僂了。

  張楚沒好氣兒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練武,別人練武越練越精神,你倒好,把自己練成這副逼樣!」

  這話,來人曾經吐槽過他。

  今天終於還回去了……

  來人咧著嘴,「呵呵呵」的笑。

  張楚抓著他的肩膀,將其扔給趙明陽:「老八,領著這傢伙一趟,給你山莊裡挑幾個乾貨的苦力!」

  越穿越素的趙明陽,笑得更個老財主一樣,「那我可沒錢給他們發工錢。」

  來人連忙擺手道:「不要錢,不要錢,誰敢要錢,咱打死他……老張,多謝了!」

  張楚不耐的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滾。

  待到趙明陽抓著來人下去之後,張楚才其回過頭,看向贏易:「霍青死的時候,我答應過他,要將他沒做完的事,做完。」

  贏易淡淡的「呵」了一聲,輕描淡寫道:「只要你有這個本事,自來取!」

  他是帝王。


  生要手握日月旋轉,乾坤運轉。

  死亦要死得萬里縞素,舉國同哀。

  苟延殘喘……他不取!

  張楚點頭,說了一個好字兒。

  ……

  清淨無垢的白光,自天穹之上降下。

  也照亮了只剩下一條右臂,拄著晨曦刀單膝跪地,劇烈喘息的張楚。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中仿佛雪花一般飄飄灑灑落下的金蓮,恍然道,原來真有飛升這回事……

  一道身穿八卦道袍,頭戴巍峨羽冠,腳踩雪白藕絲步雲履,周身纖塵不染的俊逸中年人,從明淨的白光之中走出,面帶微笑的俯覽著下方的張楚:「道友,可願入我門?」

  張楚凝視著那人,忽然問道:「你就是魏無仙?」

  那俊逸中年人怔了怔,旋即笑得越發溫和了:「道友也曾聞我名?」

  張楚點頭:「是聽說過……話說,你能下來與我說話嗎?」

  那俊逸中年人不解的看著他:「道友何意?」

  張楚淡淡的說道:「倒也沒有其他意思,就想試試,你們這些所謂的仙人,殺不殺得死!」

  俊逸中年人皺起眉頭,忿怒的怒喝道:「貧道好心好意來接引道友位列仙班,永享仙福,道友何故出此無狀之言!」

  張楚提起晨曦刀,緩緩長身而起:「好心好意?那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所謂的好心好意,九州大地上,死了多少人……你們,是拿我們當蠱養嗎?」

  他躍起,一刀斬出,石破天驚!

  泛著濃鬱金光的黑色輝煌刀氣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出現了大片大片黑色的裂痕!

  姬啟已死!

  贏易也隕!

  他已是人間最強者!

  只要立於這片大地上,便無人能擊他!

  甚至,向他出手,都是違背天命!

  那俊逸中年人見狀,大驚失色,想也不想的轉身轉入無量量白光之中。

  輝煌的黑色刀氣,落於無量量白光之中,一坐閃耀著玄奧符籙的巍峨金色大門,在刀氣下浮現。

  「嘭……」

  巍峨金色大門,與黑色刀氣同時炸開,黑白交加的光芒,席捲了萬里碧空。

  張楚被無匹的反震力道推動著落地。

  「你都幹了些什麼!」

  又驚又怒的咆哮聲,從身後傳來。

  張楚扭頭看了一眼,卻是老臉刷白,好像死了親娘一樣的王太白。

  他拼命的上升,像是撲向烈火的飛蛾一樣撲向爆炸的中心。

  張楚眼帶嘲諷的看著他,看著他像是個瘋子一樣在能量泄盡的爆炸中心上竄下跳……

  爾後,他扭頭吐出一口血箭,再次拔地而起,橫眉怒目的爆喝道:「龍來!」

  虛空之中,龍吟聲四起。

  九條金光閃爍的五爪神龍,與虛空之中浮現,盤旋著融合成了一頭長達千里,鱗片、龍鬚、眼神,纖毫畢現,宛如活物的五爪金龍!

