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烏雲 死亡和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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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9章 烏雲 死亡和修羅

  來廣州出差的是易國棟處長,他處理完相關公事,立刻約陳著吃飯。

  陪同的就是江門那位姓范的副市長。

  不過易國棟對人家愛搭不理的,直到陳著說,范副市長以前在省宣傳部門工作,一上一下既有理論知識,也有基層經驗,能力相當不錯。

  易國棟這才給點面子,舉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但也只是稍微沾沾抿嘴。

  不過范副市長相當高興,別看易國棟級別比自己還要低。

  但是,易國棟所處的部門極其重要。

  其次,易國棟並非草根。

  儘管不是嫡系血脈,但也是極出色的人才,所以受到了易三叔的著重培養。

  吃飯以後,范副市長留下兩份江門陳皮特產,然後很識趣的找理由離開了。

  「不錯。」

  易國棟看到對方如此醒目,暗中讚嘆一聲。

  易國棟工資雖然不高,但他在首都車房都有,錢雖然沒陳著那麼多,但肯定也是不缺的。

  如果下面的人想用錢來賄賂他,百萬千萬他看不上,十億百億對方也掏不出來,所以易國棟這類人從政,一般不會違法。

  但是反過來說,一旦違法,那也必是大案。

  不過易國棟現在是成長期,他還是很愛惜自己的羽毛的,范副市長走後,沒有了外人在場,他也自在的和陳著聊起了國事家事。

  所謂「國事」,就是那些行業政策、市場風向、地方基建與營商環境等等,易國棟和陳著都有一些質評的資格。

  所謂「家事」,無非就是家人的一些消息了,什麼易X準備拍攝一部主旋律電影紀念建國60周年,易XX準備去某個國企擔任分公司一把手,三叔易伯翔即將在新單位新崗位履職————

  陳著安靜的聽著,同時也在默默思索。

  易伯翔易季翔這些人精,能不知道易保玉與自己的關係嗎?

  不可能!

  就不說小莊中尉了,西山大院那是什麼地方,在那裡呆了一晚,易三叔估計早就得到了匯報。

  但是他們明知自己有女朋友的情況下,依然沒有反對。

  陳著也曾分析,到底是因為自己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家族助力,還是他們壓根管不了易保玉的個人感情走向,亦或是二者都有。

  陳著沒辦法確定。

  但是易山易國棟易國明這些三代子弟,分明已經把陳著當成了自己人,談吐間沒什麼太多顧忌。

  「————老爺子這次,恐怕真的不行了。」

  正當陳著盤算的時候,易國棟突然嘆息一聲。

  準備飲茶的陳委員,杯口在嘴邊停住。

  暑假裡他已經聽易保玉說過很多回了,中間他還去探望過幾次,這次從穩重的易國棟口中再次得知,看來老爺子的身體機能,確實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消息已經放出去了嗎?」

  陳著放下杯子問道。

  易老爺子身份特殊,他去世的意義僅僅是「死亡」這麼簡單。

  「按照規定必須放出去,確保相關領導預留出弔唁時間。

  易國棟沉聲說道:「醫生判斷,應該在11月份到12月份之間了。」

  陳著點點頭,那段時間除了臨近柚米2的聖誕節上線,應該也沒什麼其他事。

  「但凡有我能出力的地方,儘管安排。」

  陳著說道。

  其實這也只是聊以慰藉,生死的事情,從來都不是權勢和金錢能決定的。

  易國棟也知道這是安慰,他像兄長一樣拍拍陳著肩膀:「其他都沒什麼,一切都有程序可依,就是小玉和老爺子感情很深,那段時間要辛苦你幫忙照顧一下她的情緒。」

  陳著沒說話,但是認真的點點頭。

  又聊了一會大概11點左右,易國棟要趕著回酒店了。

  他和陳著握手的時候,特意說道:「本來打算抽空去拜訪一下叔叔阿姨,但是明天就要離開廣州,你也知道,我們這些人出差,行程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陳著非常理解,而且易國棟特意提上這一句,已經是對老陳和毛醫生的一種尊重了。


  易國棟離開廣州後,陳著也重新投入工作和生活,時間是個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緩慢流逝,矯揉造作得令人難以容忍,而有時候,又會一口氣跳過好幾個過程。

  轉眼就是11月份了,北方已經穿著長袖長褲入秋,廣州依然要打著24度的製冷空調才能入睡。

  這天上午,陳著難得去學校上了堂課,《微觀經濟學》的邵宏教授都頗為驚訝。

  他調侃著說道:「還記得我講過的邊際收益理論嗎,我們陳總跳出了課堂固有區間,置換校外成長資源,從而拿到了更高的邊際回報。但是你們可不能學啊,因為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學習這份核心資產,長時間缺席投入不足,知識儲備減少,畢業後個人綜合價值可是會縮水的————」

