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天之道,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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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1章 天之道,人之道

  確認了這個消息過後,昆吾國主他們,毫不猶豫的,就動用了離開百鳥長城時所準備的後手,強行連結上那元炁的網絡,將這個消息,傳回了百鳥長城之內。

  將消息傳回去過後,昆吾國主才是轉身面向眾人,露出笑意。

  「諸位,瘟蝗的吞噬之下,天地之靈機,飛快地衰退,那無窮的天地元氣,也同樣在散去。」

  「這般的情況下,我等所能施展的術法,以及那人道與仙道相合而鑄造的器物,威能都是大減。」

  「我等全盛的時候,千辛萬苦的才從那百鳥長城當中殺到此處……要在元氣和靈機消散,我等實力大減,想要再平安的殺回去,怕是很難了。」

  昆吾國主站在祭壇上,看著面前那無數的『人』。

  尋常的士卒,軍中的伙夫,乃至於隨軍的,種植糧食的那些農夫,還有那些百鳥。

  以及從地底世界接出來的那些『同族』。

  乃至於佛門和西方教的那些修行者。

  以及之外的仙神們。

  這一場向西的遠征,持續了整整二十年!

  一代人的時間。

  從百鳥長城當中殺出來的那些人,也都是從青年,變成了中年。

  在這遠征的路上,隊伍的規模,也是從大變小。

  這些面孔,在彼此的認知當中,越發熟悉的同時,也有著許多熟悉的面孔,徹底的消失在遠征的路上。

  「國主陛下,能不能回得去,是一回事。」

  「我等現在只想問陛下一個問題。」

  昆吾國主感慨的時候,有將領的聲音響起。

  「陛下,我等的西行之旅,可曾圓滿?」

  什麼是圓滿?

  西行的目的,便是為了求取那克制瘟蝗,消除瘟蝗的法門。

  而現在……

  「那克制瘟蝗之災的金蝗鼎,其鑄煉的法門,我已經通過了元炁之網絡,傳回了白鳥長城之內。」

  「如今,百鳥長城當中的生靈,便應該是在全力打造那金蝗鼎,準備對瘟蝗發起反擊了。」

  「但在此間,本國主能將你們帶出來,卻不能將你們帶回去。」

  「故此,這一行,卻不能稱之為圓滿。」

  「最多,也只能說是功成。」

  昆吾國主高聲的回應道。

  這二十年,對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二十年——是吃住,都和遠征隊當中的人一起的二十年。

  也是他最為貼近凡人的二十年。

  同吃同住的二十年,便也讓他對凡人的認知,超出了過往無數年的理解。

  如今的他,甚至是能夠保證,他對凡人的認知,甚至是已經超越了高天上那執掌無數人命運的司法。

  也正是如此,他才真正的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司法的『正確』。

  在這天地的平衡當中。

  在天與地。

  在仙與人。

  在超凡和凡俗。

  在這彼此的平衡當中,司法才是象徵著正確的那一邊。

  天之道,損有餘以補不足。

  人之道,取不足以壯有餘。

  何為不足?

  何為有餘?

  強者便是有餘。

  弱者便是不足。

  修行過的仙神,比凡生,更加的強大。

  故此,仙神是有餘,凡生是不足。

  他們作為大羅,作為近於道,近於天的存在,本該順天之道,損有餘以補不足,壓制仙神,而扶持凡生。

  可偏偏,他們的所作所為,卻是從頭到尾,都秉承都是取不足以壯有餘的人之道。

  從凡人的身上奪取更多東西,以此壯大仙神,從仙神的身上奪取東西,以此壯大自己。

  於是最終,神與人的界限,徹底崩潰,天與人的平衡,徹底崩潰。


  他們這些大羅,之所以會轉世,並不僅僅只是源自於司法的逼迫——而是從一開始,他們這些大羅的行徑,便已經是近於人之道。

  是他們自己在【失格】,是他們自己,在從那大羅天上【墜落】。

  這無數年以來,他們的功體,雖然還是大羅,可實際上,他們的本質,卻已經是和『人』沒有什麼區別了。

  那朝歌的『血案』過後,所有人都在惶恐於人道的偉力,在覬覦人道的偉力,在忌憚人皇的恐怖——但,沒有任何人能想到,人道之所以會顯得如此的恐怖,人皇之所以會顯得如此的強勢,其原因,其實就在於這些大羅們自己身上。