  如淵如岳的恐怖威勢盪開,連正在這邊趕過來的武九御與趙明陽,都同時停住了腳步,只覺得頭皮發麻,身體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在這條龐大的五爪金龍面前,張楚就如同螞蟻一般渺小。

  然而如此恐怖的五爪金龍,卻在張楚的身前,溫順的底下了頭顱,仿佛是他養的小狗一樣。

  張楚目視著前方的神龍。

  這是九州龍脈。

  是他一身龍氣的源頭。

  也是這方天地,武道繁盛的源頭。

  他暫時,是這條龍脈的主人。

  天地鍾於九州,所以九州蘊養出了這條龍脈。

  也正是因為這條龍脈的存在,九州才會誕生出如此多的武者,如此多的飛天宗師。

  九州四鄰,盡皆受到這條龍脈輻射。

  這也是為何離九州越近,誕生飛天宗師的機率越高,而那些遠離九州的蠻夷之地,氣海便是盡頭。

  言罷,他抄起晨曦刀,一個跳斬。


  「嗷……」

  悽厲的龍吟聲響起,山嶽般大的龍頭跌落,大股大股玄黃色的鮮血噴涌而出,但血還未落地,便盡數煙消雲散。

  所有人目睹這一幕的人,都愣了。

  連老天爺,似乎都愣了一秒,然後才發出了一道晴天霹靂,照亮整個天地,似乎也如王太白一樣在質問張楚:你都幹了些什麼?

  天地變色,狂風大作,九州各地無數山嶽,突然崩塌。

  天色一下子就陰暗了下來。

  狂風掀起張楚雪白的長髮亂舞,他抬起頭,仰望著黑雲翻湧的天穹,喃喃自語道:「這個世界,不需要梟雄,也不需要英雄,請將歷史……還給人民。」

  沒了龍脈,九州的天地元氣會迅速稀薄,直至再也無法產生氣海強者。

  而現存的這些飛天宗師和氣海強者,包括他自己,境界都會一點一點的跌落……直至跌落回力士境。

  當然,這個過程,會很長。

  已足夠他重整這片山河。

  「噗……」

  張楚再次吐出了一口鮮血,心神如遭重擊,眼前一下子黑了下去。

  他放下心來。

  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

  大離溯元二年,春。

  安國軍兵分二路。

  一路由白翻雲統領,一路向東,穿過燕北州,進入東勝州、東雲州,打入南山州。

  一路由張楚統領,一路向西,穿過西涼州、冀西州,打入南善州。

  所過之處,各路草頭王不是望風而降,便是舉家遁逃。

  最終,兩支大軍在中元州匯流,向著京城奔去。

  當安國軍抵達京城外之時,自祖龍贏易隕落之後重臨帝位的啟明帝,早已率文武百官,手捧玉璽於城門外跪迎。

  張楚跨坐在已經開始掉牙的青驄馬上,仰望著面前這座巍峨、古老的城池。

  曾幾何時,他無比想來此地見識見識九州的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但現在,他只想回家,吃上一口夏桃蒸的大肉包子。

