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忠誠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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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無正臣,內有奸逆,必舉兵誅討,以清君側!

  這是皇祖朱元璋親口說的話,或許他原本的意思是建立周天子那樣的八百年江山,甚至野望是千年帝國。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完全沒等到一千年,朱元璋剛入土一年,烽火就再次燃起,迅速從燕王府燒向四野。

  北平官員張昺、謝貴被誘斬。當天夜裡,副千戶朱能率幾百人,高喊著太祖的口號,奪取了北平重鎮的九大城門!整個戰役以傷一人的代價,陣斬敵軍九人,很快就結束了。

  燕王和別的藩王唯一不同的,不是實際節制的實力有多大,而是常年在北方帶兵,建立了深厚的軍隊人望。

  「奉天靖難」的大旗樹到了北平各城樓,站在太祖「祖訓」的法理高度、大義道德的角度,痛斥奸臣當道的檄文也迅速張貼出去。燕王整合軍隊,鼓動士氣,整個北平籠罩在狂熱之中。

  不兩日,燕王率眾出城迎戰宋忠的三萬大軍。宋忠在自己的軍隊中散布「燕王殺禁軍家屬」的流言,以鼓舞士氣,不料兩軍對陣時,禁軍家眷出現在戰陣前方。宋忠軍迅速崩潰,燕王大獲全勝。

  不到一個月,通州、薊州,遵化、密雲、居庸關、懷來、永平府……相繼納入燕王囊中,谷王棄封地逃亡,「奉天靖難」的旗幟如同野火一樣在華北平原蔓延,已成燎原之勢。

  戰爭的前幕已經迅速拉開,一切其它解決問題的途徑化為泡影,大明王朝開國以來,空前的大戰不可避免。

  朱高煦親眼見識了燕王的手段,心裡只有一個感覺:人在世上,沒有套路不行,燕王造反的套路就很穩、很有章法。

  ……

  京師的天兒還沒亮,天空一片漆黑。但東華門外已經站滿了各種顏色的文官,在緊閉的城門口等待著開門上朝。

  無數的燈籠火把照亮了周圍的地面,眾官的臉在火光下十分凝重,北方的戰爭訊息,早已傳遍了整個京師。

  每天各個地方的塘報雪片般地飛入京師的官府,大伙兒都知道,情況不太好,大多都是投降叛變的奏報。

  時辰還沒到,大伙兒都進不去。不過這時有幾個人已經從別的城門帶進了宮城。

  「皇爺一夜沒合眼。」太監吳忠輕輕說了一句。

  就在這時,黃子澄無意間發現,齊泰一張臉慘白,步履也不太穩當,甚至袖子裡的雙手還有點抖。黃子澄頓時心裡不高興了,心道:你還是管兵部的,膽子那么小?

  「齊部堂,部堂……」黃子澄輕輕喚了兩聲。

  齊泰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黃子澄:「甚麼?」

  「齊部堂在想啥哩?」黃子澄隨口問道。

  齊泰喃喃道:「不想事兒真的變成這樣了……或許咱們的方略有欠穩妥之處,又或什么小處不太周全、時間有甚麼稍許差錯……」

  黃子澄「斥」地從舌尖發出一個聲音,道:「燕王早就野心勃勃,滿腹怨氣,他要造反,你我攔得住?齊部堂別再想過去的事兒了,現在是全天下攻一隅,想好平叛大將的人選是正事。」

  走在後面的方孝孺道:「身為臣子,不忠君主,罪該天誅地滅!」

  不一會兒他們就進了御門,但見燭火之間,聖上已經坐在御座上等著了。聖上一動不動,仿佛一直都坐在那裡。

  幾個人拜禮罷,上位朱允炆的聲音徑直問道:「誰可主帥?」

  黃子澄轉頭看兵部尚書齊泰,齊泰沒有要吭聲的意思,黃子澄便先站出來作揖道:「臣舉薦曹國公李景隆。」

  朱允炆沒有回答。

  這時齊泰終於開口道:「長興侯耿炳文。」

  本來可以容納文武百官的御門只有幾個人,顯得空蕩蕩的,此時又只有零星幾個人說話,頓時十分寂寥。

  朱允炆的聲音道:「長興侯六十幾歲了,尚能帶兵否?滿朝文武千計,就無人可用了麼?」

  齊泰忙拜道:「人當然是很多的,廟堂上,臣隨便就能數出幾十上百個有將才的人,不過長興侯有名望,號令諸路人馬也容易一些。」

  齊泰停頓稍許,又道:「聖上,臣遍觀北平等諸地塘報,發現燕逆霸占諸城幾乎不費一矢,投降者甚眾。只因燕逆同是太祖之後,諸官搖擺不定,無戰之心。

  當此之時,朝廷統領全國八方,控弦百萬;而燕逆只北平一地,裹挾者數萬而已。朝廷官軍只需正面進攻,憑藉勝過數十倍之威力,以泰山壓頂之勢,遂可平定……只要官軍不投降,乃必勝之戰!」


