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降生
唐綰生了整整兩個時辰。
原本還是撕心裂肺的喊叫。
到最後，力氣小了，聲音也沒了。
外面只能聽到老嬤嬤不斷叫喊『娘娘！醒醒！別睡！』的聲音。
錦心臉白著，進了寢殿就沒有出來。
梁呈出來了一趟，吩咐婢女速速去御醫院取幾味藥。
拿著一塊素色巾帕，擦著手往寢殿裡走，抬頭，瞥見偏殿外，司春沖他擺手。
梁呈腳步頓了頓，向寢殿張望了一眼，見沒有異樣，轉身來到偏殿。
「梁大人，辛苦了。」
沈惜年瞥了眼一側的皇上。
他半坐在深釉色圈椅上，手肘探在膝蓋上，眉頭緊鎖，盯著不遠處的寢殿，兩隻手不停地撥弄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她移走目光。
「梁大人，先喝口水。」
梁呈面色疲憊，抬手抹了額前的汗。
「多謝長公主。」
手上卻並未接司春遞過來的茶盞。
「回皇上、長公主，娘娘羊水早破，胎相不穩，又失了生產的力氣。
微臣趕來之前，不知何人的主意，讓待產嬤嬤們給娘娘推下腹中胎兒，差點就把娘娘的胎盤推壞。」
皇上臉色更差。
「綰兒身邊的人，都是怎麼伺候的！」
沈惜年不用開口辯解，皇上就自己質疑。
「綰兒平白無故早產，身邊沒有個得力伺候的人，朕一來，竟然開口先是年兒害綰兒。」
沈惜年側身，對著皇上扯了扯嘴角。
「皇兄，這也是年兒不辯的理由。」
因為，全是漏洞，根本不用她開口。
一陣悽厲的女子哀嚎劃破椒華宮的夜色。
皇上撐著手肘，直起身子，一掌拍在手邊案几上，起身要往外去。
梁呈拱了拱手，攔住他。
「皇上莫急，這是好事。」
皇上回頭，看著他疑惑的眼神中藏著怒氣。
「叫成這樣了，是好事？」
梁呈擦了擦又滾落的汗珠，解釋道：「剛才娘娘已經無力生產，連喊叫都沒了力氣。
微臣用參湯，給娘娘掉著力氣，又命人取了綺羅草和玄雪蓮幾味藥材，給娘娘服下。
眼下娘娘喊出聲來，說明恢復了力氣，是好事啊。」
皇上半信半疑，仍要往外走，被起身的沈惜年攔住。
她側目，示意梁呈退下，引著皇上又坐了回去。
「皇兄莫急，梁大人的醫術精湛，貴妃姐姐母子自會安然無恙。」
見皇上蹙著眉，胸口起伏著擔憂。
沈惜年又開口寬慰。
「皇兄也不是第一次做父親，怎麼還這般急躁。」
皇上收了收情緒，轉身看向沈惜年的眼神無助。
「年兒，你說是不是朕之前困頓了司辰星君，所以星君懲罰朕呢？」
沈惜年一愣。
「皇兄莫要說胡話。」
皇上回頭，看向殿外的眼神空洞。
「年兒，朕的後宮，已經五年沒有皇子公主降生了。」
沈惜年愣住。
五年前，不正是唐綰入宮的時候嗎？
自從她入宮，皇上後宮就都不能生了？
可是，唐綰自己也是五年沒有生育啊。
「朕膝下，大皇子隨先皇后早逝，二皇子又天資愚鈍，還有兩個公主，又不能繼承大統。」
沈惜年冷不丁開口提醒。
「皇兄，你還有三皇子。」
皇上尷尬一笑。
「朕知道，還有淵兒。」
沈惜年偏過頭，不想再看他。
只有一個身體康健、又辦事得力的皇子，皇上不說。
什麼意思？
左不過是貪戀唐綰的身子，想等她生了皇子，立她的兒子做太子嘛。
沈惜年的犟種勁兒上來。
皇上不願傳位給陳淵。
她偏要幫他。
皇上又默了，擰著眉等著。
又過了一會兒，錦心急匆匆跑進來，說唐綰想見皇上，請皇上進殿。
沈惜年也想提醒皇上，他進了產房，怕受血光衝撞。
又想到剛才皇上對陳淵的冷漠疏離。
她索性閉口不提。
李德群攔了攔，見攔不住，低聲著急地求著沈惜年。
「長公主，一會兒您進去，可得擋著點皇上啊。」
沈惜年想了想，抬腿跟著皇上進去。
