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可能
第1261章 可能
司雷發出一聲短而乾澀的笑，赫斯塔的話讓她驟然回想起與安娜在升明號上的最後談話。
一個站在中間的人很少偏移，是這樣嗎？藉由赫斯塔的這番論斷，司雷忽然明白了安娜眼中自己的樣子——中立、正直，以及可能規律到乏味的可預測性。
她無法不回想起安娜，尤其是在剛剛過去的那個夜晚，她才在布朗博夫人的古堡里又玩起了一次摸索規則的遊戲。司雷感到某些情緒正不可抑制地從心中升起，她的第一反應是掩藏，因此在自我調整之後，她有些刻意地朝赫斯塔的方向看了一眼，幸好，眼前這個年輕人還在專心致志地活動四肢，似乎對自己方才的反應毫無覺察。
司雷說不出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加懊惱，她閉了會兒眼睛，轉身走回赫斯塔身旁。
「如果你現在狀態不錯，那我們可以聊聊昨晚在布朗博夫人那裡發生的一切，我有很多事想和你同步……」
司雷語氣平淡，她儘量按下此刻的某些煩躁和不甘心，試圖將所有的思緒拉回當下。她談及今晚在古堡打出但赫斯塔沒有接聽的電話，關於那個老人身上的權杖胸針，損壞的電梯，驟然出現的深錨，搶奪西莫婭的行動，以及在激戰中遲遲未能等來支持的佐伊……
在整個講述過程中，赫斯塔再三確認了「搶奪西莫婭」這件事的細節，司雷將她記憶中所有的畫面都描述了一遍，這些深錨是如何執著，而佐伊又是如何固執地守住了最後的底線。
「有意思。」赫斯塔的聲音陷入某種空洞的冷漠之中，她半睜著眼睛，仿佛被某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占據了全部的心念。
赫斯塔的重點讓司雷有些摸不著頭腦——佐伊付出的代價如此重大，赫斯塔竟只是簡單問了問她的傷勢，當司雷如實描述後，她看起來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點了點頭道：「那就好，聽起來問題不大。」
「……有時候你們水銀針的冷酷真的讓人瞠目結舌。」
這下輪到赫斯塔感到意外了：「她立刻被送到地下醫院了，警官，而且這裡的地下基地看起來比別的地方都要高級，佐伊不會有事的，她頂多就是這個禮拜不能活蹦亂跳，圖蘭當年可是——」
「不用說這些沒營養的了，跟我聊聊你的想法，」司雷道，「十二區到處都是安娜的影子，她一定有什麼計劃！」
赫斯塔沒有立刻回應，這個結論顯而易見。
司雷繼續分析，試圖將現有的線索全部串聯起來，看看有哪些拼圖能夠拼湊出新的可能性，但赫斯塔對此興致缺缺。她感到司雷似乎有些路徑依賴的問題——司雷正試圖從細枝末節中捕捉安娜的意圖，甚至預測她的下一步以干預終局，這是標準的「刺殺者-警察」行事範式。
赫斯塔在兩種位置都待過了，因此非常清楚雙方的優劣態勢。如果真的照這個勢頭陷入調查的泥淖，那才是真的讓安娜常駐優勢區間。
正此時，赫斯塔的視線忽然捕捉到遠處的某個身影——那是維克多利婭。
「佐伊怎麼樣？」遠處的維克多利婭小跑著向她們靠近，她看起來也完全沒有休息，那雙眼睛顯示出某種熬夜後獨有的亢奮。
「孩子們呢？」司雷問。
「都在車上，」維克多利婭道，「車現在就在外面，我過來看看佐伊，看完就送她們回去了。」
「走吧，這邊。」
司雷在前面帶路，走了幾步發現赫斯塔沒有跟上來：「你還要待在這兒？」
赫斯塔點了點頭，向兩人揮手道別。
整個預備役基地的操場又一次只剩赫斯塔一人。她站起身，沿著紅色的跑道走向預備役基地的出口，讓那幾輛載滿迦葉與農場工人的客車都待在自己的視線中。
赫斯塔找了個花壇坐了下來，腦海中仍盤算著剛才的事情。
是的，誠如司雷所言，十二區到處都是安娜的影子，幾個月前它們像散落在城市各個角落的路標，現在，這些影子正主動靠近。安娜用了如此之多的手段來彰顯自身的存在，無非指向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指令：
