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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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惜年聞言,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回去了?丟了協理六宮之權,看來貴妃是急了。」她淡淡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誰說不是呢,這次太后下了貴妃好大的臉子,聽說她回宮裡發了好大一頓脾氣。」

  沈惜年輕笑一聲,「她哪能咽得下這口氣。」

  司春點頭附和。

  沈惜年望著升騰的霧氣出神。

  她派出身邊的青衣衛,一連查了數日,都未曾在發現宮裡有唐府暗衛的痕跡。

  難道是貴妃自知丟了抹額,怕事情敗露,所以早早把人撤了回去?

  片刻,她斂起目光。

  「宮牆之外的事,咱們終究不如宮外之人來得方便。」沈惜年微微蹙眉,沉思後道:「你且去國公府遞個信,請父親派人暗中盯著些,若有發現唐府有異常,速速報來。」

  司春點頭應『是』。

  ……

  一連下了幾天雪,天又冷了一些。

  沈惜年一襲素白襦裙,烏黑的髮絲用一根白玉簪挽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她垂著眼眸,纖細的手指握著一支狼毫筆,一筆一划地寫著。

  窗欞外,雪簌簌地落著,地很快鋪了一片白。

  司春在廊下拍拍身上的落雪,掀了暖簾進來。

  她走近,低頭換掉涼了的茶盞,目光落在剛剛沈惜年寫的字上,「長公主的字,怎麼寫得不如以前柔和了,倒是多了幾分狠勁兒。」

  沈惜年字跡清秀俊逸,卻如司春所說,少了往日的溫潤,多了幾分凌厲的鋒芒,仿佛藏著千軍萬馬,隨時準備破紙而出。

  沈惜年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許是這幾日寫得多了,手腕酸痛,所以字跡才有所變化。」

  窗外一陣細密的腳步聲,接著好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放置在地面上的聲音,低沉而輕微,腳步聲,似乎並未停留太久,又快步走遠。

  沈惜年疑惑,抬頭看去,窗戶糊著薄薄的白紙,光影斑駁,只能隱約捕捉到綽綽的人影在晃動。

  「外面在忙什麼?」

  司春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要去門口看看。

  「等等。」沈惜年叫住了她,「坐了許久,我正好也活動活動。」

  沈惜年起身來到門口,一把掀開厚重的暖簾。

  一股夾雜著冰雪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卷著冰涼的雪花,撲了沈惜年一身。

  「長公主,小心著涼。」

  司春拿著一件貂皮大氅跟來,說著就把大氅披到沈惜年身上。

  雪花落在沈惜年鴉羽般漆黑的睫毛上,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緒。

  司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陳淵正低頭走回院裡,司春垂眸,廊下已然放了幾盆梅花,應該是剛才他從院裡移過來的。

  冬日裡,他還是穿著單薄的青色直裰,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廊亭和庭院中來回穿梭,雪落在衣裳上,暈開濕了大半,長衫貼在身上,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幾縷烏黑的髮絲粘在稜角分明的臉上,雪粒飄落在臉頰,倏地化成水珠,混著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滴落在長衫上,暈染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沈惜年看著陳淵端著梅花走來的模樣,與記憶中的少年漸漸重合。

  「弟弟,你慢點,別摔著了!」

  「姐姐,快看我堆的雪人。」

  慕醉俯身攥一把雪,在手裡團成一團,還沒等起身,脖子一涼,衣服里猛地灌進一團雪,她脖子一縮,冷得打了個哆嗦。

  「哈哈哈,姐姐你來打我呀!」

  嬉笑聲跑遠。

  「你等著,別讓我追上你!」

  慕醉也不氣惱,抖抖衣服里的雪,把手中的雪糰子按到雪人身上。

  「你的雪人連手都沒有。」

  跑遠的弟弟又折返回來,手裡舉著半截折斷的梅花,「用這個給雪人當手吧。」

  慕醉奪過他手中的梅花枝子,拍了拍他頭上的落雪,「要是讓阿娘看見你折了她的梅花,你屁股就要開花了。」


  看到沈惜年出來,陳淵喚了一聲『長公主』。

  見她仍盯著自己發愣,陳淵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梅花,解釋道:「雪太大了,怕是要把枝子壓折了。」

  沈惜年這才回過神來,眉頭微蹙,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小太監。

  「怎麼讓三皇子做這些?」

  小太監神色為難道:「回長公主,奴才攔不住啊,三皇子他……」

  「是我要做的。」

  前幾日,花房送來幾株梅花,沈惜年時常盯著這幾株梅花愣神。

  陳淵把剩下的話咽回去,他見沈惜年日日站在這幾株梅花前,料想她喜歡得緊,才生怕雪大傷了花枝子。

  沈惜年轉頭,眉頭微微蹙起,「三皇子,本宮不是告訴過你,要用功讀書嗎?」

  自從陳淵母子住進來,沈惜年便將自己的學究師傅指給了陳淵。

  他從小長在冷宮,沒有好好念過書,所有的啟蒙,都是張才人一字字教的,但是這些顯然不夠。

  「回長公主,今日的功課我已經溫習完了,還有些時間,便想著幫著做點事情。」

  陳淵微微低頭,語氣恭敬,卻難掩眸中的一絲倔強。

  他和阿娘這樣的身份,在宮中是沒有嬪妃和皇子的月例銀子的。

  從前在冷宮,他阿娘還能給宮女們漿洗衣服換點銀子。

  現在住在含章宮,日日吃白食,張才人心裡總歸是過意不去的。

  張才人自然是不知道陳淵和沈惜年之間達成的交易,所以總是對陳淵說,要為長公主做些什麼。

  沈惜年一時語塞,想了想又說,「這些瑣碎雜活自有下人們去做,你落後其他皇子的功課太多了,有時間就多讓師傅指點,才能迎頭趕上其他皇子們。」

  「是。」陳淵心中一動,恭敬應道。

  沈惜年轉身要走,腳步頓了頓,又轉回身說道:「我會找機會向父親說,給你找一個武藝高超的功夫師傅,等過些時候,你就搬到國公府去住,自然會有專門的師傅來指點你。」

  「那我阿娘呢?」

  「她是嬪妃,自然還是要住在宮裡的。」

  看著陳淵抿緊的薄唇,沈惜年補充道:「你不必擔心,你阿娘不日就會成為皇上的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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