臥床上，唐綰臉上已經沒了血色，眼睛緊閉，唇瓣乾裂。
聽到動靜，她眼皮動了動，費力地睜開眼，探在床沿的手抖著抬起。
皇上在床邊坐下，順勢抓起她的手。
沈惜年站在一旁，打量一圈唐綰的寢殿，靈敏的鼻子卻聞出，臥床上，『聲聲嬌』的味道，已經入木至髓了。
唐綰這是用了多少香料。
沈惜年冷著眼，看著雙手交疊的兩人。
「皇上，臣妾是不是要死了……」
皇上忙打斷。
「綰兒，不要胡言亂語。」
「皇上——」
唐綰聲音轉了轉。
「要是臣妾沒福氣再伺候皇上，臣妾生的兒子，求皇上立他為太子。」
沈惜年看著皇上，不值錢一樣點頭答應。
心裡沒來由一陣好笑。
不知道皇上知道自己為何日日痴纏唐綰後，還能不能這麼深情。
太后得了皇上進了寢殿產房的消息，派人來了兩趟，終於把皇上請走了。
沈惜年不走，又回偏殿，坐在等著。
隨著一聲啼哭，嬤嬤跑出來報喜。
「生了！生了！娘娘生了！」
沈惜年放下手中溫涼不展的茶盞，淡淡起身。
嬤嬤尋了一圈，沒有見皇上的身影，只見長公主一人坐在偏殿。
她表情變了變，不知道該不該稟報。
「貴妃生了什麼，本宮知道了，好去給皇兄稟報。」
嬤嬤連忙垂頭，結結巴巴。
「回長公主，是……是個公主。」
沈惜年轉身要走，錦心從寢殿裡衝出來，攔在她面前。
「你不要命了。」
沈惜年不是問句。
聽得錦心心頭一凜。
「長公主，皇上還未查明真相……」
沈惜年冷笑一聲。
「真相？你最好別給本宮題『真相』二字，否則。」
她眼神似刀，扎進唐綰寢殿，又抽走。
「你家娘娘，本宮還有更多真相，等著她醒了，給她說呢。」
錦心嚇得退了兩步，使勁兒繃著身體，才穩住。
「長公主什麼意思？」
沈惜年轉身，聲音極冷。
「本宮的意思，還不是你一個奴才能揣摩的。」
一記喜報，傳回了皇上寢殿。
他神色暗了暗，嘆一口氣。
「可惜不是個皇子。」
原本還是撕心裂肺的喊叫。
到最後，力氣小了，聲音也沒了。
外面只能聽到老嬤嬤不斷叫喊『娘娘！醒醒！別睡！』的聲音。
錦心臉白著，進了寢殿就沒有出來。
梁呈出來了一趟，吩咐婢女速速去御醫院取幾味藥。
拿著一塊素色巾帕，擦著手往寢殿裡走，抬頭，瞥見偏殿外，司春沖他擺手。
梁呈腳步頓了頓，向寢殿張望了一眼，見沒有異樣，轉身來到偏殿。
「梁大人，辛苦了。」
沈惜年瞥了眼一側的皇上。
他半坐在深釉色圈椅上，手肘探在膝蓋上，眉頭緊鎖，盯著不遠處的寢殿，兩隻手不停地撥弄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她移走目光。
「梁大人，先喝口水。」
梁呈面色疲憊，抬手抹了額前的汗。
「多謝長公主。」
手上卻並未接司春遞過來的茶盞。
「回皇上、長公主，娘娘羊水早破，胎相不穩，又失了生產的力氣。
微臣趕來之前，不知何人的主意，讓待產嬤嬤們給娘娘推下腹中胎兒，差點就把娘娘的胎盤推壞。」
皇上臉色更差。
「綰兒身邊的人，都是怎麼伺候的！」
沈惜年不用開口辯解，皇上就自己質疑。
「綰兒平白無故早產，身邊沒有個得力伺候的人，朕一來，竟然開口先是年兒害綰兒。」
沈惜年側身，對著皇上扯了扯嘴角。
「皇兄，這也是年兒不辯的理由。」
因為，全是漏洞，根本不用她開口。
一陣悽厲的女子哀嚎劃破椒華宮的夜色。
皇上撐著手肘，直起身子，一掌拍在手邊案几上，起身要往外去。
梁呈拱了拱手，攔住他。
「皇上莫急，這是好事。」
皇上回頭，看著他疑惑的眼神中藏著怒氣。
「叫成這樣了，是好事？」
梁呈擦了擦又滾落的汗珠，解釋道：「剛才娘娘已經無力生產，連喊叫都沒了力氣。
微臣用參湯，給娘娘掉著力氣，又命人取了綺羅草和玄雪蓮幾味藥材，給娘娘服下。