  是他們自己,先從『天』,降格為『人』——伏羲作為人皇,帝辛作為人王,他們的身份,就天然的對這些【降格為人】的大羅們,有著『特攻』。

  「這也即是說,天字號的那些道友們,他們的謀劃,從一開始,就是空談。」

  「天之道和人之道,相互悖逆——天要萬物均,而人要萬物起伏。」

  「如此,天道,又怎麼可能從人道當中顯化出來呢?」

  「那人道當中所孕育的,又怎麼可能會是天道呢?」

  想著這些,昆吾國主便是忍不住的望了穹天一眼。

  入眼處,密密麻麻的瘟蝗,遮天蔽日。

  可他的目光,偏偏就似乎是越過了這遮天蔽日的瘟蝗,看到了穹天極處的司法大天君的身形一般。

  那位放出了瘟蝗,在這八百載的傳說當中,已然是成為了天地之間有史以來的第一大魔的司法大天君。

  「司法,你終究還是贏了。」

  「不,不該這麼說。」

  「而應該說是,你從來都沒有輸的可能。」昆吾國主收回目光,心緒便在這剎那之間變得無比的複雜。

  在這一刻,他便清楚的知曉,就算自己回到了大羅天。

  就算那司法大天君的時代過去。

  但自己也不可能有勝過司法的機會了!

  自己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人間其他的大羅,也同樣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原因很簡單。

  這人間的大羅們,每一位大羅,都是通天徹地的存在——他們理所當然的認為,天比人強,天就該駕馭人。

  可偏偏,在這天人之間,在他們和司法之間,司法才是天——他們自己,反倒是人!

  而他們又堅定的認為,人不可能勝過天。

  這樣的情況下,作為人的他們,又如何能勝得過作為天的司法?

  而等到他們真的意識到天與人的區別,意識到了自己已經在不經意間,從『天』降格為『人』,還偏執的以『人』的身份,將自己當作天一般來壓制『人』的時候。

  當他們重新認知到了自己的立場過後,當他們或是接受了自己這作為『人』的立場,或是重新找回了自己作為『天』的立場過後。

  這個時候,他們便也只會感激司法點醒了自己,會因此而欠下司法的『點化』之恩。

  這個時候,他們便也不會再憋著心思,要和司法為難了——除非有朝一日,司法自己,也『天人失位』,那這所有的大羅,都會爭先恐後的,去『點化』司法。

  「既然天道不可能從人道當中誕生。」

  「人道當中所孕育的,也不可能是那天道。」

  「那這一劫運當中,聖位,便不可能從人間顯化了——這人間的局勢,最多只能重新塑造出人皇的傳承,而不可能讓聖人成就。」

  「那麼,聖位的棋局,還是在人間之外,在大羅天之上嗎?」

  一瞬之間,他的目光,就變得無比的複雜起來。

  難怪從頭到尾,都有大羅不曾將目光落到人間來。

  「所以,如今大羅天上的所有人,都聯繫不上的原因,是因為你們正在對那聖位,做出最後的角逐嗎?」

  「還是說,聖位的顯化,其實在另一個層次上,早有註定呢?」

  昆吾國主沉吟著,卻並不曾將這個消息,告知還在百鳥長城當中的那些大羅。

  百鳥長城之內的那些大羅,他們還不曾放棄成就聖人的美夢——他們還依舊堅定的認為,成為聖人的可能,就藏在這一次瘟蝗之過後,藏在那人道之上。


  他們更不像昆吾國主一般,在西行的時候,就已經放棄了對那聖位的爭奪——這個時候,若是讓他們知曉,他們在這棋局的最初,就已經出局的話,怕是那一個個的,都要心態失衡,然後開擺,讓這大局,徹底的崩潰了。

  「天人相攜。」

  「真是好一個天人相攜。」

  這個時候,昆吾國主再回想起司法曾經不止一次的,在眾位大羅們的面前所提及的,他所認知當中的天人之局時,內心當中,便只剩下無比的佩服。

  這天人相攜,那所攜的,又豈止是天地之間的局勢呢?