  周圍的幾個人紛紛點頭,很認同齊泰的判斷。

  齊泰見狀,侃侃而道:「故此,平叛大將不必曠世之才,只消忠心聖上。忠貞之將,才是此時最重要的人。

  長興侯嫡長子,娶聖上之姊、江都公主,乃聖上姻親。而今燕逆叛聖上,兩廂交戰,以長興侯的身份,必忠聖上,無投靠燕逆之理。」

  這時黃子澄也道:「臣附議。」

  朱允炆聽罷二人的說辭,很快便贊同道:「善!」

  朱允炆又問吳忠:「長興侯來上朝了麼?」

  太監吳忠道:「回皇爺,長興侯一早便來了,現在西華門外,等著開門哩。」

  此時天仍然沒亮,還不到上朝的時辰,而朱允炆君臣已議事良久。朱允炆道:「宣長興侯先行覲見。」

  「奴婢遵旨。」

  又等了一陣,只見一個魁梧的老人昂首闊步走到了御門外,他的烏紗官帽下頭髮、鬍鬚幾乎全白,一張國字臉,步履穩健,走得四平八穩。

  來者不是長興侯耿炳文是誰?

  耿炳文闊步走進御門,一邊作勢跪下,一邊中氣十足地道:「老臣叩見聖上,聖上萬歲!」

  「老將軍,免跪。」朱允炆的聲音道。

  耿炳文輕鬆地收住身體,抱拳道:「老臣謝聖上恩。」

  這時齊泰的聲音道:「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耿炳文花白的長眉一挑,「齊部堂不服?要不俺們現在就到御門外去,練練?」

  齊泰也不生氣,擺擺手笑道:「我認輸!我一介文官,哪能與老將軍過招?」

  「哼!」耿炳文發出一個聲音。

  朱允炆的聲音道:「老將軍別誤會,方才就是齊尚書舉薦你,讓你掛帥平叛。初時朕還擔心老將軍年紀大了,現在看來,老當益壯。」

  「北伐燕王?」耿炳文說罷沉吟片刻,「聖上,老臣有一言。」

  「老將軍請講。」朱允炆道。

  耿炳文道:「老臣這身老骨頭,上陣尚能一用。不過老臣有自知之明,當年跟隨皇祖南征北戰,大小戰役百計,老臣不敢自大自誇,大多是戰績平平……此生最引以為傲者,以數千人馬守長安州,抵禦十餘萬大軍圍攻月余!

  故臣自以為善守而不善攻。今燕王方謀反,聖上欲調兵進擊,老臣非良選。」

  齊泰忙道:「老將軍切勿推辭,辜負聖上厚望。當次之戰,老將軍只需尋常用兵,必敗燕逆。」

  耿炳文搖搖頭,向上位抱拳道:「皇祖建立基業,已逾三十載,當年老將雖已十不存一,但大明臣民億兆,江山輩有人才出,比如盛庸,老臣請薦。」

  上位問道:「盛庸?是何官職?」

  齊泰答道:「回聖上,官至都指揮使。」

  耿炳文忙道:「盛庸雖未高位,但此人明辨形勢,又沉穩冷靜,不貪功冒進、不意氣用事,實乃大將之材!」

  上位道:「恐不能號令諸將。」

  齊泰也勸道:「老將軍不要推辭了!」

  耿炳文愣了一會兒,只得抱拳道:「老臣受命!」

  不多時,天色已漸漸亮了。皇城城門打開,文武百官從東西二門入,皆來覲見朝拜。

  方孝孺先出列,將燕王等反賊罵了個狗血淋頭。又把燕王傳的檄文,逐條痛批,引經據典、引用太祖訓話,反將燕王一頓唾罵。從法理、道德的高度,讓燕王釘死在不忠誠、道德敗壞、狼子野心、為非作歹的恥辱柱上!

  於是大明中央朝廷,重新奪回了光明的大義,官軍再度成為正義之師。

  有了大義,皇帝便拜耿炳文為「征燕大將軍」,專門點盛庸等將隨從,即刻調集大軍。擇日誓師,以堂堂正義官軍、北上平叛!

  耿炳文匆匆地和家人道別,準備了兵部公文、帥印、王命、聖旨等一切東西,準備出京了。

  副將以及盛庸等參將,在出征之前先來了耿炳文府上,拜拜碼頭,上了戰場好合作。跟著諸將來拜訪的,還有毫不相干的徐輝祖。

  耿炳文見到徐輝祖,不明所以,弄不清楚啥意思。耿炳文心裡有數,本來在皇帝面前,他想過推舉徐輝祖的,比盛庸的身份威望高多了;但想想他妹子是燕王之妻,耿炳文很快就作罷,以免自找沒趣。

  在府上,耿炳文與眾人見禮罷,退到後面的院子,又再度與徐輝祖、盛庸另外見了一面。畢竟徐輝祖是國公,耿炳文也不能倚老賣老,太過輕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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