  班級同學都傳來一陣善意的鬨笑,陳著也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額頭。

  劉麒鳴低聲說道:「老六,你還假裝什麼好學生,就算再聽,期末考試也不可能得90

  分以上啊。」

  「我沒想裝。」

  陳著苦笑一聲:「舒院長讓我回來簽一下關於保研的協議,結果到了行政樓,舒院長又被羅校喊去開會了,我乾脆回教室坐坐,順便等一下舒院長。」

  「保研啊————」

  大劉眨巴著眼睛:「江湖傳聞,咱們院為你老人家能夠順利保研,特意修改了以前關於成績方面的規定。」

  「我要糾正一下。」

  陳著輕咳一聲:「這不是江湖傳聞,這就是真的。」

  「靠!」

  大劉忍不住翻個白眼,不過陳著也沒當多久好學生,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陳著瞅了瞅來電顯示,高中校長賀勇打來的。

  最近執中那邊聯絡的比較頻繁,主要是對接這個月21號的八十八周年校慶活動,陳著是25歲以下的年輕校友代表,幾個很重要的C位之一。

  電話接通後,賀校長先問候了兩句,就是「最近怎麼樣」這類廢話。

  陳著還能怎麼樣,自打聶明宇被撐走,也沒人敢傻乎乎的捋虎鬚了。

  並且也因為聶明宇這個事,讓陳委員自信心略爆棚,甚至暢想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修羅場」不會再發生了。

  畢竟,不管誰捅破這件事,那都意味著得罪自己,他們不得先掂量一下?

  寒暄結束,賀校長說道:「陳董,你的邀請函我們已經印好了,什麼時候方便,我們給你送過去。」

  「我自己去拿一下就好了。」

  陳著笑著說道:「順便看看曹主任和尹老師。」

  曹京軍和尹燕秋是陳著那一屆的高三年級主任和班主任,陳著和他們相處的都不錯,畢業後也經常在回信上有所聯繫。

  「行,你回來時提前說下。」

  賀勇也沒有堅持,這只是他表達客氣的一種方式,對於達到一定地位的校友,他都會打個電話,表達「專送」的意圖。

  不過目前為止,沒有一個校友要求「專送」,他們或者自己回去拿,或者讓賀校長快遞寄來。

  幾天後,陳著拿回了邀請函,封面是喜慶的大紅色,打開後兩行鎏金的手寫體映入眼帘:

  茲定於本月二十一日,隆重舉辦本校建校八十八周年校慶活動!

  誠邀傑出校友陳著先生撥冗蒞臨,共賀學府華誕。

  陳著知道這次周年慶,只有他一個年輕人,其他都是深耕各行各業多年的資深長者。

  所以為了「炫耀」,他不管和cos黨還是sweet黨聚會時,都要把這邀請函帶著。

  每個人反應都是不同的。

  宋校花看到後,只是抿嘴一笑,並沒有其他反應。

  川妹子則一叉細腰:「陳主任和我是一體的,他去就代表我去了。」

  王長花把照片拍下來,吳好詢問這是做什麼,王長花說準備把陳著的名字PS成他自己的。

  黃柏涵撫著封面正中燙金壓印的學校校徽,有點羨慕,不知道這算不算「榮歸故里」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不過羨慕歸羨慕,連宋時微和俞弦都沒有收到邀請,大黃也沒有更多奢望。

  反倒是小牟說從現在開始努力,12年後的百年校慶,沒準有機會可以受邀出席。


  黃柏涵怔了怔:「12年就像一個輪迴————那時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

  小牟回答不上來,惱怒的說道:「你一個理工科生,現在又兼職賣奶茶,思考這麼深的哲學問題做什麼?」

  心裡最單純的就是圓圓了,她只好奇這次周年慶活動,學校食堂會提供什麼樣的美食甜點。

  11月21日這天是周六,當然是賀校長他們特意選定的日子,方便來賓抽空赴約。

  實際上呢,是不是周六周日對這批人影響沒那麼大。

  ——

  因為這些傑出校友,有退休的高級領導、有央國企的管理層、有高校的教授、有文化界的耆宿、還有榮登胡潤財富榜單的企業家————他們手裡事情幾乎是忙不完的,無關周末不周末。