  「騾子,你領著弟兄們進城吧?」

  騾子早已不是當年的騾子。

  他早已留起了鬍鬚,穿起了玄色的廣袖長袍,發冠足有一尺高,每一絲皺紋里,都寫著威嚴。

  然而騾子聽到他的話,卻只是乾巴巴的「呵呵」了一聲,身軀卻紋絲不動。

  張楚瞪了他一眼,他也只當做沒看到。

  張楚無奈,扭頭看向身側,又給他做起了刀架子的大劉:「大劉,你領著弟兄們進城……別忘了,你曾經跟我說過的話!」

  大劉使勁兒咬了咬唇角,深深的看了張楚一眼,末了解下背上的晨曦刀,雙手交給另一側的鐵面人,打馬越眾而出:「弟兄們,進城!」

  大軍,在張楚身後分成兩股,一左一右的繞過他,默默的跟在大劉的身後入城。

  張楚再偏過頭看騾子,輕聲道:「大劉只會打殺,城裡的勾心鬥角,他搞不定的。」

  騾子耷拉著眼皮,不看他:「可您身邊,也需要有個遞碗的人。」

  大哥只剩下一條胳膊了,總得有個人在他身邊服侍他。

  「有我在。」

  嘶啞的聲音,從鐵面人的面具下傳出。

  騾子沉默著看了看張楚,再看了看鐵面人。

  最終濃重的嘆息了一聲,打馬向著城內走去。

  他再回過頭,看到的卻是大哥和鐵面人孤零零的站在馬道上的身影……

  張楚目送著騾子鬱郁的進城去,清清淡淡的笑道:「又只剩下咱哥倆了。」

  鐵面人:「以前……不也是這樣嗎?」

  張楚撥轉馬頭,「也是,走吧……回家!」

  他輕輕一夾馬腹,青驄馬會意,撒開了四隻蹄子,沿著來路撒著歡兒的奔去。

  一如它年輕時的模樣。

  曾經我夢想仗劍走天涯。

  現在我只想再晚也能回家。


  ……

  大離溯元二年,春。

  北平盟副盟主武九御,於京城登基為帝,定國號「漢」,改年號「太平」,尊北平盟盟主張楚為漢太祖,立義子張若拙為太子。

  此後八年,武九御勵精圖治,輕徭薄賦,鼓勵生產,開創太平之治。

  太平八年。

  漢太宗武九御退位,與皇夫趙明陽隱世而居,傳位少帝張若拙,改年號「潛淵」。

  大離溯元二年,春。

  九州大聯盟盟主張楚,卸任九州大聯盟盟主,傳位巨鯨幫太上長老白翻雲。

  同年秋。

  北平盟盟主張楚,卸任北平盟盟主之位,傳位北平盟副盟主梁源長。

  攜妻兒搬離太平關,不知所終。

  有傳言稱,張盟主攜妻兒乘三桅大船遠赴海外,不再理九州紛紛擾擾。

  大漢潛淵元年。

  梁源長卸任北平盟盟主之位,轉為北平盟太上長老,北平盟盟主之位,傳於弟子李錦天。

  ……

  潛淵五年,深秋,錦天府。

  「他娘的,早知道陳瞎子那個雜碎這麼不講道義,上次就該一刀砍死他!」

  「要我說,虎爺您剛才就不該攔著我們,幫主已經老了,就知道和稀泥,方才我們若是暴起發難,就算是砍死他,幫主也頂多罵我幾句……」

  「好了,別說了!」

  一群麻衣,腰間別著匕首的年輕漢子,簇擁著一個面容剛毅,身穿勁裝的精悍漢子,七嘴八舌的走進路邊的雜碎湯攤子,為首的精悍漢子不悅的輕喝道:「還吃不吃飯了?」

  一眾麻衣漢子這才訕訕的閉上嘴。

  勁裝漢子皺著眉頭,面帶愁色的坐落,心不在焉的喊道:「老張頭,來幾碗雜碎湯。」

  「好嘞,客官您稍坐,馬上就來!」

  站在大鍋後的廚子兼老闆兼小二,笑臉迎人的回應道,獨臂麻利的操持著手裡的活計,一邊幹活還一邊對著旁邊的攤子叫喊道:「正哥兒,裝幾疊饅頭過來!」

  「來了。」

  隔壁攤子傳來一聲悶悶的回應。

  「嘿,還是老張頭你有眼力勁兒,不消我們哥幾個說話,就懂得起!」

  「哎,也就是少了條胳膊,要不然,跟著咱虎爺混口飯吃,怎麼也你守著這個破攤子賺得多!」

  「要不然,往後我們哥幾個就在你這兒吃白食,等我們虎爺拿下了牛羊市場後,免你的例錢?」

  一眾麻衣漢子嬉皮笑臉的起鬨道。

  大鍋後的獨臂漢子聞言,面色古怪的抖了抖,似乎是有些想笑,但又忍住:「好說,幾位客官吃得滿意就成,錢不錢的,無所謂!」

  「哈哈哈,雖然知道老張頭你說的這是奉承話,但對爺們的脾性,得!待會多賞你幾個大子兒!」

  「就憑你這張嘴,要是再年輕個幾歲,怎麼著也能混成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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