來找到我，或者，使我現身。
這一切都是煙霧，安娜本人沒有現身，就意味著重要的事還沒有發生。赫斯塔幾乎能想像到安娜此刻的狀態——這個擅長在幕後布局的女人，此刻是如何在暗處、在高處凝視一切，並享受這種感覺。
赫斯塔微微眯起眼睛，腦海中忽然浮現起肯黛的臉。
也許，一切可以從「把這群總是活躍在埃芒里亞市區的深錨一網打盡」開始。
……
這一場市區之行幾乎在所有孩子們心中留下了一道明亮的印記，直到回到農場，大家也仍在嘰嘰喳喳地討論昨天的種種見聞。眾人傳頌著昨天十一和琪琪配合奪冠的精彩故事，大家有意無意地省去了最後加荷多蕾那關鍵的五分——沒有人理解最後加荷多蕾為什麼要哭著跑開，而這樣當眾大哭，讓孩子們感到了某種不應公開談論的尷尬。
斯黛拉麵容憔悴地從孩子們中間經過。她十分後悔昨晚沒有就近找個酒店住下——她的帳篷迎風面的撐杆，在後半夜不知怎麼忽然從接口滑脫，帳篷的布料貼著她的臉發出急促的拍打聲，以至於她不得不鑽出去，在黑暗裡重新固定風繩，又摸索著尋找鬆脫的地釘。她不太擅長這個，不過幸好維克多利婭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睡，在營地附近反覆踱步，她去找維搬了救兵，等做完這一切，她已經徹底清醒了。
這會兒她迫切地需要睡眠。
然而還沒等她回到房間，赫斯塔就從身後拍了她的肩膀。
「啊，」斯黛拉嚇了一跳，她回過頭，「哦……你回來了。」
「對，我跟維克多利婭一起回來的，我坐的她那趟車。」
「哦，」斯黛拉打了個呵欠，「有事？」
「在想一個問題。」
「嗯？」
「理論上我現在作為一個黨派領袖，是可以參選十二區首相的，是嗎。」
赫斯塔拋出了她的問題，而斯黛拉感到有什麼滑溜溜的東西正從自己的大腦皮層上滑過。
她望著赫斯塔，在困惑中發出一聲輕嘆：「……啊？」
「可以嗎？」
「……是我沒睡醒，還是你瘋了。」斯黛拉皺起眉頭，「你在想什麼，當然不可能！」
司雷發出一聲短而乾澀的笑，赫斯塔的話讓她驟然回想起與安娜在升明號上的最後談話。
一個站在中間的人很少偏移，是這樣嗎？藉由赫斯塔的這番論斷，司雷忽然明白了安娜眼中自己的樣子——中立、正直，以及可能規律到乏味的可預測性。
她無法不回想起安娜，尤其是在剛剛過去的那個夜晚，她才在布朗博夫人的古堡里又玩起了一次摸索規則的遊戲。司雷感到某些情緒正不可抑制地從心中升起，她的第一反應是掩藏，因此在自我調整之後，她有些刻意地朝赫斯塔的方向看了一眼，幸好，眼前這個年輕人還在專心致志地活動四肢，似乎對自己方才的反應毫無覺察。
司雷說不出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加懊惱，她閉了會兒眼睛，轉身走回赫斯塔身旁。
「如果你現在狀態不錯，那我們可以聊聊昨晚在布朗博夫人那裡發生的一切，我有很多事想和你同步……」
司雷語氣平淡，她儘量按下此刻的某些煩躁和不甘心，試圖將所有的思緒拉回當下。她談及今晚在古堡打出但赫斯塔沒有接聽的電話，關於那個老人身上的權杖胸針，損壞的電梯，驟然出現的深錨，搶奪西莫婭的行動，以及在激戰中遲遲未能等來支持的佐伊……
在整個講述過程中，赫斯塔再三確認了「搶奪西莫婭」這件事的細節，司雷將她記憶中所有的畫面都描述了一遍，這些深錨是如何執著，而佐伊又是如何固執地守住了最後的底線。
「有意思。」赫斯塔的聲音陷入某種空洞的冷漠之中，她半睜著眼睛，仿佛被某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占據了全部的心念。
赫斯塔的重點讓司雷有些摸不著頭腦——佐伊付出的代價如此重大，赫斯塔竟只是簡單問了問她的傷勢，當司雷如實描述後，她看起來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點了點頭道：「那就好，聽起來問題不大。」