  陳著早上起床後,先看了一眼窗外,遠方似有大塊的烏雲漂浮,而小區樓下的落葉,也被無形的風卷了起來,像書頁似的急急地往前翻。

  「愣什麼神,趕緊換衣服啊。」

  毛醫生看到兒子發呆,於是催促道。

  昨晚因為二沙島別墅裝修的事情,陳著被毛太后勒令回家睡覺,正好從家裡去執中還要近一點。

  「是不是要下雨了?」

  陳著繼續著穿西裝的動作,今天這種場合還是要板正一些的。

  「下雨怕什麼。」

  毛曉琴不以為意的說道:「慶典活動又不是在操場開的,你們學校禮堂又不漏水。」

  「也是。」

  陳著搖搖頭,把一絲莫名其妙湧上心頭的情緒甩掉,吃完早餐看到老陳和毛醫生都是換好衣服要出去的樣子,於是開個玩笑:「你們也要去參加周年慶啊?」

  「我和你媽去別墅開門開窗散散味道。」

  老陳說道。

  別墅六月份左右裝修好了,到現在差不多半年時間,毛曉琴幾乎每周都要去給新房開窗通風。

  儘管陳著用的都是無甲醛材料,但毛醫生仍然堅持老一輩子的做法。

  「本來呢,開開窗是很簡單的事。」

  毛醫生瞪了一眼兒子:「關鍵某人買了三四套,有些還不是一個小區裡的,跑來跑去比上班還累————」

  陳著假裝沒聽到親媽的絮叨,去衛生間給頭髮上點髮膠,結果正噴著定型水的時候,老陳在客廳里喚道:「陳著,你有電話打來。」

  「誰的電話————」

  陳著撥弄著髮絲走出來,他以為是老馬提醒時間差不多了,結果一拿起來,發現是易保玉的電話。

  「嗯?」

  正常情況下,她可沒有10點前起床的習慣。

  這個反常的舉動,讓陳著突然想起剛才「風吹落葉」那一幕,心裡緊了一下。

  他靜立兩三秒調整下呼吸,這才按下接通鍵。

  「陳著!」

  格格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和哭腔。

  陳著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易保玉下一句話幾乎是哽著說出來的:「爺爺————可能不行了,正在搶救————」

  「轟隆隆——」

  天邊的那團烏雲里,隱約有雷聲傳來。

  「你別著急,之前這種情況也發生過,有反覆是正常的。」

  陳著冷靜的說道:「先聽聽醫生怎麼判斷。」

  「這次不一樣————早上301、協和、北醫幾個院長都來了,他們說家屬要做好見最後一面的準備————陳著,我以後是不是都以後沒有爺爺了————你在哪裡————」

  易保玉思緒大概已經亂了,有一句沒一句地往外倒,像是不說出來就會憋得喘不過氣。

  「陳著!」

  最後,她好像終於清醒了一些,提高聲音說道:「你現在來首都!」

  「啊————」

  陳著張了張嘴。

  易保玉可能感覺出狗男人那麼一瞬間的猶豫,她很生氣,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力道:「你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麼嗎?爺爺走之前,你說要儘量趕過來,讓他知道我有個伴兒,你還說要結識一下中南空管局的領導,這樣隨時都能搭乘飛機————」


  這些確實都是和格格睡完的第二天上午,狗男人親口答應下來的承諾。

  但是誰能想到,兩件事能夠湊到一起呢!

  賀勇校長千叮寧萬囑咐,今天務必要推掉其他任務,因為禮堂位置有限,所以他們只邀請了自己作為年輕校友的代表,如果人不到,這次典禮就缺少個有分量有意義的亮點。

  而且,很多執中的前輩都想見見這位出名的小師弟。

  「你是不是不打算過來?」

  易保玉的聲音冷了下來,其實她心裡想的是「你過來好不好」,但是說出來就變成一種偏執的蠻橫。

  好像只要狗男人敢說一個「是」,她就會直接把他從通訊錄里刪掉。

  「誰說的~」

  陳著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只能鴿了88周年校慶了。

  雖然未必就能見著易老爺子,但是萬一能趕上呢?

  天大的事,也抵不過老人家閉眼前的欣慰。

  「我現在就去機場,中午應該能到。」

  陳著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易保玉聽出來,狗男人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他今天可能真的有很重要的安排或者活動。

  不過那又怎麼樣,以後賠給他就是了。

  「你放心!」

  易保玉硬邦邦的說道:「雖然不知道你今天什麼事,但是不管爽約造成多大的影響,我都會賠給你!」

  陳著笑了笑:「怎麼賠?有些東西完全不是金錢能衡量的,還是說要把你自己賠給我?」

  「做夢!」

  易保玉因為剛剛哭過,所以帶著重重的鼻音冷哼一聲:「總之你趕快過來!」

  (以前在群里講過,有一章標題就暗示過了「王見王」的開端,有個讀者還猜到了,老柳當時沒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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