  那所攜的,還是他們這些大羅們對自我的認知啊!

  也就在昆吾國主對於這天地之間的局勢,對於自己的定位,有了全新的理解時,那隔在大羅天上,原本還異常模糊的,那屬於他的道果,便也是在這一刻,以一種無比清晰的姿態,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只需要一伸手,便能將那道果重新摘下,然後再度成就大羅。

  那大羅的偉力之下,這迴轉百鳥長城的道路,便也能被輕而易舉的打通——隊伍便能回到百鳥長城之內,使得這一次的西行之旅,徹底圓滿。

  剎那之間,這樣的念頭,便在昆吾國主的面前浮現出來。

  再一個剎那,這樣的念頭,便在昆吾國足和的心頭消去。

  那有什麼意義呢?

  如今,他的角色在於『人』,而不在於『天』,如此,取回那『天』的力量,又有什麼意義?

  「就如此好了。」

  「既然我如今的角色,乃是『人』,那就以『人』的身份,來迎接當下的終局好了。」

  「等到當下的局勢了斷時,便也是我擺脫人的桎梏,重新登於『天』的時候。」

  就在這念頭之間,先前出聲詢問是否圓滿的那位將領,便已經再次出聲。

  「國主,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人生在世,哪有圓滿可言。」

  「對我等而言,功成,便已經是圓滿了!」

  「國主,帶我們殺回去吧。」

  「殺到何處,算是何處。」

  「就當我們這些註定埋葬在瘟蝗當中的人,為了人間,最後再出一把力氣。」

  那將領舉起了手中的兵刃。

  「殺!」

  「殺!」

  「殺!」

  隊伍當中,那些一路廝殺了整整二十年的老卒們,便也同樣的高聲呼喝起來。

  冰刃鎧甲的敲擊之間,五行五德的金之氣,便也隨之匯聚出來。

  「不。」昆吾國主招了招手,止住那些將領士卒們的呼喝。

  「我們不走了!」

  「我們就留在這裡!」

  殺瘟蝗而已,在何處不是殺呢?

  迴轉人間的道路上,是殺瘟蝗。

  留在這裡,也同樣是殺瘟蝗——而且,留在此間,以逸待勞,還能省下趕路的體力與法力,擊殺更多的瘟蝗!

  「人間終究是要反攻瘟蝗,要那回被瘟蝗所侵奪的山河。」

  「此間,雖然已經被瘟蝗所據,但我等既然至此,那這裡,便已是人間。」

  「諸位,可有信心隨我在此間,重新立下人間的旗幟,等著天翻地覆,掃蕩故昔日月之時?」昆吾國主高聲的道。

  在拒絕了摘取道果,『放棄』了大羅的身份過後,此時的他,便已經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從外到內,從力量到心態,都是徹徹底底的凡人。

  而不是如同先前一般,以大羅的視角俯視著人間芸芸眾生的國主。

  但也正是真正的成為了一個凡人,他的言語,便赫然是在這以凡人為主題的隊伍當中,引發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願追隨陛下!」

  那些將領,士卒們,都高聲的呼喊著。

  ……

  盤天。

  東海的波濤當中,悠長的龍吟,再一次的響起。

  龐大無比的天龍,便在那龍吟聲中,重新化作人形。

  在凡人所看不到的視野當中,在那天地元氣的汪洋當中,漫天的星辰,隨之顯現。

  無盡的星辰之間,若隱若現的光輝流轉。

  那是一位又一位的大羅,其名諱的顯化。

  ——此乃已經隱沒於天地之間的,信義的儀軌,重新在天地之間閃耀。

  天庭當中,天規所形成的諸多法度,便也在這一刻,如同是羅網一般,在天地之間顯現出來。

  天地以內,無數的修行者們,無數的仙神,便都在這一刻,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曉,那位在東海當中沉睡了許久許久的,承天秉義大龍神,掌刑大真君,已經是從那漫長的閉關當中,甦醒過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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