「……有時候你們水銀針的冷酷真的讓人瞠目結舌。」
這下輪到赫斯塔感到意外了：「她立刻被送到地下醫院了，警官，而且這裡的地下基地看起來比別的地方都要高級，佐伊不會有事的，她頂多就是這個禮拜不能活蹦亂跳，圖蘭當年可是——」
「不用說這些沒營養的了，跟我聊聊你的想法，」司雷道，「十二區到處都是安娜的影子，她一定有什麼計劃！」
赫斯塔沒有立刻回應，這個結論顯而易見。
司雷繼續分析，試圖將現有的線索全部串聯起來，看看有哪些拼圖能夠拼湊出新的可能性，但赫斯塔對此興致缺缺。她感到司雷似乎有些路徑依賴的問題——司雷正試圖從細枝末節中捕捉安娜的意圖，甚至預測她的下一步以干預終局，這是標準的「刺殺者-警察」行事範式。
赫斯塔在兩種位置都待過了，因此非常清楚雙方的優劣態勢。如果真的照這個勢頭陷入調查的泥淖，那才是真的讓安娜常駐優勢區間。
正此時，赫斯塔的視線忽然捕捉到遠處的某個身影——那是維克多利婭。
「佐伊怎麼樣？」遠處的維克多利婭小跑著向她們靠近，她看起來也完全沒有休息，那雙眼睛顯示出某種熬夜後獨有的亢奮。
「孩子們呢？」司雷問。
「都在車上，」維克多利婭道，「車現在就在外面，我過來看看佐伊，看完就送她們回去了。」
「走吧，這邊。」
司雷在前面帶路，走了幾步發現赫斯塔沒有跟上來：「你還要待在這兒？」
赫斯塔點了點頭，向兩人揮手道別。
整個預備役基地的操場又一次只剩赫斯塔一人。她站起身，沿著紅色的跑道走向預備役基地的出口，讓那幾輛載滿迦葉與農場工人的客車都待在自己的視線中。
赫斯塔找了個花壇坐了下來，腦海中仍盤算著剛才的事情。
是的，誠如司雷所言，十二區到處都是安娜的影子，幾個月前它們像散落在城市各個角落的路標，現在，這些影子正主動靠近。安娜用了如此之多的手段來彰顯自身的存在，無非指向了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指令：
來找到我，或者，使我現身。
這一切都是煙霧，安娜本人沒有現身，就意味著重要的事還沒有發生。赫斯塔幾乎能想像到安娜此刻的狀態——這個擅長在幕後布局的女人，此刻是如何在暗處、在高處凝視一切，並享受這種感覺。
赫斯塔微微眯起眼睛，腦海中忽然浮現起肯黛的臉。
也許，一切可以從「把這群總是活躍在埃芒里亞市區的深錨一網打盡」開始。
……
這一場市區之行幾乎在所有孩子們心中留下了一道明亮的印記，直到回到農場，大家也仍在嘰嘰喳喳地討論昨天的種種見聞。眾人傳頌著昨天十一和琪琪配合奪冠的精彩故事，大家有意無意地省去了最後加荷多蕾那關鍵的五分——沒有人理解最後加荷多蕾為什麼要哭著跑開，而這樣當眾大哭，讓孩子們感到了某種不應公開談論的尷尬。
斯黛拉麵容憔悴地從孩子們中間經過。她十分後悔昨晚沒有就近找個酒店住下——她的帳篷迎風面的撐杆，在後半夜不知怎麼忽然從接口滑脫，帳篷的布料貼著她的臉發出急促的拍打聲，以至於她不得不鑽出去，在黑暗裡重新固定風繩，又摸索著尋找鬆脫的地釘。她不太擅長這個，不過幸好維克多利婭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睡，在營地附近反覆踱步，她去找維搬了救兵，等做完這一切，她已經徹底清醒了。
這會兒她迫切地需要睡眠。
然而還沒等她回到房間，赫斯塔就從身後拍了她的肩膀。
「啊，」斯黛拉嚇了一跳，她回過頭，「哦……你回來了。」
「對，我跟維克多利婭一起回來的，我坐的她那趟車。」
「哦，」斯黛拉打了個呵欠，「有事？」
「在想一個問題。」
「嗯？」
「理論上我現在作為一個黨派領袖，是可以參選十二區首相的，是嗎。」
赫斯塔拋出了她的問題，而斯黛拉感到有什麼滑溜溜的東西正從自己的大腦皮層上滑過。
她望著赫斯塔，在困惑中發出一聲輕嘆：「……啊？」
「可以嗎？」
「……是我沒睡醒，還是你瘋了。」斯黛拉皺起眉頭，「你在想什麼，當然不可能！」