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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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5章 指引

  尤尼斯推開了房門,幾乎是跳上床抱著被子就開始哭了起來,這情景把旁邊的加荷多蕾嚇了一跳。

  從前天夜裡到現在,加荷多蕾水米未進,她只覺得對一切都沒了胃口,腦海中不斷閃回自己在問答比賽上的糟糕表現,想起十一對自己充滿惡意的指責,即便睡了一覺醒來,那種傷心和無能的感受依然揮之不去。

  然而尤尼斯的哭聲把這一切強行中止,加荷多蕾有些困惑地從床上坐起來:「尤尼斯?」

  尤尼斯像一隻動物一樣哀嚎,她的聲音被層層迭迭的被毯吸收了一部分,但剩下的仍然令人心驚。

  加荷多蕾快步起身走到尤尼斯身旁,試圖從身後抱住她,卻被尤尼斯劇烈地推開了。

  「……你怎麼了?」加荷多蕾輕聲問,她小心地挪動位置,讓自己側躺在尤尼斯身旁,「是伯衡老師又來了嗎,他……他是不是又對你說了什麼?你,你不要聽他的,他有時候,他有時候就是……」

  然而尤尼斯對這些話毫無反應,看著正在劇烈抽泣的同伴,加荷多蕾更加著急——尤尼斯不肯接受她的擁抱,她實在不知道還能為朋友做些什麼。

  尤尼斯痛哭流涕,但同時,又有一個驚奇的聲音在她心底小聲嘀咕——她覺得自己哭得毫無道理。

  起初她在憤怒波爾尼的無動於衷,但是哭著哭著,這件事似乎又不再構成她情緒的中心。

  她分明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悲傷正在她的身體裡橫衝直撞,這不是任何一種冰冷的、凝固的情感,而是像岩漿一樣從她心底噴涌而出,灼燒著她,令她痛苦不堪。

  眼淚滲進她臉上的傷口,肉身的疼痛感甚至讓她感到寬慰,她聽見加荷多蕾不斷詢問自己在哭什麼。

  是啊,在哭什麼呢?

  尤尼斯無暇思考這個問題,她需要足夠多的眼淚來澆滅心裡噴薄的火山。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尤尼斯的痛哭化作哽咽,她終於側過臉去看始終陪在身旁的同伴。

  四目相對的一刻,加荷多蕾的目光忽地明亮,她望著好友,輕聲道:「好些了嗎?」

  尤尼斯試圖克制喉間的哽咽,但不太成功,她忽地自嘲一笑,低聲道:「……你,你一直想讓伯衡老師做你的丈夫,是不是?」

  加荷多蕾一怔,這無由來的話題令她措手不及,她下意識想否認,但此刻這個房間裡只有她們兩個人,這種否認也毫無必要。

  加荷多蕾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望著尤尼斯。

  尤尼斯目光低垂:「……我一直希望他是我父親,他如果是我……是我父親……就好了。」

  「尤尼斯……」

  尤尼斯已經無法再說下去,更多的眼淚湧上來,使她說不出一個字。

  一個勇敢的,正直的,耐心的人,能夠手把手地傳授她技藝,為她包紮傷口,在她迷茫時告訴她這個世界的規則,告訴她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她多麼想擁有這樣的父親……

  然後再成為他們最好、最忠誠、最引以為傲的女兒。

  而如今看來,這件事似乎總也無法如願……

  也許永遠、永遠都無法如願。

  ……

  夏宜學把草芽和阿梅爾接到了一塊兒,她們不是伽葉,此前也不在行宮裡的小學校里上學,在這樣的情形下直接進入新的班級並不合適。

  而且,眼下糟糕的事情還不止如此,因為赫斯塔那句「昨晚有個戀童癖襲擊了女童」,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農場裡有個小女孩被強暴了。農場裡的大人們拒絕同孩子們討論這件事,於是大家就私下裡推測著各種不存在的細節,獵取更多能夠滿足好奇心的敘事。

  這是最令夏宜學感到焦慮的事,她明白孩子們對這件事非同一般的關注並非出自惡意,但孩子們的表現不止一次讓她感到尖銳的刺痛——兒童的不諳世事所能映照出的殘忍有時令她心驚。

  偏偏這幾天帕卡特似乎又在幫赫斯塔處理一批重要手續,事關整個學校遷去預備役基地的合規,帕卡特連每天下午的散步都取消了,夏宜學隱隱覺得有責任和同儕一起把這件事處理好,而不是每次都去請求帕卡特的幫助……

  直到夏英問她一會兒有沒有空,她才知道,夏英已經把整件事和帕卡特說了,一會兒午飯的時候她們幾個可以一起討論一下這件事接下來怎麼處理。


  一瞬間,夏宜學感到整個人都鬆了綁。

  她抓著夏英的手,有些語無倫次地說了幾句謝謝,夏英十分意外,不明白為何對方突然如此鄭重道謝。

  「就是……就是謝謝!」夏宜學嘴角微沉,眼睛卻是微笑著的,「一會兒見!」

  夏宜學一個人快步跑回了辦公室,以免自己因為感動而落淚,直到此刻她忽然又反應過來,在重大問題前她又一次進入了防禦,本能地想要自己解決。

  但她還有同事,有朋友,有夏英,有帕卡特……

  如果是和她們在一起,無論是怎樣的問題,都會有一個答案。

  當天夜裡,孩子們又一塊兒來到上次談心的地方,今天不是周二,不過所有人都對今天要談論的事心知肚明,因此孩子們反而比以往更加沉默,大家顯得既期待,又笨拙,有些孩子已經提前為這個話題感到害羞,坐立不安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這一晚的談心沙龍由夏宜學來主持,這不是她第一次主持這樣的活動了,但她仍然感到緊張。

  在中午和帕卡特的午餐會上,她再次聽到了令她非常信服的論斷,帕卡特一如既往地反對沉默——孩子們對這件事表現出的熱情和在意,恰恰說明她們正在用自己僅有的社交工具來處理一個遠超她們認知框架的創傷事件……表面上驅動行為的是好奇,反面則是恐懼。

  大部分迦葉是沒有親屬在這邊的,所以她們幾乎沒有第一手信息。夏宜學非常清楚這一點,而農場這邊情況也很複雜。昨晚阿梅爾只是被拖行了一段距離,但上午桑塔的反應又讓很多人覺得事情肯定沒有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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