眼下娘娘喊出聲來，說明恢復了力氣，是好事啊。」
皇上半信半疑，仍要往外走，被起身的沈惜年攔住。
她側目，示意梁呈退下，引著皇上又坐了回去。
「皇兄莫急，梁大人的醫術精湛，貴妃姐姐母子自會安然無恙。」
見皇上蹙著眉，胸口起伏著擔憂。
沈惜年又開口寬慰。
「皇兄也不是第一次做父親，怎麼還這般急躁。」
皇上收了收情緒，轉身看向沈惜年的眼神無助。
「年兒，你說是不是朕之前困頓了司辰星君，所以星君懲罰朕呢？」
沈惜年一愣。
「皇兄莫要說胡話。」
皇上回頭，看向殿外的眼神空洞。
「年兒，朕的後宮，已經五年沒有皇子公主降生了。」
沈惜年愣住。
五年前，不正是唐綰入宮的時候嗎？
自從她入宮，皇上後宮就都不能生了？
可是，唐綰自己也是五年沒有生育啊。
「朕膝下，大皇子隨先皇后早逝，二皇子又天資愚鈍，還有兩個公主，又不能繼承大統。」
沈惜年冷不丁開口提醒。
「皇兄，你還有三皇子。」
皇上尷尬一笑。
「朕知道，還有淵兒。」
沈惜年偏過頭，不想再看他。
只有一個身體康健、又辦事得力的皇子，皇上不說。
什麼意思？
左不過是貪戀唐綰的身子，想等她生了皇子，立她的兒子做太子嘛。
沈惜年的犟種勁兒上來。
皇上不願傳位給陳淵。
她偏要幫他。
皇上又默了，擰著眉等著。
又過了一會兒，錦心急匆匆跑進來，說唐綰想見皇上，請皇上進殿。
沈惜年也想提醒皇上，他進了產房，怕受血光衝撞。
又想到剛才皇上對陳淵的冷漠疏離。
她索性閉口不提。
李德群攔了攔，見攔不住，低聲著急地求著沈惜年。
「長公主，一會兒您進去，可得擋著點皇上啊。」
沈惜年想了想，抬腿跟著皇上進去。
臥床上，唐綰臉上已經沒了血色，眼睛緊閉，唇瓣乾裂。
聽到動靜，她眼皮動了動，費力地睜開眼，探在床沿的手抖著抬起。
皇上在床邊坐下，順勢抓起她的手。
沈惜年站在一旁，打量一圈唐綰的寢殿，靈敏的鼻子卻聞出，臥床上，『聲聲嬌』的味道，已經入木至髓了。
唐綰這是用了多少香料。
沈惜年冷著眼，看著雙手交疊的兩人。
「皇上，臣妾是不是要死了……」
皇上忙打斷。
「綰兒，不要胡言亂語。」
「皇上——」
唐綰聲音轉了轉。
「要是臣妾沒福氣再伺候皇上，臣妾生的兒子，求皇上立他為太子。」
沈惜年看著皇上，不值錢一樣點頭答應。
心裡沒來由一陣好笑。
不知道皇上知道自己為何日日痴纏唐綰後，還能不能這麼深情。
太后得了皇上進了寢殿產房的消息，派人來了兩趟，終於把皇上請走了。
沈惜年不走，又回偏殿，坐在等著。
隨著一聲啼哭，嬤嬤跑出來報喜。
「生了！生了！娘娘生了！」
沈惜年放下手中溫涼不展的茶盞，淡淡起身。
嬤嬤尋了一圈，沒有見皇上的身影，只見長公主一人坐在偏殿。
她表情變了變，不知道該不該稟報。
「貴妃生了什麼，本宮知道了，好去給皇兄稟報。」
嬤嬤連忙垂頭，結結巴巴。
「回長公主，是……是個公主。」
沈惜年轉身要走，錦心從寢殿裡衝出來，攔在她面前。
「你不要命了。」
沈惜年不是問句。
聽得錦心心頭一凜。
「長公主，皇上還未查明真相……」
沈惜年冷笑一聲。
「真相？你最好別給本宮題『真相』二字，否則。」
她眼神似刀，扎進唐綰寢殿，又抽走。
「你家娘娘，本宮還有更多真相，等著她醒了，給她說呢。」
錦心嚇得退了兩步，使勁兒繃著身體，才穩住。
「長公主什麼意思？」
沈惜年轉身，聲音極冷。
「本宮的意思，還不是你一個奴才能揣摩的。」
一記喜報，傳回了皇上寢殿。
他神色暗了暗，嘆一口氣。
「可惜不是個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